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往昔宠爱的痕迹就在眼前,温星却不知该带走哪一样。
下午五点。
温星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
光线昏暗,一切都只看得清模糊的轮廓。
温星把灯打开,才发现陆烬仍旧坐在客厅沙发上,两人四目相对。
“我……”温星刚开口。
另一阵行李箱在地面拖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我来了我来了!”陈新咋咋呼呼地走进来客厅,瞧见两人,嘿嘿地傻笑两声:“我住哪间啊?上校。”
陆烬挥手让丁启明带他上楼。
会住自己房间么?温星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清醒过来,那不是他的房间,从来都不是。
陈新上楼,客厅再次安静下来,送温星出发的车已经开到主楼门口等待。
陆烬终于看了眼温星的行李箱,“一会丁启明送你过去。”
“嗯。”或许是到了最后关头,温星终于又有了些当初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紧紧贴着行李箱,时不时抬头往楼梯间的方向张望。
陆烬始终看着他。
“温星。”
“嗯。”
“过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温星还是松开行李箱,慢慢走到陆烬面前。
温星长着一张足够漂亮的脸,漂亮到这张脸如果是没有表情,根本就难以分辨情绪,于是陆烬看他的眼睛。
“是不是恨我。”
那双眼此刻是平静的,再没了之前的混乱崩溃和痛苦绝望。
温星站着,陆烬坐着,于是他的目光是由上往下垂着的,这样的视线要么很冷漠,要么很温柔。
此刻,温星看起来是后者。
其实说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恨陆烬。
14 岁那年,陆烬曾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过他,所以后来无数个绝望的瞬间,他也总期望还能再遇见他,或者像他那样的人,但是都再没有遇见。
于是温星几乎认命,直到再次遇见他梦中的“小山”。
“我以为上天终于怜悯我了。”
他儿时遇见的英雄,会再一次拯救他于水火。
“但你说得对,陆烬。”温星低下头去,不看他了,“我对你最单纯的,反而只有 14 岁那年。”
那年懵懂,那年心动,那年别无所求。
后来的重逢,温星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他的的确确是不够信任陆烬的,也不敢把自己和妈妈的命运随便托付给陆烬,他总是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看看。
然后他等到了陆烬把他送人。
“我之前总是想质问你,为什么你对我的承诺就这么不算数了呢?”温星轻声说着,摇头,“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要算数呢?我算什么呢?”
所以,不问了。
妈妈死了,是刘德设计他而死的,陆烬只是提前知道并且选择隐瞒真相罢了,无论是处于什么心态,妈妈的死的的确确和陆烬没有因果关系。
刘德死了,是他咎由自取,不是陆烬杀他,早晚他也要死在逍遥丸手上。
徐爷爷徐奶奶死了,也确实是情况特殊,如果陆烬当真要去暗中操作,为了他们两个人让整个下山镇的百姓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难道温星心里就会好过么?
所以好像,陆烬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是温星自己对他投入了太多的期待,期待着和他在一起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期待着,陆烬是真的喜欢他。
所以如果,如果陆烬不把他送人,没有这个事的话……
温星应当是会想通的,甚至会感激陆烬吧,毕竟之前,他们真的有过一段,堪称甜蜜的美好时光。
“温星。”陆烬拿过一旁的拐杖,撑着起身。
温星的视线从下垂,慢慢往上,变成仰视。
陆烬:“你口中的喜欢,有几分真心?”
问这话时,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温星和他对视,眼皮快速眨了两下,反问他:“可以不把我送人吗?”
所以,如果不把温星送人,那他的喜欢就会变成真的么。
陆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喊了一声丁启明的名字。
丁启明立刻应了声,快速从楼梯口出现。
“去吧。”陆烬再不看温星了。
丁启明提起温星的行李箱,“走吧。”
温星点点头,转身跟上丁启明,临到了门口,他脚步一停,又回过头来。
这一回,他的眼睛里终于是有了一些东西,丁启明跟着停下,去看温星,发现他此刻眼中竟是带着些许不甘。
“如果你未婚妻家里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你会带我去首都吗?”
陆烬沉默。
温星又问:“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也仍旧会结婚对吗?”
依旧沉默。
温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大了一些,“可以认真的回答我吗?”
陆烬终于掀起眼皮,看向他,露出一个还算温柔的笑,“你算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就连丁启明都诧异地瞪大了眼。
原以为这样的话落在温星耳朵,一定会把人当场伤得痛哭流涕,却不想温星只是僵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声开口。
“啊,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
说罢,温星转身走出了门。
上车,司机启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动。
丁启明坐在温星旁边,几番欲言又止。
温星知道他是想安慰安慰自己,但是此刻实在是没什么心情笑,便闭上了眼睛。
青峦的建筑逐渐远去,变小,车子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过了半个来小时,温星觉得有些晕车,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丁启明见状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寒风呼进来,吹得人一哆嗦。
他的视线往后瞧了瞧,问温星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停车休息。
“不用。”温星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摸出来个小玻璃瓶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阿姨给我装的柚子汁,闻闻就好了。”
丁启明没多想,嗯了一声,把车窗又摇上去了。
黑夜笼罩着四周,除了车灯照出去的前方,其他区域都隐在黑暗中。
丁启明望着幽雾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天空,逐渐地陷入睡意中去。
作为军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司机也是昏昏沉沉地,凭借着本能松开了油门,车辆缓缓撞上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
四周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所有人都昏了过去。
没两分钟,一辆黑车急刹车停在了后头,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陆烬,他撑着拐杖,快速走近,一把拉开车后门。
“温星,醒醒!”他拍拍温星的脸,又去叫丁启明的名字。
无人应答,整个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柚子精的香味。
陆烬紧蹙着眉,吩咐和自己一起过来的警卫将人先弄出来。
温星被陆烬半抱着下了车,放到地上,守卫去扶丁启明。
“温星,温星!”陆烬拍拍他的脸,语气竟有些焦急。
军人最忌讳乱了心。
事出蹊跷,正确做法应当是留在车内观察四周是否有埋伏,并且及时联系手下过来支援。
但陆烬没有这么做。
他先查探温星的状况。
此刻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滑,陆烬抱着温星半坐在地上,衣服湿透。
他一直唤着温星的名字,一边拿手机联系人。
人心乱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所以当他的胸口抵上来一把枪时,陆烬有两秒的愣神。
温星缓慢地掀开了眼皮,用那双泛着红的眼睛盯着他。
一旁正在拍打丁启明的警卫见状,警钟大响,立马掏枪瞄准温星的脑袋。
“别动。”陆烬冷声警告警卫,“别动他。”
温星的手其实不稳,但是他一直用力地将枪口抵住陆烬的心口,“站起来。”
于是,两人缓缓站起。
“想做什么?”陆烬沉声问他,“把枪放下,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