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我们今天摸到了三条鱼,还有好多河蚌。”

方渺连忙解释,伸长了胳膊把刚刚被蒋昭延扔到一边的东西扯过来。

里面的鱼还活着,正扑通扑通乱动。

他在小河里滚了一遭,听到有人喊他,着急忙慌的,身上的淤泥都没洗干净,就跑回来了。

孙尧在后面喊他都喊不住,他跑得飞快,摸的鱼倒是不忘记带上。

“那脚呢?”蒋昭延问。

“我不知道……可能刚刚钻树林子划到了吧。”

方渺挠挠脸,把额头湿淋淋沾着的头发捋到后边去,见蒋昭延这样子他也有些发怵。

要是搁以前,他方渺哪会怕蒋昭延的脸色,只是现在……方渺生出一种自己是蒋昭延身上一块肉的感觉。

就是那种……

蒋昭延会先替他感知。

可肉是长在自己身上啊,蒋昭延的感觉不一定准啊。

“你干嘛这么凶……”于是方渺倒打一耙,“我出去玩没跟你说是我的错……但……谁知道你今天下班下那么早,我本来看着天算时间的……”

蒋昭延不想说话,把方渺背起来。

“哎哎,我的鱼,我的鱼,朝哥帮我拿着。我们烤鱼吃……”

一伙人就分成三路,李匀和陈平朝拿着他们摸出来的鱼去杀,孙尧去买创可贴和酒精,蒋昭延抓着方渺在水龙头那冲水。

水流将方渺身上沾的碎草和泥都冲干净,脏水顺着他纤细白嫩的腿流到地上,在地面低洼处聚成一滩。

身上好像还有鱼腥味,方渺皱皱鼻子,伸手把肥皂拿过来往身上抹,蒋昭延正帮他洗头,他的额头时不时撞着蒋昭延的下巴。

见人还拉拉着脸,方渺也有些不高兴,不就是下水摸个鱼,有必要吗?

“气气气!”他顶着满头泡沫,手按着蒋昭延胸膛推开,“你怎么这么小气!”

“所以你就能一声不吭,自己一个人走?”

“不是一个人呀,还有孙尧……”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蒋昭延眼皮垂下,“你随便就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也不告诉我,万一是人贩子呢;还下河摸鱼,那河你知道深浅吗?你会游泳吗?要是有蛇怎么办?你跑回来连鞋都不穿,万一地上有钉子呢?”

这一连几问,把方渺也给问傻眼了。

“我就是出去玩玩,哪有那么多麻烦啊……”

蒋昭延重新打开水管,他说一声“闭眼”,然后把水流往方渺头上浇。乌黑的柔顺的头发如水草一般趴在方渺额头上,冲好后,方渺把头发弄到后面去。

他漂亮的,温润的眉眼露出来。

“别生气了呗……”方渺踮起脚,往人嘴角上亲了几口,“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以后我出去玩会注意的。”

这一亲加这一叫,尽管蒋昭延没什么明显表情,但眼睛里的不愉就全隐了。

他把干净的衣服往方渺头上套,“等我这一阵子忙好,就能陪你。”

“好呀好呀,”方渺笑起来,“那到时候你给我抓野鸭子,我看河里有野鸭子。”

他其实有些馋烤鸭了,香喷喷的被烤得冒油的鸭子,外面的皮被烤得焦焦的,和肉一起吃在嘴里还能爆汁。

“嗯。”

蒋昭延把一旁的裤子拿过来。方渺一看,怎么是长裤子。他不想穿,虽然现在天没那么热了,但是哪有短裤子舒服。

“天不热了,以后穿长裤吧。”蒋昭延说。

“为啥啊?”

蒋昭延望方渺一眼,“裤子太短,你天天露个大腿,没发现总有人盯你……”

他在窑厂里干了一段时间,跟工人们熟悉下来,这些三四十岁的工人平时聚在一起聊天,总是聊些下三路的东西。

“什么叫光着大腿!不就膝盖上一点点儿……”方渺有些难以置信,“而且我也是男的啊,他们看就看呗。”

“你不懂。”蒋昭延皱眉。

“我就是不懂!”

方渺哭丧个脸,这长裤子穿在身上一点也不舒服!

外边传来孙尧的叫声,方渺听到,只来得及气呼呼瞪蒋昭延一眼,就趿拉着鞋跑出去了。早知道刚刚就不该哄蒋昭延,到底是谁该生气啊!

蒋昭延望着方渺跑出去的背影,随后无声收拾起方渺的脏衣服。

“呐,我给你买的创可贴。”孙尧把东西放方渺手里,见方渺眼睛有点红,“那个……你哥没打你吧?”

“怎么可能打我。”

方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收敛话语,“只有我打他的份,哪有他打我的份!”

“以前,他敢瞪我一眼,我……”

孙尧疯狂朝方渺使眼色,示意别说了,他觉得方渺有吹嘘的成分。以他初步认识来看,蒋昭延似乎更占上位。

“你眨眼干什么,不舒服?”方渺莫名其妙,他回过头,看到蒋昭延,拉着蒋昭延结实的小臂,眼里露出狡黠光影,“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老大?”

蒋昭延把装衣服的盆放到地上,拿过创可贴,撕开后蹲下来认真仔细地在他腿上那道小伤口贴上。

等贴完,蒋昭延站起身,有些无奈地摸摸方渺的脑袋说是,然后把盆端起,在那边晾衣服。

“信了吧。”方渺朝孙尧得意地眨眨眼睛。

刚刚穿长裤的气恼也一扫而空。

孙尧似信非信,点点头。

第25章 这种人最精了

李匀和陈平朝已经将鱼杀好,各种调料往鱼身上一番揉搓,等方渺他们过去时,正拿着锡纸将鱼包住,往挖好的迷你小窑里烤。

“哇!”方渺惊叹一声。

“快来开蚌。”李匀两只有力的胳膊将河蚌直接掰开,利索地将蚌肉抠出来扔到小铁盆里。

方渺蹲下来,捡起一个河蚌,手指盖顺着缝儿掰出一小道口,他能感觉到河蚌正在拼命地挣扎。

“有点可怜……”方渺小声说。

李匀和孙尧不约而同瞥他一眼,异口同声,“那你别吃。”

“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可怜,吃的时候肯定也吃最多!”李匀又补一句,“这种人最精了。”

“哎呀……”方渺被说得脸红,气得眉毛都翘起来,他磕磕绊绊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不忍食其肉……”

“是以……是以……”

方渺说不出来了,这是蒋昭延教给他的,他背不出来了。

他去拉蒋昭延的衣角。

“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蒋昭延帮他补齐。

“对对对!”方渺卖弄一下文采,有些得意,“你们不懂!”

“嘿呦,不得了啊。”李匀说,“不考个大学真亏了。”

“啊别别别,回头蒋昭延又逼我写作业了……”方渺惶恐。

蒋昭延笑一下,把方渺十个手指头都冲干净,说,“你去填火吧。”

方渺朝那开蚌的两个人哼一声,随后去找陈平朝去了。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小土窑里的火在缝洞中冒出橘红。

“方渺,来。”

陈平朝招手,让方渺把这个土窑踢倒,踩平。

灶棚那,大锅已经烧得火热,滚油哗哗冒着热气,刺啦一声,蚌肉滚落到铁锅里,各种葱姜蒜辣椒调料来一番翻炒。

好香。

方渺没想到李匀竟然还会炒菜。

他们年龄相差不大,聚在一起总能有话聊,李匀从陈平朝的房里拿出一小瓶酒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清爽的晚风吹在这四个人身上。

方渺已经很久没吃到新鲜的肉,他是这里年龄最小的,大家都乐意惯着他,把一整条鱼都端到他面前。蒋昭延帮他把鱼刺都剔出来。

方渺尝了一口辣酒,伸出舌头,“怎么这么难喝……”

“小屁孩还是别喝酒了。”陈平朝笑一声,把方渺的酒倒在自己的杯子里。

方渺吃口米饭,想想,又去偷喝蒋昭延的酒,再一尝,还是很难喝。

他看蒋昭延面不改色地喝了,大眼睛望着,“你也觉得好喝?”

“还行。”凸出的喉结顺着蒋昭延的脖颈上下滑动。

方渺伸出手指头,刚点了一下,便被蒋昭延抓住手,蒋昭延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有警告意味。

意思不要乱摸。

方渺把手挣回来,注意看了下别人,周围的几个人对他们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他不禁暗自腹诽,这蒋昭延事儿怎么这么多,这不让摸,那也不让碰……

“我刚来这厂里,应该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时间过得真快,我都三十岁了……”陈平朝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他看到方渺吃得满嘴是油,笑了笑,“小满估计现在也和方渺差不多大了。”

“小满是谁?”方渺抬起头。

陈平朝摇摇头,他有些醉了,李匀叫一声陈哥,陈平朝顺势往李匀的肩膀上靠着。

再过两个月就是小满的忌日了。

这个待人温和心善有能力的组长,在此刻,风吹动他的衣角,显出几分颓废来。

李匀的肩膀很宽,穿着无袖背心,大臂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能稳稳撑起一个人。他对这几个十几岁孩子说,“陈哥酒量不好。”

“别卖我赖啊……我可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