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如果不是蒋昭延眼疾手快,方渺手背上的针可能都被他挣掉冒出血来。

“……”

而蒋昭延没有说话,他可能还在生气。见方渺不会有乱动的趋势,他松开按住方渺肩膀的左手,别扭地穿过另一只手臂抽出两张纸来,一点点擦干方渺睫毛上还挂着的眼泪。

擦到最后一下,方渺气呼呼扭过了头。

靠在蒋昭延身上不也是靠着吗。

他才不信这套说辞呢。

见这孩子脾气倔,护士又转过头来说蒋昭延,“你当哥哥的不能随便凶弟弟呀……你弟弟还生着病呢,你现在要多让着他……他要抱你就抱抱他嘛,兄弟之间抱一抱怎么了嘛。”

“……嗯。”

说完,药水就要挂完,护士过来拔针,蒋昭延按住方渺的伤口。

等护士出去顺手关门时,就见到那个大些的已经摸着小的脊背开始往他肩膀上靠了。那个小的看着脾气倔眼泪也不让擦,往人身上跑得动作倒是快……

感情还怪好的嘛。她心想。

等护士一走,方渺就蹬鼻子上脸,一只好手就麻利地拉开蒋昭延的棉服拉链,随后掀起里面那件唯一的衬衣,就要往里面钻。

蒋昭延脖子处的扣子没解开,方渺的脑袋钻不出来,在里面废了一些劲之后又退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满眼水光地瞪着蒋昭延。

因为蒋昭延不主动把领口的扣子解开。

他另一只手开始费力地去解扣子。

蒋昭延低头看着他,眉头深深皱着,像是拿方渺很没有办法。

他低头碰了一下方渺的额头。

“好了,小渺,别闹。”

“那你另一只手还没环住我。”

“在帮你按着伤口。”

“那我要自己按。”

蒋昭延那只手空出来,他又气又想笑地轻轻拍着紧贴着他的方渺的后脑勺,还是忍不住低头去碰一下方渺的嘴唇。

方渺刚要恃宠而骄轻哼一声,蒋昭延却一头埋在他脖子窝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的心情复杂又矛盾,蒋昭延很要教训方渺为什么要瞒着他不说,可刚才方渺急切又暴躁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揪心的难受。实际上,他也要疯了,他其实比方渺更渴望两个人能拥抱或者是亲吻。

如果可以,他宁愿方渺身上的这病百倍千倍的犯在自己身上……可这世界上哪里有如果……

蒋昭延贪婪地闻着方渺的气息,环着方渺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蒋昭延,你力气大……”

方渺推推蒋昭延的胸口:“你勒得我不好呼吸了。”

男人一抬头,方渺就看见对方眼眶通红,血丝爬上眼睛。

“刚刚是不是很难受?”蒋昭延问。

“现在不难受了……”方渺去碰对方的脸,“你怎么了……其实我刚刚哭是夸张的,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嗯。”

我现在一点也不难受了,真的!”

“可是我还是很难受。”蒋昭延抵着方渺的额头,“因为医生说你几年前就已经犯过哮喘了,可是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你一直都没告诉过我……”

“我……”

男人眼睛猩红:“你不告诉就算了,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不上心,你哪怕自己偷偷去医院买药呢……为什么药也不买,是害怕我知道吗?”

方渺瞬间哽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昭延一直注视着他,眼睛中充满痛苦。

“我们两个不够亲密吗?”

“不是!绝对不是!”

方渺这下心里是真的难受了,比先前还要难受。他听不了一点蒋昭延说出来这种话,好像,他们真的生出了嫌隙一样。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太担心了,而且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哮喘病……”方渺急忙认真解释,“而且就那一次,这是第二次。”

“我没有对自己不上心……想起来的时候很注意很注意的,稍微累一点喘气我就控制着自己呼吸,这次就是意外!”

明明是安慰的话,蒋昭延听了却好比被人拿小刀又戳几下。

他听出来了,是他病倒的那时候,是他没有任何意识的时候,方渺犯了第一次的哮喘。

那时候方渺还那么小。蒋昭延只要一想到方渺拼命救他在雪地里挖笋卖钱的同时竟然还犯了一次哮喘,就感觉呼吸都是疼的。

那时候,方渺是自己好了又爬起来……他明明遇到了那么多事,却在自己醒来又避重就轻……

蒋昭延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狼牙项链。

自从戴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取下来。

男人摸着,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着,连着头皮的筋都像是窜起劈里啪啦的电流。

方渺突然感觉摸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在抖。

再一抬头,就见蒋昭延整个人像是马上就要被气得晕倒。

“别这样,别这样!”

方渺还以为是被自己气的,吓得急忙双手拍蒋昭延的脸。

“你快清醒一下,我保证,我方渺从今以后这辈子一个字也不瞒着你了!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不瞒着你!”

他知道他瞒着这事蒋昭延会生气,可是怎么会气那么狠啊……

生怕蒋昭延真的晕倒,方渺牙齿一亮,就是朝对方脖子咬了过去。

蒋昭延痛哼一声,伸手捏住了方渺那小下巴。

方渺可怜巴巴,一双大眼睛满是祈求:“你别气晕,我求你,我以后一个字也不瞒你……”

“……”

蒋昭延心又像是被拿小刀戳了对穿。

可事已至此。

蒋昭延只能用力地去抱着方渺,哑着声音问他,那下下下下辈子呢。

方渺于是立刻保证,多少个下辈子,他以后一个字也不会瞒着蒋昭延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哥哥:不舍得骂不舍得冷漠,差点心疼得晕倒。

弟弟:蒋昭延被我气晕了……疯狂保证,使劲发誓。

第92章 眼睛和蒋昭延的好像

快天黑时,医生又来了一次听诊,对方称方渺肺里的哮鸣音已经基本听不到了,呼吸音也很平稳,明天可以再检查一次,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办理出院。

医生前脚一走,后脚就来了两个警察单独给方渺和孙尧做笔录,他们说那个被方渺砸晕的张国胜还在医院里躺着,脑震荡暂时还没醒过来。

方渺都一一如实说了,警察看这小年轻满脸紧张模样,还反过来安慰他一句,告诉他没什么大事。等警察一走,除了蒋昭延,屋子里又多涌进来了两个人。

是陈平朝他们。

当时电话里听着方渺出了事儿。陈平朝酒都吓醒了大半,要跟着一块儿来,可到底是酒量不好,刚走两步就晃着身体,李匀忙按住了他。

一见到陈平朝,方渺刚躺好的身体又爬起来,“朝哥,匀哥。”

“哎呦,这一下午没见,怎么就觉得又瘦了。”陈平朝看着病床上的方渺就心疼,他忙把手里的保温桶拎到桌上,拧开盖子,里面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飘出来。

“这是什么?好香。”

方渺使劲嗅着鼻子,这一下午折腾到现在,他其实早就饿了。

“鸡汤小馄饨。”陈平朝把保温桶里的馄饨还有汤汁一块儿拿勺子舀到碗里,推到方渺面前,“快尝尝,你匀哥的手艺。”

“可不止,这里面还有好几个是陈哥包的,他喝醉了,饺子都包的奇形怪状,你待会儿一准能看出来。”李匀趁机打岔。

方渺忍不住笑一声。

那鸡汤小馄饨都是现坐好就拎来,还是滚烫的,蒋昭延怕方渺烫到,硬生生又挤过来,端过碗一个个吹的合适温度才送到方渺嘴里。

果然,没吃几个,蒋昭延勺子子里就舀出来一个包子不像包子,元宝不像元宝的馄饨,馄饨皮本来就薄,一煮熟之后皮一软就剩一个大陷儿。

方渺吃了满口的肉馅,问:“朝哥,你本来是以为包包子吗?”

“瞎说,我那是想包小猫的脑袋。”

旁边的孙尧忍不住笑:“哎呀朝哥,你这一把年纪了怎么有时候比方渺还好玩呢,我奶都包包子有各种形状的,你这包馄饨热水一烫啥形状也没了啊……”

一巴掌拍在孙尧脑袋上,陈平朝怒目圆瞪,“你小子,就你懂得多是吧。”

馄饨做的是两人份的,方渺吃饱了,剩下的蒋昭延帮他解决掉。

原本第二天就能出院,可蒋昭延还不够放心,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又给方渺做了一遍,全部流程下来,确认方渺除了这一个哮喘之外,其他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

医生表示,这哮喘是属于气道的慢性过敏炎症,没办法根治,但是只要好好养着,避开刺激,能很久都不发病。

蒋昭延请了工人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打扫一遍,什么地毯窗帘都消杀一遍毒。

明明什么都正常的方渺愣是从下车到上楼那一小段路被护得像是古代的皇帝,蒋昭延就是皇帝身边忠心耿耿冷漠无情的护卫,时刻盯着方渺周围的动静。

而家里的小白,都惨兮兮被洗了一遍澡。

“什么?!“

终于离开了医院正躺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的方渺在听到蒋昭延说什么时,简直不可置信。

客厅里还在放着电视剧,蒋昭延又重复一遍:“我说等过了冬天你再出去。”

医生说,冷空气也是哮喘的诱因。

看蒋昭延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方渺手里的苹果啪嗒一下,从手里滚落到地毯上,蒋昭延蹲下来捡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