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像是高兴得不得了,方渺贴着蒋昭延耳朵说话,“今天张奶终于能来做饭了!我先前还说张奶做饭难吃,干吃了好几天的米饭,我这才发现张奶的饭也不是多难吃嘛……我给你留了好几块肉!”
蒋昭延侧过头,亲昵地贴着方渺的脸蛋。
“给你高兴成这样……”
想了想,他又说,“工资要发下来了,等雪化了带你去赶集。”
“哎可别!我不要去,我们攒钱。”方渺还是笑着的模样,“我们攒多多的钱!”
这样笑着好像先前受过的委屈就根本不存在一样,唯一留下的后遗症就是方渺对钱看得重些了。当然了,这是没钱的时候,以后不妨碍蒋昭延改掉他这个毛病,教他挥金如土。
经过一个正开门的窑口时,一股子炭灰扑面而来,方渺吸了一口重重咳嗽两声,他害怕地捂住胸口,屏住呼吸,捏着鼻子命令蒋昭延,“快走快走,这个窑好呛人。”
蒋昭延加快脚步,远离了窑,他走到草坪上,踩雪时发出沙沙声。方渺深呼吸两次,确定自己没问题,才重新搂着蒋昭延的脖子,继续高兴地说起话来。
木屋里又搬来了新的一筐炭,火炉正在燃烧,温暖至极。就像是一个家,有了顶梁柱,一切都能正常运转起来。
方渺跟蒋昭延肩并肩坐在窗边的木桌旁,望着室外的雪景一起吃饭。
他依旧把不爱吃的肥肉夹给蒋昭延,蒋昭延依旧把瘦肉还有土豆重新夹还给方渺。
好像一切都没变,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有一些变了。
在夜晚,他们都必须十指相扣紧紧相拥才能睡着。
第59章 是蒋昭延的
蒋昭延又做了那个梦。
视野一片漆黑,只有一条细细的缝透着一丝光亮,狭小的柜子内,绸缎般丝滑的衣物落在他的脸庞,似母亲般爱抚的手。
封闭的衣柜内,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的主人公呼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两只手按着柜门,睁开一只眼睛从那细小的缝中往外瞧着。
朦胧的影影绰绰中,天花板顶部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在巨大的空旷的地板上落下一层重重的影子,视线的正对面摆放着一架钢琴,琴腿边零零散散倒了几个散架的模型……
“延延……延延……”女人温柔的声音从远由近,“别躲了,快出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那两只扒着柜门的小手抓得更紧了。
呼吸也开始屏住。
“好了……是妈妈错了,快出来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那道柜门的缝,他看到女人垂落的白色裙摆,脚下踩着一双小羊皮低跟皮鞋,上面缀着细碎的珍珠。
女人停在了柜子前。
“宝贝,快把柜门打开。”
“我不要!”
“好了,不要生气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都在大厅里等着你呢,妈妈已经给你订了一套全新的模型,可以拼成爸爸设计的房子那样……”
那双抓着柜门的手松了松。
“什么时候能到?”
“过完生日就能到啦,快出来吧……”
柜门被女人从外面打开,扑面的刺眼的光亮越来越大,主人公闭上眼睛。
不对,不能闭上眼睛。
蒋昭延反应过来,随着女人细细的手穿过他的腋窝将他搂起,他努力睁大眼睛,女人的脸却依然看不清……
刺眼的光亮令他流下生理性眼泪,无数条光线穿过他的身体,
再等一等……很快就能看清了……
突然。
一只大手掐住蒋昭延的肩膀,将他从温暖的怀抱中拽了出去!
“延延!”
“妈妈!”
剧烈的疼痛,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陌生人威胁的吼叫。
蒋昭延猛然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方渺正趴在蒋昭延的胸口上,一张小脸直直的垂在蒋昭延脸的正上方,像一只观察猎物的小猫,他不解道:“蒋昭延,你很热吗?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蒋昭延呼出一口气,从床上慢慢坐起来,伸手抹掉额角流出的汗珠,“没事……”
很快就要到了新年,窑厂里的活很多都慢下来,吃完午饭,蒋昭延就会陪着方渺一起躺在床上休息。但是这几天,由于总是陷入梦魇,蒋昭延总是比方渺醒来的时间还要晚。
方渺也不叫醒蒋昭延,他就安安静静地趴桌子上拿蒋昭延给他新买的画笔画画,这回是听到蒋昭延睡觉时的动静了,他放下笔,好奇地观察他。
最近蒋昭延睡觉好像总是不安稳。
方渺也去伸手抹蒋昭延额角处的汗,蒋昭延刚剃了头发没有多久,新长出来的发根硬硬地扎着他的手心,他看了一眼有点红的手心,嘟囔着说了一句,“好硬。”
“什么?”
“你好硬。”方渺解释说,“你身上怎么连头发都是硬的啊?”
蒋昭延身上的骨头很硬,肌肉也很硬,怎么连头发都硬得戳他的手。
蒋昭延没回答方渺这个问题,他的耳尖有发烫,避开了方渺的对视,眼神转到桌子上的钟,已经下午两点了,睡了快有一个半小时。
他重新转过头来,伸手掐了一把方渺脸上的软肉,“怎么不叫醒我?”
“我打算叫醒你的。”被蒋昭延掐了方渺也不生气,他脸蛋贴着蒋昭延的手心,慢慢顺着蒋昭延的手臂倒在了对方的怀里,“但是我刚刚发现你睡觉的时候眼珠总是转来转去,呼吸也很急促,还流了好多的汗……”
“最重要的是,你睡着的时候,总是在说梦话。”梦话声音大到能把方渺都吵醒。
“我说了什么?”
“你总是在问‘我是谁’……”
“我是谁……”蒋昭延嘴中慢慢念着。
在蒋昭延的脑海里他没有任何一点关于父母的回忆,当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理所应当的不用带有任何疑问的去想自己的身世。
可这些天来重复的梦境总让蒋昭延深陷其中,女人温柔的怀抱,细细的声音,钢琴腿旁倒下的建筑模型……
他的父母……
蒋昭延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些东西不能深想,一旦细想脑子就像是被虫子钻过一样。
他低下脑袋,脸颊搭在了方渺的脑袋上,和蒋昭延不同的是,方渺的头发很软很滑,毫无一丝威胁之感。他们的手还在相互扣着,这样看,方渺就跟整个人都陷在蒋昭延的身体空隙中。
方渺眨了眨眼睛。
有时候蒋昭延也是需要依靠的。
“小渺。.”
“嗯?”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记得一点吧,只记得爸爸把我扛在肩头,其他的都记不清了。”
方渺从小父母就离世了,就算是有很深的感情也都是记事前,记事后就是大伯带着他,再后来就是蒋昭延。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想起什么了?”方渺此刻神经异常敏锐。
以前在桃水镇的时候,方渺总是隔三岔五地就问蒋昭延能不能想起来小时候的事,见蒋昭延总是皱着眉摇头,方渺就放心下来,因为他就怕蒋昭延想起小时候的事能找到父母不要他了。
后来方渺不提这件事,蒋昭延也从来不提。
今天突然提起这个……
可现在方渺心境截然不同,他第一反应是高兴和兴奋,“你是不是真的想起什么了?”
他感觉到蒋昭延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随后听到对方说,“我只是最近总是梦到小时候……有点迷茫……”
“……迷茫什么?”
“我是谁。”
“……”
方渺眼珠子转了转,他眼睛弯弯,“你是蒋昭延啊!是窑厂里最厉害的组长啊,是方渺名义上的哥哥呀……”
“还有……”
听到这,蒋昭延从醒来就一直被坠着的心慢慢安稳下来,如潺潺的溪水终于归涌到主流,有了实质性的归所。
“还有什么?”
方渺坏笑:“再过一年以后我方渺的对象啊!你怎么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蒋昭延偏细的眼睛有了弧度,这样他显露出来固有的锋利感就削弱很多,他收紧怀抱,“对。”
他又问:“那你是谁?”
方渺发现蒋昭延自打醒过来也变得粘人起来,也爱跟他说些有的没的,要是搁以前蒋昭延哪里会跟他废那么多话,能用一句话交待的两件事绝不用两句,省下来的时间不是要烧窑就是要看书,再有时间就盯着他读书。
而且不是捏捏他手腕就是蹭蹭他脸,搂个人力气也变大,勒得他都有些喘过气来。
不过方渺就喜欢他俩紧贴着!好像这世界上没有谁再能把他俩分开,亲密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方渺把话里的主角替换成自己了,“我是方渺啊,是这窑厂里的烧火的小杂工,是蒋昭延名义上的弟弟……”
“还有……”
方渺停下了,他眼睛亮亮的,“……我不想说了,你自己说。”
再过一年后蒋昭延的对象。
方渺想听蒋昭延说。
蒋昭延补上:“是最勇敢坚强的人,是以后要当大画家的人,是小白最喜欢的主人……”
方渺越听越期待:“还有呢还有呢?”
蒋昭延的心也跳快起来,但实际上,他说的语速越来越慢。
“是蒋昭延名义上的弟弟,是蒋昭延最珍惜的人,是一年以后蒋昭延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