“确实漂亮。”容隼喝了口水,喉结动了动,配合道。

闻真月不知道容隼驻足的方向已经变了,他还沉浸式观看窗外翻飞的雪花,兴致勃勃道。

“如果晚上雪下的大一些,有了积雪,哥我们明天在家里堆雪人吧。院子都好久没打理了,堆个雪人正好添添生气。”

家里院子种下的花草在居住者离开后都相继败了,有一些还是他亲手种下的星手鞠,现在都只剩下干枯的根,闻真月每次看到都觉得可惜。

“好。”容隼说。

明天是休息日,抽空陪弟弟本就在容隼的考虑范围内,做什么都可以。

以为闻真月对院子的现状不满意,容隼说:“过了节我聘请一个园艺师来看看家里的院子?”

这次反而闻真月摇了摇头,“哥,不麻烦了。”

园艺师来了,在土壤里埋下种子又能怎么样,闻真月很清楚他和容隼根本等不了那么久,花还没发芽可能他们就要再次分开了,院子也会重新步入荒凉,没必要折腾这一次。

仅仅是想了想,身体内部还是涌现出难以自持的伤感,闻真月敛眼,尽量把上头的情绪压了回去。

真到了那一天,他能像事先决定的那样潇洒离去吗,还是像两年前一样颜面尽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想什么呢?”容隼对着闻真月打了个响指。

在闻真月闻声抬头的刹那,他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至闻真月面前。

“送给你的礼物。”

闻真月瞪起眼睛,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用手指着自己说:“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新年礼物。”容隼嘴角噙着笑,“你都花大价钱请我吃饭了,我也要表示表示不是。”

“那都不算什么。”闻真月今天颇有暴发户风范,请哥哥吃饭哪还管什么钱多钱少。

他还傻乎乎询问容隼是否能当场打开礼物,在容隼给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去包装,里面放着一枚麦穗形状的胸针,每一粒谷穗都是一颗钻石,尽显昂贵精致。

“祝小月新的一年岁稔年丰,麦秀两歧。”容隼在闻真月打开盒子时送上祝福。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闻真月双手捧着胸针,在自己西装的平驳领上比划,他从来没有戴过胸针,也没兴趣在衣服上挂装饰品,可这是容隼送的,自然意义非凡。

他想马上戴上看看效果。

看着闻真月捣鼓半天也不知从下手,容隼绅士地问需不需要帮忙,征得闻真月同意后,容隼绕过圆桌,站在闻真月面前为他别上。

“好了。”伴随着容隼这一声,胸针不偏不倚地别在闻真月的左领上。

闻真月借着低头端详胸针的时候,悄悄呼出一口气,刚才容隼的手离他太近,他光看就觉得燥热,思绪总是跳转到其他地方,弄得他都不敢呼吸了。

从前菜到主菜罗西尼牛排一道道上齐,两个人吃到有饱腹感时,闻真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推着桌沿站起,很神秘地说:“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哥哥。”

他说着往后走去,容隼放下刀叉,跟着他的背影挪动视线,发现在餐厅中间靠后的展览区,赫然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闻真月走至跟前在琴凳边坐下,为了今天的演奏,这些天他午休时间都耗在琴房里练琴。

他原来决定永远都不会再碰钢琴了,可是一想到容隼在音乐会追忆他弹琴的往事,看上去似乎是喜欢看他弹琴的,闻真月就动摇了。

他想就算他们以后分开了,容隼能因为见过他弹琴的模样,多记着他几分也好。

掀起琴盖,闻真月缓缓把手放在琴键之上,选曲是两个人初遇时他弹奏的曲子����降B大调第二十九钢琴奏鸣曲。

今晚的所有几乎都和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重合,闻真月穿了纯白色的西装,有意给容隼留下最好的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经历过家庭重创,外表温润行为乖顺,应该是容隼最希望看到的样子吧。

随着指尖跃动,流畅充沛的音符环绕而出,闻真月久不碰钢琴,复健后的水平仍赶不上当年巅峰时刻,但这已经是他克服心理障碍后能达到的最好效果。

一曲结束,闻真月全情投入,情绪起伏过大脸变得红红的,容隼鼓掌起身,把他从弹奏区牵回来。

“小月,很精彩的演奏,谢谢。”容隼摸了下闻真月的脸,神情很专注地看着他,“你弹什么我都喜欢,一样都会为你鼓掌。”

闻真月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弹奏还是容隼,导致他的心在没规律地乱跳。

他嘴唇颤抖,想问是真的吗,那哥你会更喜欢从前的我吗?

容隼的眼神太温柔了,尤其是低头俯视时,眼眸偏褐色,蕴含的缱绻似乎已经回答了闻真月的还未说出的问题。

闻真月感觉自己已沉溺在容隼情感的汪洋里。

这时,夜空中闪出一个个光斑,火树银花满天齐放,把漆黑的天空照得五彩缤纷,闻真月这才想起已经到了他定好的烟花时间。

时机过于巧合,容隼不会觉得这是一场供全民观看的烟花秀,他回头问道。

“小月,这也是你准备的?”

“嗯。”闻真月回望对方,眼角的余光能看到窗外四散的彩光,但他已经顾不上看向外面。

烟花再美,也不过此时哥哥的眼睛。

双方视线相碰,里面都只有彼此。

在这一刻,闻真月的心跳数达到了峰值,他不假思索踮脚吻了上去,抱着献祭的姿态全然供出。

他动作莽撞,容隼却完好地接住了他。

双唇触及,男人五指抵在他的颈后,加深着这个吻,声势浩大的烟花成为了最好的气氛添加剂,两个人都很动情。

闻真月被吻得犯晕,中间几次都忘了呼吸,还是容隼渡了气给他才没眼一闭晕过去。

等烟花表演结束后,两个人才难舍难分地结束这个吻,容隼看着闻真月透着水光的嘴唇,牙根就止不住泛痒。

他遏制住马上咬上去的冲动,眼神里透着股邪气问道:“回家继续?”

闻真月这时候大脑缺氧,容隼说什么是什么,乖乖点头说好。

他被容隼扶着拿上东西,走的时候迷迷糊糊还是由容隼付的尾款。

新年夜的晚上很美好,闻真月觉得自己和容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有一种灵魂深处都要被对方侵染的错觉。

当零点到来时,容隼掐表咬着闻真月的耳垂,低笑道:“月月,新年快乐。”

闻真月意识混沌,好久才听清楚容隼在说什么,而后也惨兮兮地用气音回道:“哥哥也是。”

仿佛再多说两个字都是对他过重的负担。

撑到这个时候已是极限,说完闻真月就彻底掉线,倒在了容隼的怀里。

次日,新年的第一天,操劳过度的闻真月被一阵烦人的手机铃声吵醒,他实在想不出谁会在假期的早晨扰人清梦。

他勉强睁眼,撑着胳膊,拿过手机都没看来电人,接通电话就放至耳边。

“.喂?”

电话里传来隐忍的啜泣声,闻真月眉心一皱,听出是闻锐,刚想问怎么回事。

那边闻锐就用哀拗的声音说:“哥,我妈昨晚去世了。”

汤小芬,闻真月的继母,闻锐的生母。

在新年来临的前夜,在养老院生吞了她攒的五十多片安眠药,带着必死的决心离开了。

第26章 又烦上了

晚冬的初雪下了整夜,闻真月挂了电话,匆忙换好衣服,出发前还从车前镜里不舍地看了一眼银装素裹的庭院。

地上的雪积得厚厚的,连绵成片,像是一块块发酵好的霉豆腐,应该是很适合拿来堆雪人的。

可惜了,他想,随后踩下油门,车轮向前转动,自上面碾了过去。

早上从房间出来时,闻真月没有看到容隼,大概是出门遛狗了。

餐桌上摆着容隼给他留的早餐,还冒着热气,看样子人和狗一起刚出家门没多久。

闻锐在电话里六神无主的哭腔还在耳畔回响,闻真月也顾不上再等容隼回来。

他在路上给容隼发了语音消息,内容简明扼要:汤小芬死了,他去闻锐那里一趟。

经过红绿灯路口,他收到了容隼的回复:知道了。

片刻又发来:这和你没关系,你不要有负担。

闻真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找了个小狗卖萌的表情包发了过去,却在容隼看不到的地方用掌心揉了揉额角。

两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汤小芬,是投资失败后,汤小芬被迫在公司完成股权清算。

那个时候的汤小芬指着鼻子对着他破口大骂,两个体型强壮的保安去拦还反被汤小芬抓花了脸,最后她被请出公司时,那张称得上美貌的脸面目狰狞,表现出几近疯癫的狠劲。

再之后,汤小芬被他安排送进养老院,活在长久的监视之下,不出意外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闻真月自此再没见过她,处理汤小芬留下来的烂账就够麻烦的了,谁还没事往城郊的养老院跑,就为了看昔日的仇人活得怎么样?

他没那么无聊。

他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至于活得质量如何,他并不关心。

而且据他所知,闻锐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养老院看望汤小芬,有亲生儿子的照看,除了不能自由活动外,闻真月不觉得汤小芬的生活条件比当年他在闻家的还要差。

到了医院,负一层常年阴冷不见光,走廊的室内温度和地下车库几乎无异。

闻真月裹紧了羊毛围巾,侧头往两边看,目之所及都是面容悲恸的逝者家属,但其中不见闻锐。

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闻真月本想给闻锐拨去一个电话,行至走廊拐角处时,正好看见了抵在墙跟边上打电话的闻锐。

闻锐见了他,对着手机低语了一句就把电话掐了,朝他挥了挥手说:“哥,这边。”

“还好吗?”闻真月走近搂住闻锐的肩膀。

闻锐面色惨白,眼球里密密麻麻全是血丝,一张口嗓子哑得不行,显然不好。

他可能昨晚哭了很久,现在眼泪已经流干了,整体情绪尚且稳定,就是一进到房间里就身体打颤,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闻真月经历过这种情况,两次。

他太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了,那种痛苦是延迟且漫长的,当下痛过不代表过段时间就不痛了,像是在淋一场看不见尽头的连阴雨。

房间里的白布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尤其刺眼,闻真月陪着闻锐在病床前站了会儿,发觉闻锐喘息越来越急促,又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及时把他拽了出去。

把闻锐在公共休息区的联排椅上安顿好,闻真月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回来,塞进对方手里,再这样哭下去他真怕闻锐会脱水。

他坐在闻锐旁边,一下下拂过对方的后背,双双无言。

闻真月和汤小芬关系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本可以不再参与有关她的任何事情,可闻锐这道坎让他始终迈不过去。

当看到病床上隆起的白布时,闻真月也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想他有没有可能做错了,把汤小芬逼进绝路他需不需对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