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问题了?”

程泽忙摆手,这帽子扣得他汗流浃背,“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程泽思考到底该怎么应对时,身侧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程泽回头,秦问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表情没什么起伏,目光淡淡地落在万全身上。

“……Waity。”

救世主又降临,程泽被刁难好久,此时看到秦问淮,竟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讲清楚,然后把战场交给秦问淮。

“Waity。”万全是认识秦问淮的,气焰明显矮了一些,“不是我说,你们这个项目的参数范围定得太窄了,普研部根本控制不了这个上限,我找你们项目部的人沟通,他让我走变更流程,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秦问淮没接话,了解完全流程,拿起桌上文件翻了翻,说:“万工,合同参数是项目启动前就定好的,如果是上限问题,在合同签订阶段就应该提出来,这个合同,当时是万工你来签的吧,怎么那时候不提出来?”

面对秦问淮,万全果真少了一点说话的底气,他职级在普研部不低,算普研部中层,来压压项目部的APM是够格的,但对上秦问淮,他早已没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劲,他道:“仪器参数更新是最近的事,谁能想到后面会这样?”

秦问淮没有和他掰扯下去的心思,“仪器参数是普研部的内部事务,这个和项目无关。现在合同签了,参数定了,如果要改就照常走变更程序。你拿这些新参数来问我们一组的APM,他范围内能给出的解决方法都给出来了,万工如果需要调整,从Zeke给出的方案中挑一个就好,另外写清楚调整的责任归属方。”

万全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听出了秦问淮话里的意思,参数问题是普研部签字时没提出来的,现在又做不到,如果最后追责,普研部跑不掉。

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项目部有充足的理由和几项解决方式,再缠下去也不占理,万全咬牙道:“……行,那我回去准备一下,走变更程序吧。我这边只能提供技术说明,剩下的你们看着来。”

秦问淮“嗯”了一声:“等万工提了技术说明,我这边马上让Zeke走变更。”

万全走后,项目部重新安静下来,办公区有秦问淮坐镇,几个偷偷围观的同事也收回了视线。

三两句又打发走一个人,程泽对秦问淮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敬佩又仰望的眼神看着秦问淮,等待秦问淮说些什么。

秦问淮敲敲程泽桌子,示意程泽跟上。办公区同事太多,秦问淮不好说太多,就把程泽带到小会议室,把门关上。

秦问淮靠着小会议室的桌子,姿态比刚才面对万全时松弛了不少,他双手抱臂,语气平淡:“像这种情况,以后你要么直接找Tina,要么直接找我。”

程泽说:“我有想过,但……我在和他讲道理,就是讲不过他。”

秦问淮说:“你讲不过不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是因为他职级比你高,你天然就觉得自己矮一头。”

程泽心思被说中,一时间没吭声。

秦问淮叹口气:“做PM,最重要就是要会吵架,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不然很容易替人背锅。你现在不会吵我理解,这些经验要慢慢积累,在你学会之前,这类问题都可以求助我。”

程泽点头,突然觉得自己来到项目一组,真是跟对人做对事了,他小心问出一句:“以后都可以找你吗?”

秦问淮淡淡瞥他一眼:“仅限你来公司的第一年,一年你都学不会的话,趁早滚蛋吧。”

程泽知道这是玩笑话,笑道:“好,我知道了,谢谢Waity。”

秦问淮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看了眼手表:“明天出差,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已经收拾完了。明天我们是先来公司吗?”

秦问淮说:“直接去机场,做我的车,七点地下车库等我,别迟到。”

程泽拍拍胸脯:“放心,不会。”

秦问淮让程泽忙去吧,拉开会议室的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泽整装待发,来到小区的车库,一眼看到秦问淮的车,便乖乖带着行李箱在车旁等候。

秦问淮一下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年轻男性穿着成熟的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还用了摩丝定型,整个人显出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气质。站得笔直,还低头玩手机装松弛,走进了看,表情又是青涩紧张的。

程泽内心砰砰砰,看秦问淮也推着行李箱下来,打声招呼:“Waity,早上好。”

秦问淮不由得笑了:“你这……要去开什么董事大会啊?”

程泽不好意思笑笑:“这样显得我专业。”

秦问淮放好行李,让他上车,等程泽扣安全带的功夫,秦问淮闻到一股木质香水味。

这是他自己的车,他平时喷的是某牌的红茶香水,他只用这个味道的香水,连带着这辆车都带着相同的味道,如今多出一股不属于车内空间的气息,秦问淮下意识皱眉,他问程泽:“你喷香水了?”

作者有话说:

这俩周任务少,下次周二

第23章 Waity你好香

程泽承认,他早上出门前特意只喷了一点点,在后颈和手腕内侧,想着若有若无最是高级,结果一上车就被抓个正着。

“嗯,喷了,第一次和领导出差,肯定重视点嘛。”

秦问淮就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萧山机场去。

一路上,两种香水味撞在一起,程泽闻不出什么,只觉得鼻尖都是秦问淮惯用的红茶香味,挺好闻。

但秦问淮就未必好受了,他习惯了车里只有自己的味道,今日遽然加入一种来路不明的木质香调,在他的领地划出一块新的疆域,还是那种层次不分明的香水。他不适应,便不动声色按下车窗,打开车子的循环系统。

程泽没察觉出什么,正襟危坐,余光一如既往,一直往左飘,看秦问淮开车的认真模样,盯着秦问淮骨节分明的手指。

萧山机场离市区不近,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四十分钟的车程被拉长到一个小时。

二人都没吃早饭,程泽就自告奋勇,说在机场买早餐吧,他来买单。

秦问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嗯,我来买,您想吃什么?”

程泽没坐过飞机,不明白秦问淮那句“你确定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机场还有咖啡店,去咖啡店买点早餐,挺方便的呀。

结果到了机场,程泽啃着干硬的三明治,终于明白了秦问淮那句话的意思。

三明治又干又冷,难吃还贵,程泽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太贵了舍不得丢,只能强逼自己吞了。

偷偷看秦问淮,对方不挑,面不改色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接过程泽递来的冰美式,眉头都不皱一下,喝干净了。

上飞机后,两个小时的航程,程泽本想和秦问淮聊聊展会的事,但他昨晚太兴奋,躺床上脑子里都是出差的画面,睡着时已凌晨三点,一接触到软质座椅,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再加上他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秦问淮,给他形成一个小小包围圈,很有安全感,让他四肢都跟着睡意舒展开来。

极度困倦的情况下,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都成了天然的白噪音,程泽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秦问淮就坐他旁边,无聊没事干,秦问淮就看下载好的小说,旁边的程泽脑袋一点一点,实在无法忽视,秦问淮微微侧头,去欣赏程泽困得意识迷离的样子。

程泽坚持不到十分钟,终于缴械,脑袋一歪,靠着座椅睡着了,他左手自然下垂,不小心垂到了秦问淮的腿上,而程泽本人毫无察觉,已陷入昏睡。

秦问淮翻页的指尖一顿,悬停在手机屏幕上。

程泽的手温热,没一会,属于另一个人的热量隔着裤子,传给秦问淮。

他没有把程泽的手拨开,任其随意搭在他大腿上,机舱内的空气带着空调的冷冽,但在秦问淮这边,多了一点木质香水的余韵,比在车上好闻不少。程泽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秦问淮垂眸看去。年轻男人睡着时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很长,还有左边眼尾的痣,浅浅的,自从上次在Misstime看到这颗痣后,后面就没再看清过。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睡着时居然还挺乖,挺安静,不像在公司时那样紧张兮兮、欲言又止,满脸都是畏惧。

秦问淮收回视线,继续看小说。看的是一本爽文,他追了很久,之前不带脑子看的,就为了放松,如今不知怎么的,爽文都看不下去了。

直到飞机开始穿过云层,缓慢下降,程泽才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眨眨眼。他大脑还没跟着醒来,看看周围,他的手早就收回去,放他小腹上,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下飞机后,因着刚睡醒的缘故,程泽做什么都很乏力,不想开口说话,二人一路无言,落地取完行李就直接打车去酒店,业务秘书已经订好房间,过去直接报姓名就能办理入住。

NSK的差旅自有规定,酒店都不会让员工垫钱,两个人出差一般是一间双床房。不过秦问淮和程泽有点特殊,项目部没有大领导,三个经理三足鼎立,秦问淮暂时位同总监,不会和普通下属一间房。

所以程泽捡了漏,不仅能单独和领导出差,还能独自享受公费单人房,实在惬意。

办好入住,程泽把房卡递给秦问淮,趁机看一眼房间号,正正好好,他住1806,秦问淮1808,很有可能是隔壁或对门。

进入房间前,秦问淮看眼手表,提醒道:“你先休息吧,下午两点整,楼下大堂集合,去看看展区的布置,会见到很多公司的管理者,今晚和这边的合作商有酒局,我们中途不回酒店,你穿戴整齐些。”

程泽应下,拖着行李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因着大床房的缘故,有一扇落地窗,阳光铺了满床,让人心情见好。程泽把行李箱摊开,想着下午要穿戴整洁,便把熨烫平整的衬衫拿出来挂好。

简单调整一会,程泽没睡着,躺床上翻来覆去玩手机,不断回味秦问淮身上的红茶香水味,忍不住去搜了到底哪个香水是红茶蜂蜜的,没搜出结果。

玩到一点多,程泽简单收拾一下自己,重新用摩丝给头发定型。

广州天气热,空气也潮,穿外套一会都汗湿了。

程泽看看落地镜前的自己,白衬衫黑西裤,思考半天,还是穿上了西装外套,材质看起来一般,但好歹整个人精神多了。

他还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让自己看起来既正式又不紧绷,补喷一泵香水,他下了楼。

到大堂等个几分钟,秦问淮也下来了。

秦问淮换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藏,比在公司时多了几分正式,少了几分距离感,还戴了条深绛红色的领带,单单看秦问淮西装外套,丝绸般的质感,就知道价值不菲,而脸上的眼镜又给秦问淮添了一分稳重和矜贵。

程泽下意识打招呼道:“Waity。”

“嗯。”秦问淮路过他身边,带起一阵淡淡的风,红茶香水裹着须后水的清凉,从程泽鼻尖掠过。

秦问淮准备打车,目光落在程泽敞开的领口上,微微皱眉。

“你就这样去?”他问。

程泽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黑西裤、黑色西装外套,该有的都有,便不确定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秦问淮说:“你不觉得你这样穿,很像大学学生会负责人吗?”

“啊?”

秦问淮上下打量,思索片刻后给出意见:“太单调,你打个领带或领结吧,有装饰链也行。”

程泽以前出席过的最正式的场合,就是毕业典礼,对西装礼仪一窍不通,能凑出一套西装已是不容易,哪里了解过这些配饰,他挠挠头,支支吾吾道:“那个……Waity,我没有,我现在买一个吧。”

他说着拿出手机,想跑腿点一个应急。

秦问淮无奈道:“你现在买,很难挑到合适的,跟我来,我借你。”

二人重回十八楼,程泽跟着秦问淮走进房间,接机打量秦问淮的房间。这间房视野更好,放眼望去能看到珠江,大床整整齐齐,被子边角都很平整。

秦问淮从摊开的行李箱侧袋翻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摆着三条领带,都是深色系的。

秦问淮转头看一眼程泽,挑出了最适合程泽穿搭的一条:“这条借你。”

“好的,谢谢Waity。”

程泽接过,道了谢,然后拿着领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系,就先绕到脖子上,用小学系红领巾的方式打了个结。

“系好了。”

秦问淮在整理自己的袖口,抬头看一眼,眉头瞬间高高皱起:“你在做什么?”

程泽:“打领带啊。”

秦问淮:“你……你系的是什么结,怎么……”怎么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