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明明昨天还答应带他去游乐场,明明三番四次在他面前承诺,不会让他离开。
傅政凛压下唇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黑沉的眸子暗不透光,漠然地看着方豫垂落在腹部下方、被手铐束缚着的双手。
方豫从怔愣中回过神,由心头蔓延而起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上脑海,张嘴就喊:“不回!我不回!”
他看着傅政凛冷漠的嘴脸,眼底生起一抹狠厉之色,坚决又固执地吼:“不走!”
话一说完,他神情转瞬间变得凶狠,仿佛一头野性难驯的野兽,朝自己盯中的猎物狠狠扑了过去。
傅政凛往旁边躲开,冷声道:“你还没成年,没有选择的权利。你瞧你现在的样儿,又凶又不乖,养你五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之前是碍于你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人,才勉强把你养在身边。你舅舅找上门来,要把你带走,我求之不得!”
不,不是真的!他在说谎!他一定在说谎!
方豫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紧盯着傅政凛上下开合的薄唇,再次扑了过去,傅政凛又一次躲开,“对了,为了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先让你舅舅还清你欠下的那笔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抛向许承志,“你外甥前前后后咬了我将近上百次,咬一次赔五千,先把钱还了。”
许承志眼皮轻跳一下,抬眸看着异常冷静的男人,知道他是故意而为。
“这张金卡里面有五百万,算是还清你对他的养育之恩。”许承志大方掏出金卡,扔向傅政凛。
方豫瞪起眼,鼻子重重呼哧一声,稚嫩的脸庞瞬间扭曲,他此时已经被浓烈的怒意冲昏头脑,理智全无,抢先傅政凛一步跳起身,一嘴叼着金卡跑到一边。
他认为,傅政凛一旦收了这笔钱,他和这个男人就再无瓜葛。
傅政凛沉下眉梢,大步走向浑身冒着尖锐刺儿的男孩,语气透着明显的怒气:“我没时间和你闹,把卡给我!”
方豫使劲咬着卡,喉咙溢出渗人的低吼:“你真的,不要我了?”
傅政凛把手背在身后,指甲用力掐着掌心肉,直到刺痛感袭来,才冷嗤一声:“呵,还要我重复多少遍?你留在我身边,只会拖累我。”
“我……我……”
方豫嘴里的金卡掉落在地,凶狠的眸光变得湿润,渐渐化为浓重的委屈,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我会乖……我以后会听话。”
傅政凛双瞳猛缩,他实在看不得方豫委屈,简直要了他的命。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只能一手拿刀子割自己心口,一边说着违心的话。
“我工作很忙,要赚钱,以后还要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你每天除了在我面前闹,你能帮我什么?”
方豫呼吸急促沉重,朝他走了两步,“我会学……会听话,别不要我。”
许承志沉沉叹息一声,任谁看了这种场面,都得泪眼婆娑。
如果不是父亲强制下达命令,他也不会这么狠心拆散他们。
许父强势惯了,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很,不然也不会狠心和许瑾澜断绝父女关系。
周围的保镖几乎把他们围住,由于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路过的乘客无法看清包围圈里面的情况,只听到男孩嘶哑的怒吼声。
“方豫,我很累,你也看见了。我实在不想再花费多余的时间去照顾你,你离开吧,回去京城,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眼眶的酸涩和刺痛让傅政凛偏开头,话到最后,嗓音完全哑了。
他死死咬着牙关,没人发现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颤抖不止,手背处的青筋暴涨到极致的状态。
指甲刺破掌心,冰冷的血液沾湿他的指腹。
这么狠心的话语,方豫承受得了吗?
他会恨我吧,恨我抛弃他,放开他,把他推到许承志身边。
一定会恨我,他现在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巴不得把我咬死、嚼烂、吞吃入腹。
也好,恨我吧。
就这样带着恨意离开,至少不会轻易把我忘记。
果然,自己是个自私自利又恶劣的伪君子,方豫摊上我这种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傅政凛眉头微蹙,喉咙涌上一股血腥味,他强忍着胸口汹涌的恶心感,艰难地咽了下去。
方豫刚才的委屈再次被狂躁不安的情绪掩盖,他不知疲惫地扑向傅政凛,赤红的眼眶翻滚着滚烫的泪水。
他抬手摸向湿淋淋的脸庞,忽地停下脚步,嘴唇颤动,隐约露出齿间的血色。
原来,哭是这么的难受,好难受。
“傅……政凛,我这里好痛,要死了。”
他捂着心口的位置,胸口的沉重感让他无法呼吸,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崩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滑落,打湿了脸庞、淌湿了衣襟。
傅政凛彻底破防,狼狈地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湿润的眼角红得厉害,喉咙快速翻滚,泄出压抑的哽咽声。
身后的哭声缭绕在耳边,狠狠刺激着他的心脏,他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停下来!绝对不能停下来!
“傅政凛!”
方豫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快速远离的身影,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黑衣保镖及时拦在他面前,垂眸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眼里泛起些许同情。
“滚开……滚开!”
方豫怒吼连连,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大力扒拉着保镖强壮的身躯,龇起的牙覆盖着一层血色,唇瓣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眼看傅政凛即将走出机场大门,方豫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痛到麻痹的心脏被寒霜裹着,赤红满布血丝的双瞳睁到极大,嘶声厉吼:“傅政凛,给我等着!”
你敢不要我,竟然敢不要我!
骗子,大骗子!
你给我等着!
别让我有机会出现在你身边,我一定吃了你!
咬断你脖颈,扯烂你血肉,咽下你的骨髓,让你永远永远,烂在我肚子里面,无法逃离!
第91章 想哭就哭
晨阳高挂天空,洒下温暖和煦的阳光,淡金色的光辉遍布傅政凛潮湿的脸庞,他后背贴着墙往下滑,蹲坐在地,把头埋进膝盖,久久不动弹一下。
拉着行李箱路过的男男女女时而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没人多管闲事走到他旁边询问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八点整飞往京城的广播提示音响起,他肩膀轻微耸动几下,抬起头望着明亮的天空,薄白的唇缓缓翕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句裹挟着浓重歉意的话语。
“方豫,对不起。”
染了淡红色血液的手掌伸进口袋,拿出那张金灿灿的国际园门票,背面空白处画着一大一小两个卡通小人,牵在一起的手仅用几条粗糙的线条相连,这是方豫的杰作。
他控制着僵硬的手,指腹缓缓摩挲着挂着大大笑脸的卡通小人,视线移到旁边,自言自语:“小臭屁孩,哪有人把自己画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飞行的声音传入耳廓,他猛然抬起头,紧盯着飞向远方的飞机,不可抑制地站起身,踉跄着脚步沿着飞机行驶的方向跑动起来。
“哔����”
紧急的刹车声尖锐刺耳,傅政凛恍然惊醒,喘着粗气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竟追到了车来车往的道路。
熟悉的黑色大奔近在眼前,驾驶室的门被大力推开,脸色黑沉的杨虎大步走过来,劈头盖脸就狂骂:“不要命了!”
霍于庭紧跟上来,把杨虎挤到一边,“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就别嚷嚷了。”
傅政凛低垂着头,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哑声说:“霍哥,这两天公司就交给你了,有些事情不弄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藏着掖着。”霍于庭抬手搭在他肩膀处,带着人走向大奔,“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这道坎总得你自己迈过去。往好的方向想想,小豫到了许家,可以接受最顶尖的心理指导和专业的教育。相信不出几年,他会恢复正常,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傅政凛嘴角含着苦笑,惨白的脸庞上隐约能看到纵横交错的泪痕,“我刚才对他那么狠,他应该恨上我了。”
“因为你在他心里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会生气是正常的事儿。何况,小豫那么在乎你,怎么可能恨你。”霍于庭打开车门,“先上车,去一趟正虎堂,大娘想见见你。”
傅政凛哑声应了一句,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抿着唇沉默下来。
他偏头,透过窗户看着丰城机场的大门,心脏的抽痛感持续不停,从未停止过。
霍于庭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此时此刻,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傅政凛是个性格成熟、思想独立的成年男人,不然也不会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放手。
如果换做杨虎,很大可能会死磕到底,和对方斗个你死我活。
这道坎虽然很痛苦,但霍于庭相信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驾驶座上,杨虎一手紧握方向盘,始终沉着脸一声不吭,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煞气,使得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他认为自己这个虎头帮老大算是白当了,三番四次被人骑在头上欺压,他当初凭着一腔热血成立这个帮派,为的是什么,不就为了兄弟有钱花、有肉吃、过上好日子么!
如今连亲近的人也守护不了,傅政凛自责自己不够强大,他何尝不自责?!
现在这个世道,光用拳头没用,得有实力,以及凌驾在别人之上的势力。
他已经三十好几,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挥霍了,就在他狠下心准备拼一拼的时候,脑海里忽地冒出母亲苍老许多的面容以及两鬓的白发,这让他踌躇不定,心里烦躁得很。
霍于庭看着源源不断冒着冷气的男人,眼底生起一丝无奈,杨虎就爱钻牛角尖,再不加以引导,他很大可能会再次冲进死胡同,找不到出路。
三人各怀心思,没人率先打破沉默,直到抵达目的地。
陈大娘老早就站在大门口徘徊不止,此时看到熟悉的汽车,连忙迎了上去。
傅政凛抹了一把脸,收敛好情绪后才开门下车。
“干妈。”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憔悴的脸庞看得陈大娘心疼不已,伸手搂住他轻轻拍了拍背,带着哭腔的嗓音响起:“乖孩子,别忍着,你想哭就哭,在干妈面前没必要强颜欢笑。”
陈大娘身上常年沾染着烟火味,温暖好闻,莫名让人感到安心,傅政凛把脸埋进她肩窝,嗓音发闷:“我没想哭。”
杨虎看不过眼,冷哼一声:“哦,没想哭,不知道是谁哭得连马路都看不见,往我车上撞!”
陈大娘听了更心疼了,偏头瞪了儿子一眼,“阿虎,你弟弟难受着呢,说话温柔点,别恶声恶气的!”
杨虎:……
他看向旁边紧抿着唇的霍于庭,暗地里磨了磨牙。
“别光站在这儿,进去里面说,干妈给你炖了补气血的汤,趁热喝了。”陈大娘拉着傅政凛往里面走,边走边说:“小豫是回家探亲,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谈话声越来越小,杨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向霍于庭,哼笑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瞧?”
“你在车上想了些什么。”霍于庭抬手拿走他的烟,几步走到垃圾桶前扔掉,瓷白俊美的脸庞严肃认真,“别打那些歪主意。”
杨虎微眯起眼,迈开肌肉结实的腿,步步逼近他,“霍子,你在怕什么?连你也觉得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