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你这菜叶子咋都掰地上了。”

张奶刷好锅,回过头来一看,方渺把青菜外面的大叶子都给撇掉,留点菜心,这火一烫,根本就没了。

张奶连忙去捡地上的菜叶子,“去去去,不要你择了,你去一边玩去……”

老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捡菜叶子,方渺表情讪讪,他往外面走,“那奶奶,你盛饭时叫我哦……”

“盛饭还早呢……”

菜是张奶从地里扒的,前两天刚下过雨,全是泥,方渺要去水龙头那洗洗手,顺便瞧瞧蒋昭延在干啥。

从前面的大路走,要走好一段路,方渺知道做饭棚子后面有个小道夹缝,从夹缝那钻过去就能到。

也不知道是蒋昭延给方渺穿得太厚,还是方渺吃胖了,他今天钻这狭缝挺艰难,后背出一层汗。

这地方空间小,离窑不远,空气里都是灰尘,方渺吸吸鼻子,咳嗽了两声。

就快钻出来时,外面走来两个工人,站在水池子旁,水龙头打开,哗啦啦水声,还有男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们都没注意到方渺。

“三子,你晓得挨墙睡的那小子伐?他今个被脚扎着钉了。”

方渺迈出墙的半个脚又收回来了。

“知道,他弟不是在那叫着抓人……”水流停下来,方渺看到背对着他的那个男人在甩手,“一大早就在那大叫,给老子都吵醒了……”

他对面那个工人笑两声,压低声音,“其实俺知道,你猜是谁?”

“谁?”那个男人凑近了。

方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脑袋带着肩膀往外面伸出来一点,石棉瓦上的蜘蛛网和灰落了他一脖颈。

尽管那男人压低声音,方渺还是听清了。

钱郭。

他认得钱郭,睡在他和蒋昭延的斜对面,就走路七八步的距离。

他是第三组杨阔的人!

方渺似乎明白了什么,前几天,杨阔还在拉拢蒋昭延,但蒋昭延拒绝了,他这是又换法子欺负蒋昭延!

烟雾缭绕,那俩男人抽起了烟,那人问,“你咋知道?”

“你猜怎么滴,昨夜里我心口疼,没睡着,亲眼瞧见的!”

“哦……”背对着方渺的那个男人道,“难怪……这杨阔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不是我说,那小子整天跟条狗似的跟在陈平朝后边,又是干这,又是干那,你看给他多发一分钱了没……”

两个人嗤笑一声。

方渺气得怒火中烧,扣着墙的手指盖都险些掀翻。如果不是偷听,他都要跑上前去大吵一架。这些人他们懂什么!他浑身发抖,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这群该死的人!

风把那两个人的烟吹到这小巷口里,他吸了一口,咳嗽一声。

他赶紧把嘴巴捂住,好在,那两个男人似乎没注意到。

胸口又像是喘不过来气一样,方渺捂着嘴巴胸膛起伏,一双眼睛气得通红。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冷静,不能气晕过去!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平复下来,原路返回钻了出去。

“哎你怎么搁这呢?”孙尧从小树林子出来,瞧到方渺从狭缝里钻出来。

今天周六,他放假,特地来找方渺玩的。

对面的人不说一句话,待方渺走近,他才瞧清楚方渺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

“咋啦?”

脑子就像是生锈的机器,方渺已经没有了任何思考,那两个工人对蒋昭延的嘲讽,杨阔仗势欺人对蒋昭延吆五喝六,还有钉子在蒋昭延脚底扎着的情景在他眼前轮番播放。

蒋昭延先前对他的叮嘱他都忘记的一干二净。

他跑得飞快。

这模样瞧着怪吓人,孙尧紧跟上去,见人风风火火回到厨棚,水龙头拧开,大股的水流倾泻而下。他奶正在做饭,锅铲声,水流声,劈材烧火声。

“方渺,你干啥呀!”孙尧赶紧问。

“你别管!”

话落,拎着一桶水,方渺就是往大通铺里跑。

孙尧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样,心道不对,也赶紧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嘻嘻,超长一章

第37章 你俩……偷东西?

哗啦一声,一桶水被方渺精准地全泼在钱郭床上。

孙尧跟着进来,被这一幕目瞪口呆。

方渺泼完一桶还要去接,这孙尧哪里肯,他赶紧把这神志不清的方渺拉到一边去,“我天啊,方渺你这是干啥啊?”

方渺给孙尧告状,“他给我哥鞋里塞钉子!”

外面有说话声音传来,是有工人进来了,孙尧二话不说,赶紧把人拉到外面去,撇掉方渺嫌疑,“那你也不能泼水啊,他知道了咋办?把你打一顿!”

孙尧不认识这床铺的人,可在这窑厂里干活的男人力气都不小,要是抓着方渺了,一耳刮子过去,能把方渺这小身板给扔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方渺哪里没考虑过这,这钱郭长得五大三粗,他跟孙尧道,“所以我才泼水的。”

他原本打算给那人狠狠干一架的,听到这名字后,瞬间就换法子了。

刚进去的工人又出来了,孙尧赶紧捂住方渺的嘴,把人拽得远远的,待那俩人走远了,才小声说道,“哎呦你声音小点啊。”

方渺手还捏着塑料桶边子,“我都没怕,你个老板儿子怕什么啊?”

试问在这个窑厂,除了孙昌平,谁还敢给孙尧脸色。

“……”

“你这话说的……”孙尧碰碰鼻尖,他怕他爸呀!

提到老板儿子,方渺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你吃了我这么多干脆面,还是我兄弟呢,我就问你,你帮不帮我?”

其实孙尧笼统也就吃了方渺两包干脆面……真是吃人一回被记着现在……但孙尧对“兄弟”两个字还是比较认可的。

“帮啥?”孙尧望着方渺,“帮你给人家泼水还是帮你别被我爸撵走……”

方渺沉默:“怎么可能被撵走,是人家先欺负咱们在先的。”

“你亲眼见着他放了?”

“……没有。”

“那你咋知道的?”

“我听人家说的,人家亲眼见着的。”

方渺把这前前后后,来龙去脉,添油加醋都给孙尧讲了一遍。

好兄弟孙尧听完,气愤不已,“那这肯定是杨阔派钱郭去害你哥的……”

“可那你也不能去泼人家床啊,人家用脚趾头也猜着是你啊。”孙尧有些头疼,抓耳挠腮的,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了,可真不得了。

“我就要让他知道是我。”方渺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只手摸上方渺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孙尧叹一口气,他想不明白这方渺是怎么想的,让人家觉得他不好欺负?人家看方渺这小白脸样,上去就是再补两脚!

方渺拎着桶要走。

孙尧赶紧拉住他,怕事闹大,脑子转得飞快,“但万一那人胡扯的呢,咱得有证据啊,没有证据不行啊……”

后面真打起架来,真论起对错,只要有证据,他爸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

证据。

方渺身体顿住,证据已经被陈平朝没收了,但那也不足以证明就是钱郭做的或是杨阔指使钱郭做的。

还有,杨阔他还没报复呢。

他望着高高的孙尧����老板的儿子。

方渺邪恶地勾起嘴角。

“我知道去哪找证据。”

孙尧被他看着,身上的汗毛忍不住竖了起来。

“方渺!你好了没啊……”

孙尧假装在钱郭的小房子门口溜达,摸摸花逗逗鸟,眼珠子一直放哨。

他没想到,这方渺竟然是实干派,听了他这个提议后,把钱郭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后,竟然又要去杨阔那找。人杨阔的屋子门都锁起来了,他竟然要从窗户进!这杨阔本来就对他们有意见,要是抓着方渺了不得趁机把人给赶出窑厂,他好说歹说,方渺就是不听。

他不帮方渺看门,方渺差点给他急眼。

“哎呀你别急,我不才刚进来……”

方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撇断的仙人掌,跪在杨阔的床上就是一顿摩擦,把那仙人掌的小碎刺都擦在上面,才算是松手。

这种仙人掌的刺又小又软,沾在人身上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能把人刺挠死,等这杨阔躺在床上,他就让这杨阔好好知道招惹他的苦头!

“方渺,你干啥呢?你不是找钉子吗?找着了吗?”孙尧一只眼睛抽空望一眼方渺,这方渺背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床上没有。”

方渺把仙人掌塞裤子口袋里了,下床去拉杨阔的抽屉,里面一堆臭袜子跟用过的卫生纸。他露出嫌恶表情,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起桌上杨阔的筷子,把抽屉巴拉了一番,也没找着。

他本意也不是来找钉子,找钉子只是个借口。只是单单给这杨阔的床上放点小刺也太便宜他了,连一点血都没冒,方渺环视一周,心里想着坏点子。

床的对面有一具靠墙的柜子,方渺注意到,那里被一把小锁锁上了。

能藏着什么宝贝,还要拿锁锁住?方渺蹙起眉头,抵着脑袋眯着一只眼睛使劲往柜门的缝隙里去瞧,可里面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是什么东西,要锁门又锁柜子的?

难道……里面关了一个……人?

方渺突然感觉这屋子里面阴飕飕的,周遭安静得出奇,他汗毛竖起来,“孙尧!你人呢!”

“不在外面呢,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