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一滴水滴在陈平朝的脸上,他摸摸脸,“李匀,你哭啥?”
“我没哭。”李匀有些无奈,低声说,“是下雨了。”
很快,就有更多的雨滴落下来,砸在这些人身上,带着空气中的灰尘味道。
太久没下雨,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
几人纷纷收拾残局。
“匀哥,你的酒!”方渺拿起酒瓶,李匀正拖着陈平朝往房子里赶。
“明儿再给我吧。”他回头喊道。
两束灯光从远处照射过来,淅淅沥沥的雨幕下,一辆汽车停在窑厂。
“我也得走了,我爸来接我了。”孙尧匆匆离开,朝方渺挥手,“下回我再找你玩哈。”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稳的去处。
下雨了,蒋昭延和方渺不能睡在草地了。
他们只能跑回他们住的大通铺处。
第26章 你赶集竟然不带我!
自那以后,方渺也算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孙尧这人打小就调皮,小时候干过的坏事能数一篓筐,被他爸拿着皮带抽了不知道多少回,这长大了点才算是收敛。
正是暑假,他认识个新朋友,玩性大发,时不时就来找方渺玩,在窑厂带着这人四处晃。
方渺刚开始还有记性,去哪前还给蒋昭延打个招呼,后来干脆招呼也不打了。
蒋昭延每回见着脸晒得通红的方渺屁颠屁颠跟在孙尧后面,总是轻轻皱着眉头。
几天下来,方渺人都黑了一截儿。
这天下午正热着,和工人们刚把窑里的炭搬出来,蒋昭延还未擦掉额头的汗水,便听见远处的呼喊声。
一个小人蹬着大自行车从窑厂相接的路歪歪扭扭骑过来,方渺满脸兴奋,嘴里欢呼着,后座带着孙尧,叫着蒋昭延的名字。
“我会骑车了!你看!你看!”
方渺骑的这大自行车还不够熟练,歪歪扭扭,眼见着就是越骑越歪,后面的孙尧还在哈哈哈笑着,在离蒋昭延还有一二十米时,方渺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炭灰,那俩人摔倒了,抹得浑身都是,还嘻嘻哈哈呢。
“快!蒋昭延,快把我拉起来!”方渺呼喊。
蒋昭延两步跑上去,把压在两人身上的自行车抬起来,方渺就在那哎呦呦叫唤,“我的腿!”
他的腿别在车轮子夹缝了。
眼睛中的不悦此刻更甚,蒋昭延抿着嘴唇,汗珠子啪嗒啪嗒往灰里掉,小心翼翼把人的腿弄出来,才把自行车抬起来,这自行车也是个老物件,重量挺重。
“破皮了……”
方渺坐起来,乌黑的手指头虚虚要碰脚踝的伤处。
那地方刚好没多久,现在又受伤了。
“别碰。”蒋昭延抓住人的手。
他把人拽起来,往水龙头方向走,方渺被拽得两眼一愣,回过头来看孙尧,孙尧这货露出个胆颤表情,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了。
“你一天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蒋昭延抓着方渺的手,抹上肥皂,用力洗。
还有这脸,这身体,这浑身上下!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啊。”方渺挺为难,他洗干净的一只手挠挠脸蛋,指甲盖里就扣上一层灰。
蒋昭延啧了一声,又给他洗一遍。
方渺也是没眼色,还在那高兴地重复刚刚的情景,“你瞧见了吧?我骑得那么快,还能带人!”
“咦,孙尧呢?怎么又跑了……”
“你自己把自己洗干净。”
蒋昭延把肥皂往方渺手里一放,方渺愣愣接着,看到蒋昭延把停在一边的自行车给推到墙角,蹲在自行车旁,扯起来一条链子。
那条链子很粗,听说老板以前养了一只藏獒,专门用来栓这条大狗的。
黑长的眉压着蒋昭延的眼睛,直直斜上飞着,链子在他鼓起的手臂间摇晃。
现在被蒋昭延扯过来栓自行车了。
方渺一见,撇撇嘴巴,跑过去,“你咋把它锁起来了。”
蒋昭延望方渺一眼。
方渺闭了嘴巴,他怎么觉得……其实蒋昭延是要把这条链子锁自己呢……
他敢!
链子锁好后,蒋昭延站起来,把肥皂拿过来,“你以后还是别骑车了。”又去洗方渺的小腿。
“为啥啊?”
“你骑不好,老是受伤。”
蒋昭延声音沉沉,孙尧教方渺骑车,方渺身上摔了不少小伤口。
“我怎么骑不好呀,我今天都能带着孙尧了。”
“你骑好了你怎么会摔着?”蒋昭延抬起头,神色冷冷。
“我那是失误……”方渺解释,“再说了,我骑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下午呢!你又不教我……”
他提了好几回让蒋昭延教他,蒋昭延没教,怎么他跟着孙尧学会,蒋昭延也不让他骑啊。
还有。
这蒋昭延最近怎么老是臭着一张脸啊。
明明今天中午吃饭时他都跟蒋昭延说过下午要和孙尧一块儿出去玩了,他也答应了。
又怎么了啊。方渺忍不住问出声。
蒋昭延没有说话。
他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
他固执地认为,方渺应该是永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
而他,才是应该去用力气踩脚蹬,控制方向。
刚刚见着方渺在阳光下欢呼着两只腿瞪着脚蹬,他才发现方渺好像也在长大。
以前在桃水村,他最烦方渺天天盯着他,现在方渺不缠着他了,他却……
他没有时间去陪方渺,总不能自私地要求方渺不要跟别人玩吧。
“算了,你去玩吧。”蒋昭延有些心烦,站起身来,高大身躯挡住阳光,叮嘱道,“干什么都长点眼睛,我都教你多少遍,别又受伤了。”
说完,他便把方渺落在这,重新去干活了。
方渺气得在原地跺一下脚,问他他也不说,自行车不骑就不骑呗!怎么说话也拖拖拉拉的,真以为他想骑那自行车啊。
他以后都不骑了!越吃越重,就坐在后车座上,让蒋昭延带着,把这蒋昭延累死!
到了九月,窑厂这片地方终于不像是烧死人那般热了。
第一个月老板给蒋昭延发了四百三十块钱的工资。晚上四张红票子方渺对着月亮看了又看。
他们靠着二十块钱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日子紧巴巴地过,这几张百元大钞握在手里,总觉得不太真实。
天气转凉,窑厂更忙,孙尧中午坐他爸车过来,来给方渺送小说书。
方渺吃饭几口就草草了事,“我吃完了。”
“怎么吃这么少?”
“孙尧说那小说他后天就要来取,我得赶紧看。”方渺拿手抹一把嘴。
“连吃饭都赶着?”蒋昭延放下筷子。
“那当然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去看了,你吃完再来找我。”方渺火急火燎又走了。
蒋昭延深黑的眼珠望着方渺的背影,嘴角平直。
吃完饭后,他没去找方渺,去水龙头那把锁车的链子解开,自己一个人骑着车去了城里。
百货商场是燕县里最高的楼,足足有五层。
正是周六日,有不少人。
蒋昭延走出商场时,外面的阳光很好,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头发扎着眼睛他才觉得该剪头发了。
商场对面扎一个小棚,棚下坐着一个男人,身上围着白布,男人身后一个老头正在帮他剪头。
小棚支着一个牌子,写着剪头两元,剪头加洗头三块。
等了莫约几分钟,男人很快剪好,蒋昭延坐上那张板凳,老头问他要怎么剪。
“推掉,寸头就行。”
嗡嗡的机器声在蒋昭延头皮上响起,十几厘米的黑发掉落在蒋昭延身上披着的白布上。
老头年纪挺大了,动作缓慢,一边推一边跟蒋昭延聊天。
“多大了小伙子?”
“十八。”
今天,在方建国托人给蒋昭延办的身份证上,刚好满十八岁。
“嗯……瞧着不像十八啊……”
全部推差不多,老头佝偻着背转到蒋昭延面前,他打量了蒋昭延两眼,又自作主张给蒋昭延头皮两侧刻了两道白痕。
“好了。”老头说。
蒋昭延对着镜子看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