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邮
沈眠本就白,被烟雾熏过的眼睛是粉的,鼻尖也是粉的,那对桃花眼平时看向闻野时总是轻佻放荡,此时却像是盛着一汪清水。
那眼神不凶,反倒是带着些许委屈,看起来实在可怜,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一番。
比起一路上的刻意勾引,Omega此刻发愣的样子已经收敛许多,但闻野心底却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失忆,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片刻后,闻野收敛心绪,问道:“不舒服?”
按照计划他和闻野应该已经被迷晕绑走,外头那群废物,到底在做什么?!害他和这家伙被关在这密室里,还得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心底堵着一股郁气,说不出的膈应,沈眠抿着唇,没回,冷哼一声。
闻野丝毫没有意识到沈眠心中不快,只以为他是太过疲惫,无心理会自己,于是在看到地下室里还有个旧沙发的时候,和沈眠说,“累的话你到沙发上坐着。”
沙发外皮是烂的,露出里头黄色的海绵垫,脏兮兮的能坐哪?沈眠心里头气,嘴角却重新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来,像模像样道:“腿软,走不动。”
闻野一愣,却并未理会沈眠的话,和听不见似的。
沈眠没撒谎,他确实腿软,于是下意识伸手想借力,结果Alpha却跟躲瘟神似的反应极其迅速地后退一步,沈眠顿时怒意上头,连忙一把拽住对方,“你躲什么。”
腕部实在使不上力,这么一抓倒是把自己给吓着了......他到底在气什么?沈眠烦躁地松开手,动了动嘴唇说道:“我饿了,闻野。”
“楼梯后面有隔间,刚才好像看到吃的了。”支走闻野后,沈眠迅速给下属发了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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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野进了隔间,拿上两块压缩饼干,又取了一瓶水,再回来时,沈眠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Omega脸上的粉已经退去,听到声响睁开眼,闻野走近把饼干递过去,他却没接,舔了下干巴巴的唇,说:“手没力气。”
闻野看沈眠一眼,没说什么,默默撕开包装袋,将块状的饼干塞进沈眠嘴里。
沈眠其实不饿,硬着头皮嚼了两下,猛烈咳嗽起来,哑着声音说要水。
闻野只好曲着一条腿跪到沈眠身侧,用一只手扶住沈眠的下巴,拧开瓶盖给人喂水,沈眠虽然没力气,但也没到残废的程度,纯粹是想逗闻野玩,他故意喝得很急,来不及吞咽的水自嘴角流下,淌过Alpha的手背,滴落在那漂亮的锁骨上,弄湿衣领。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喝水动作,沈眠做出来的却格外色气,下颌的温度传至指腹上,手背却是冷意淌过,闻野怔住,低眸看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沈眠的眼睛是闭上的,睫毛闪动洒下一点阴影,他的下巴为了够瓶口,故意抬起到一定幅度,闻野的视线从上往下,这个角度能很清晰地看到那一颗颗水珠,流过锁骨,一路向下,犹如一条透明的河流,淌向未知领域。
闻野手一抖,侧过头去,手里的水瓶也收了回来。
“你干嘛?”沈眠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无害的表情:“我还没喝完呢。”
“饼干还要吗?”闻野答非所问。
“难吃。”
沈眠见闻野不看自己,心里头终于将先前的猜测坐实,这家伙还真是坐怀不乱,先前那些竟然不是装出来的。
难不成潜意识里要为沈青朗守身?
都失忆了,还玩这套......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劣等Alpha,连信息素都没有,就算要当抚慰器都不够格,沈眠在心底嘲讽。
不过失不失忆另说,如果这家伙不信自己完全可以趁乱逃走,干嘛留下来伺候他。
可如果说信的话,当沈眠是自己的Omega,又何必扭扭捏捏装模作样,非必要抱都不让抱。
“只有饼干。”闻野回,声音低低的,脑袋歪在一旁,捏着手里的水瓶。
“不吃了。”
有病!到底谁是Alpha,弄得他像饿狼扑食的坏人似的,沈眠懒得再理闻野,重新闭眼:“你自己吃吧,垫垫肚子。”
沈眠认床,更何况他如今坐着的这张沙发连床都不是,但可能是迷药药劲儿上来,沈眠有些困了。
算了来日方长,暂且忍忍吧,为了之后的计划,别把人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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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浑身坠入冰窟,风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吹得他直哆嗦,然后就冻醒了。
缓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沈眠枕着硬邦邦的沙发扶手,望着那黑漆漆还掉皮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天花板的铁皮,心想自己是怎么在这破地方睡着,身边连个守卫都没有,回头让人一枪崩了都不一定有人知道。
一定是迷药的作用,沈眠支起身子,转动着酸痛的脖颈,视线往下一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绿色军大衣,脚下没穿鞋子,军大衣不够长,脚踝露在外头,怪不得脚底凉嗖嗖的。
这地下室实在冷,他居然也能睡得着......
沈眠皱了皱眉,拎起大衣往地下丢,抬头一看,见闻野正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像是刻意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两手抱胸,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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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嫌弃,沈眠咂巴着“啧”了一声,抬脚就往闻野大腿上踹,“醒醒。”
第6章 隐隐躁动
闻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沈眠睡眼惺忪,“休息好了吗?”
沈眠没回,低头一看手机,发现竟然过了六个多小时,眼下天都快亮了,忍不住在心底大骂闻野蠢货,脸上却十分平静,“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闻野站起身,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你说冷,想再睡一会儿。”
“......”
沈眠完全不记得这事,可能是说的梦话,不过睡了一觉,手脚确实灵活许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火速穿好鞋,回了句别废话了快走。
闻野拾起地上的军大衣,搭在沙发上,随即走到楼梯边在后头托了一把沈眠,两人一道爬回到一楼。
成衣店此时正门户大开,沈眠刚钻出的脑袋被冷风一吹,瞌睡虫全跑了,外头的天幕如同蒙了一层雾,煦日即将升起,正是黎明时分天光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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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辆车,先离开这儿。”
闻野说完没等沈眠回复,径直出去了,现在是清晨,按理说闹了一夜该有人报警,或者有相关部门的人出面封控现场,可惜这里是下城区,鸡鸣狗盗的事时有发生,没有人会跑出来多管闲事,除非当事人自己报警。
沈眠自然不会,这一出他自导自演的戏也该收场了。
不过这冷风再吹下去,沈眠估计等会儿就得进医院,他扫过一众正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条搭配用的灰色毛巾。
全新的,但布料说不上多柔软,沈眠转过身走过去,将其从模特身上取了下来,一边嫌弃一边搭在自己脖颈上,绕了两圈。
空气中忽地漾起一丝淡淡的辛辣味,Alpha的信息素?沈眠皱了皱眉,眸色一暗,下意识出口,冷声道:“谁?”
不待他转过身来,心下一惊,只觉腰侧被什么东西抵住,沈眠捏着围巾的手指抖了抖,脸色白了几分,却不得不佯装镇定,另一只手已然摸向自己腰间的枪套,“闻野,别开玩笑。”
“奇怪,那小子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身后的男人抬了抬冷冰冰的枪口,“把手抬起来,别耍花招,不然老子一枪毙了你。”
操,这一带的不法分子早被他的人清空了,这家伙哪儿冒出来的?沈眠从未被人这样拿枪顶着,心里头顿时火冒三丈,却一时无计可施,只好冷着声音说:“兄弟,有话好好说。”
沈眠刚抬起手,他腰间的枪就被男人卸了去。
“打电话把那小子叫回来,不许提我。”
“谁?”
“别装蒜。”男人将沈眠的枪收进自己兜里,“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
沈眠从没有这样无语过,就算他想打,闻野手上也没有通讯设备啊。
“你说闻野?我其实跟他不熟。”
沈眠现在万分后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睡了一觉......
“不熟?”
“嗯。”沈眠点头,尝试和对方讲道理:“你要是来抓他的,倒是可以等等,他马上就回来了,你大可在门后面埋伏他,我就一路过的,你先放了我,成不?”
男人冷笑,骂道:“真不是东西,自己的Alpha也出卖。”
“......”
劫人就劫人,怎么还教育上他了......沈眠咬咬牙,继续放松对方警惕,“他真不是我的Alpha。”
“你觉得我会信,不是他护着你干嘛?!”男人一只手摁住沈眠的肩膀,强迫着对方转过身,“操真麻烦,等了一晚上还是让那小子跑了。”
能绕过他的人混进来实力必然不差,只是一时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派的人......后背的枪口空洞森冷直直抵着他的腰,沈眠的心也跟着沉下去,心里大骂闻野蠢货,丧门星,找什么车能找这么久,仇人找上门了都不知道。
他低着头被迫往外走,逆着光,刚迈出脚步,一双黑色西裤包裹下修长的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沈眠抬眸,不知为何心中猛地松了口气,朝站在门外的Alpha喊道:“闻野。”
男人瞬时大笑:“嚯!在这呢,一段时间不见你小子还是一样溜得快。”
听到“一段时间不见”,闻野皱了皱眉,又看向沈眠,几乎一瞬抬起枪口,嗓音冷得可怕,“放开他。”
那男人反应也是快的,拽住沈眠挡在自己身前,枪口往上推抵住沈眠的脑袋,笑嘻嘻说道:“你把枪丢地上,踢过来,我冯山马上放了他,说话算话,不然你的Omega今天就只能吃枪子了。”
冯山脸上笑着,后背却浸出冷汗,下达的军令是活捉闻野,他自然不能违背,上回因为这小子折了他多少弟兄,他身上的伤至今还没好,真要正面硬刚自己没有多少胜算。
先前没从沈眠嘴里试探出什么,但冯山深知这两人之间必定有关系,他守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终于逮着人,也只能赌一把,死马当活马医。
要是这回真死在闻野手上,他冯山也就认了,反正带不回闻野,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
沈眠沉默一瞬,竟不知说什么好,心想这傻货冯山到底是谁的人,做事怎么这般没章法,如果是沈家政敌派来的,应当知道闻野真正的Omega是沈青朗才对。
沈眠看向闻野,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他这会儿本应该向闻野呼救的,或者很有牺牲精神地大喊一声“快跑”,这才符合他的人设。
可沈眠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我耐心有限,小子。”
冯山说着用枪口怼了怼沈眠的耳侧,沈眠闷哼一声,本来还怕冷的他此时额头上已被汗水浸没,他向前踉跄一步咬着牙硬生生稳住身子,被身后的Alpha重新攥住肩膀拽了回去。
“呦,骨头这么硬。”冯山收了笑,见闻野没进一步动作,心里大喜道:“我再说一遍!把枪丢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沈眠现在恨不得把身后的傻逼Alpha活刮了去,可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然没了退路。
闻野本就不信任他,昨天愿意和他共进退,也是因为那样胜算更大,断然不可能因为冯山几句疯话,将自己保命的武器交出去。
沈眠从未想过,活到二十四岁,有一天在自己的地盘上会这般被动,自己的性命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他咬紧牙关,那对桃花眼再也掐不出水来。
闻野的眉眼也是冷的,他望向沈眠,手指抵在扳机上,随即将枪口对准沈眠那白皙的脖颈。
呵!够狠!
沈眠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要交代在这儿,闻野断然不可能为了他豁出自己的性命,眼下对方恐怕在想如何一招击杀他身后的傻货,即便这颗子弹可能先穿过自己的身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冯山瞥了眼闻野身后,见来的人是自己的下属,心里松了口气,眼珠子一转,瞪着怀里的Omega继续试探道:“太慢了,你还是直接死吧,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漆黑的枪管抵着沈眠的脑袋歪向一侧,沈眠却依旧一声不吭,他没什么好交代的,只是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