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谁告诉你的?”
紧随其后的陈新刚进门就听见陆烬的话,吓得立刻站直身体,低下头认错,“是我,上校,我想着那是他的家乡,就多嘴了两句,请您责罚。”
陆烬整个人冷若冰霜,对陈新也没好脸色,“滚出去。”
“是!”陈新这下真的怕了,连忙退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温星也来到了陆烬面前。
“徐爷爷……”温星再次露出无助的神色,眉毛低垂着求陆烬:“会不会有危险呢?我悄悄给他们打个电话可以吗?让他们先躲起来。”
陆烬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温星的手机,当着他的面锁进了保险箱,说道:“不可以联系,现在镇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令更多人陷入危险。”
“不会的!不会的!”温星举起手保证:“我叫他们别带东西,就像老两口出门散步一样,躲到山里去,行吗?不会引起注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保险箱合上,发出闷响。
……
“陆烬!”温星抓住他的手腕,着急地说:“求你了!求你了!你知道的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就,就帮他们这一回成吗?”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温星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挣开,但说出口的话仍旧冷硬,“我说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只是一个电话而已!”
“那个镇子里的制毒团伙超过四十人。”陆烬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他们已经在镇上待了半个多月,早就摸清了每一户人家,你打一个电话过去让他们跑,只会让他们更早成为目标,死得更快。”
温星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但力气已经在变小了。
“行动之前你们不是会提前得到消息的吗?为什么不可以稍微早点提醒一下他们呢……”温星绝望地落泪,“就两个人,两个人而已啊。”
温星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烬也沉默着。
他们是提前探知了消息,可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通知百姓疏散,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制毒团伙和他国势力接头撤离时,一举歼灭。
军队自然会以百姓的安危为先,可谁也没办法保证制毒团伙撤离时会不会为了保险起见,抓一些人质。
“那就是命。”陆烬语气平静。
如果徐爷爷他们不幸成为目标,是命。
温星彻底松开了手。
他怔怔地望着陆烬,惊觉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东宁国赫赫有名的陆上校,战无不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一点私心呢?
温星觉得陆烬说得对,作为将领,他没错。
“那如果他们死了,我恨你,是不是也是我的命?”他退后一步,问。
他不信没有办法可以让徐爷爷他们更安全些,只是陆烬不会去这么做,他要顾全大局。
可温星是个小人,他只想徐爷爷他们平安。
陆烬盯着他,没说话。
两秒后,陆烬和他擦肩而过。
温星用尽全力冲他的背影大喊:“陆烬!!!”
砰����
书房门关上了。
温星原地发了一会呆,再出书房时,就被一个守卫叫住了,“请您回上校房间休息。”
这一夜,温星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直到天明。
他终于被允许踏出房门,冲下楼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播放着昨晚的大事件。
由陆烬带领的军队已经取得胜利,只是没想到敌方暗藏炸弹,一处安置楼被炸塌,死亡失踪人数初步统计为 8 人。
温星喉结发硬发痛,死死地盯着伤亡名单。
徐爷爷和徐奶奶的名字,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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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许开枪
幽雾的最后一根毒刺被拔除,所有人都拍手称快。
只有亲人死亡的几个家庭陷入悲痛之中,不过想来后期政府给了补偿,一切就会归于宁静。
温星整个人不哭不闹,彻底失去了生气。
陆烬回来了,右腿受伤,拄着拐杖。
他在温星面前拆开纱布,露出血肉模糊的小腿,张嘴正要和温星说些什么。
“呕����”
温星转过身发出干呕,朝着卫生间跑去。
陆烬的脸黑了个彻底。
他安排丁启明把温星的东西全部从卧室清理出来,放回了温星自己的房间。
连话都不和温星说一句了。
温星也没说什么,蹲在房间,安安静静地整理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把一件件衣服叠来叠去。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是木的。
但尽管如此,陆烬受伤的腿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第二天他还是给陆烬炖了汤。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餐厅格外安静。
温星炖的汤就放在桌子中间,却没人动。
这次受伤失血过多,陆烬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温星捏着筷子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是给他盛一碗吧。
还没动。
陆烬就说话了。
“吃完收拾你的东西。”
温星的手一僵,“什么?”
“秦盛让陈新搬过来小住,到时候和我一起回首都。”陆烬没看他,继续吃饭:“你去秦盛那儿。”
那碗汤还冒着细弱的热气,白色的水雾从汤面升起,在两人中间缓缓散开,又消失在餐厅冰冷的空气里。
指节的每一个缝隙都被寒冷侵蚀,温星缓缓收紧它们,眼神落回那碗汤上。
他现在对陆烬的情感很复杂,讨厌或是恨还是有些别的,太乱了,他已经理不清。
为什么还要给陆烬炖汤呢?
他其实说不上来,脑袋是木的,胸口是空的,可他偏偏记得陆烬应该需要补铁,要喝温补的东西。
关心陆烬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刻得太深了。
陈新要搬过来,而他也到了该被送人的时候了。
温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陆烬的眼睛始终没有正眼看他,筷子只在面前两碟菜之间来回,那碗汤像一道被划清的界线,横在桌子中间,没人去碰。
很快,陆烬放下了筷子。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拐杖拄在右腋下,左脚落地,右脚悬着不怎么使力,裤管下方露出一截纱布边缘,隐约还能看见渗出来的淡粉色。
他没有看温星,转身往客厅走,步子一深一浅,尽管是有些狼狈的动作,却依旧挺拔从容。
温星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
“陆烬。”
拐杖落地,停下。
陆烬停在餐厅门口,偏过头,侧脸苍白而冷淡,嘴角抿着,下颌线绷得紧。
叫住了人,可温星张着嘴,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几回,最后只发出一声又短又哑的气音。
如果这是人生的最后一面,他最后该和陆烬说些什么。
陆烬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于是收了目光,转回头,继续拄着拐杖往客厅慢慢走去。
今日天空灰暗,光线阴翳。
他坐到客厅沙发上的时候整张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视线落在远处地板上,那儿反射着餐厅漏出来的一角光亮。
温星还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面前那碗汤的热气已经散尽了,白釉碗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抬手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咸了,盐放多了。
以往他做的汤总是刚刚好的,鲜美清淡,陆烬喜欢喝。
这次竟是失了手么。
放下碗,他上楼收拾东西。
还记得刚来青峦时,他的行李就一个破布包裹着几件旧衣服,现在那个布包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塞满了衣柜的衣服,桌上装满首饰盒的首饰,鞋子成堆,温星拿出来一双最爱穿的粉色毛绒拖鞋,因为很喜欢这个质感,陆烬后来就找老板给他又订了好几种颜色……
陆烬总是给他买很多东西,喜欢装饰他,打扮他。
一件件、一样样整理抚摸,收到这些物品时的场景一一浮现,温星心脏控制不住地发酸。
陆烬对他的好是真的,眼下要将他送人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