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杨虎倚靠着餐桌,鞋底碾压着脚下碎裂的陶瓷碗,眉宇间满是阴霾。
他是道上混的,但凡得罪他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金广河扛不住杨虎身上散发着的气势,很快垮下脸,“我这是有苦衷的,疤子抓了我儿子威胁我给你们下绊子,我是被逼无奈啊虎哥。”
杨虎也不在意他是否说谎,两指夹着烟,脸上看不出情绪,下一刻却抬手猛地把燃烧着的烟戳在金广河手背,冷声道:“可以啊,他抓了你儿子,我明早请你老婆到我这儿喝喝茶,顺便聊聊人生,你觉得如何?”
金广河脸色微变,“虎哥,我老婆她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任何人都有弱点,金广河也不例外,家里人就是他的软肋。
“她经不起折腾,我的人就经得起折腾?”他把霍于庭拉到跟前,动作粗鲁地收拢他微微敞开的衣领,贴着他耳边低骂:“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特么干……”
后面两个字钻入耳廓,霍于庭眼皮一跳,耳垂微微泛红,抿着唇一声不吭。
他俩的亲密举止看在金广河等人眼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眼底不由生起隐晦的鄙夷。
丰城大半人口居住在村落,思想较为封闭,不比京城紧跟社会潮流,男同性恋在这儿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杨虎微眯起眼,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情绪,冷哼一声,抬抬下巴吩咐狗腿子,“把他拉去卫生间洗洗眼,什么眼神!”
“好咧,虎哥。”在金广河旁边的狗腿子殷勤地应了一声,攥住金广河的衣领,把人大力扯了起来。
“别!虎哥,有话好好说,这回是我们做得不对,我……”
更多的话语消散在包厢门口。
“小凛,你先带小豫回去,接下来的事儿交给我。”杨虎回头看着傅政凛,语气有些许不爽:“真是好弟弟,再有下回,我连你也揍。”
傅政凛摸了摸鼻子,也没反驳,带着方豫离开了。
事情涉及到帮派之间的仇怨,傅政凛不好参与过多,牵着小孩儿的手坐上小车。
“待会带你去见新的家教,收着点脾气,别又把人吓跑了。”傅政凛两手轻握着方向盘,抬眸看了眼后视镜。
方豫脱了鞋子盘起腿,直勾勾地盯着傅政凛的后脖颈,掌心攥着一颗奶糖,暗地里回味这个男人鲜血的味道。
傅政凛叹了一声,目视前方,这两年来,被方豫吓跑的家教少说有二十个,个别还被他咬了索求赔偿。
傅政凛生气的同时又无可奈何,他的时间几乎被工作占用,每天仅有那么一两个小时教方豫学习知识,这点时间压根不够用。
为此,他只能在家教招聘论坛花钱置顶帖子,每天私聊他的人不少,但得知方豫真实情况后,大部分拒绝了。
少部分因为高时薪,决定尝试一番。
第一个上门的家教是个五十岁的小学教师,在她过往的教学生涯中,就没有教不乖的学生。
但方豫并非寻常小孩,对待陌生人,排斥感那叫一个明显,控制着不咬人已经是最大的改变。
比如,光是看到老教师第一眼,他便朝她低吼一声,龇起牙,表情凶神恶煞,企图让她知难而退。
傅政凛抬手敲了敲他的头,冷声呵斥:“再把牙齿龇出来,我不介意帮你拔了。”
方豫迫于威胁,不甘心地收敛表情。
然而,接下来的教学很不顺利。
老教师让他写字,他追着苍蝇跑,傅政凛忍无可忍,追着他跑。
老教师让他读书,他拿笔在书上乱涂乱画,傅政凛额头青筋暴涨,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淡定,他只是适应不了陌生人。
老教师无计可施,又不好当着傅政凛的面呵斥他,只能上手拿走他的笔。
方豫三两下把书撕了个稀巴烂,目光凶狠地瞪着老教师,那眼神仿佛想吃人。
傅政凛忍不下去了,逮着人拉到无人的角落一顿揍。
方豫气得全身炸毛,虽然老实了一点,那泛着冷光的眸子却只盯着傅政凛瞧,看都不看老教师一眼。
老教师抬手顺了顺胸口,只觉一口气憋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得很,索性罢工不干了,离开前吐槽道:“教不了教不了,另请高明吧。”
她可不想活活被气死,为了钱伤了身子,不值当。
傅政凛无奈,对上方豫放肆又野性十足的眸子,低声劝:“就不能尝试接受其他人吗?非得我来教?”
方豫当时听不太懂,只把书塞进傅政凛手里,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他教。
“得,还挑人呢,给你当爸又当妈的,以后老了可得好好孝顺我。”傅政凛两手捏了捏他的脸蛋,难得逗弄一句。
然而,公司在发展阶段,傅政凛被事务缠身,没教几天又开始寻找家教,断断续续过了两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家教找上门尝试教学,最终顶不过一天就撂担子不干了。
这回私聊的老师是淮城来的,对方准备在丰城市中心开幼儿托管,对小孩儿有足够的耐心,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教小学的基础知识绰绰有余。
傅政凛直接带着人前往对方指定的地点,到了目的地后,拨通对方的电话。
“你好,我们在论坛上私聊过家教方面的事儿,现在已经到了托管门口。”傅政凛抬眸看着上方崭新的招牌,嗓音低沉。
“稍等啊,我这就来。”女声清脆悦耳,隐约有点熟悉。
傅政凛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第67章 当爹又当妈
托管的门由里打开,身穿米白色运动装的女生逆光站在那儿,眸光微闪,自然地弯起唇朝傅政凛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傅政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缓声道:“好久不见,你知道论坛上的人是我吧。”
女生眨了眨水润清澈的杏仁眼,也没否认,走到距离方豫一米的位置弯下腰朝他挥了挥手,咧开嘴低笑道:“小豫,还记得姐姐吗?”
女生正是姚晨英,对比两年前,脸庞少了一丝青涩多了成熟女人的韵味。
此时脸上化着淡妆,周身散发着和善的气息。
方豫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不经意间看到托管里面的玩意,双瞳微缩,被傅政凛握住的手瞬间收紧。
姚晨英直起腰,顺着他的视线转回头,笑着说:“想玩吗,姐姐带你进去玩一会。”
方豫抬起小脸看向傅政凛,得到对方的准许后,挣开手撒丫子就奔了进去。
姚晨英感叹一句:“到底是小孩子,对玩具毫无抵抗力。”
这是新购置的动物摇摇车,共有三台,专门拿来哄哭闹的幼儿,其中一个造型是全身金黄色带着黑色斑点的豹子。
方豫第一时间凑到它前面,警惕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接着绕着它转圈圈,最后才试探着爬了上去。
“说来也惭愧,我没带他去过游乐场。”傅政凛站在门口,专注地看着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姚晨英定定地看着他轮廓深邃的侧脸,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眼眶微红,艰难地转移视线,“放心把他交给我吧。”
傅政凛抿了抿唇,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低声问:“为什么?”
姚晨英听懂了,她不再是当初那个落荒而逃的女生,经过两年的岁月沉淀,她逼迫自己成长,试图依靠充实自己忘记傅政凛,但却忍不住关注傅政凛的一举一动。
傅政凛挂在家教论坛上面的帖子,是她无意中发现的,试探着聊了几句后,很快确定他就是傅政凛本人。
姚晨英当时并没产生什么念头,只默默翻看着帖子下方的评论,以及楼主本人的回复。
遇到态度恶劣的评论,她会披着马甲怼上几句,接着附送一个“扰乱论坛秩序”的举报。
为了不引起傅政凛的注意,她开了几个账号,偶尔戳一戳对方进行私聊。
私聊的内容也只围绕着家教方面开展,久而久之,她反问自己:“既然没人愿意帮他,我为什么就不可以?”
她暗地里调查他,得知他从未有过感情经历,重新燃起希望,决定勇敢一回。
说她专情也好,固执也罢,不争取一下便放弃,她不甘心!
为了成功当上方豫的家教,她再次投身在培训班之中,努力汲取知识,待学成之后,才鼓起勇气提出见面。
傅政凛性格独立,拒绝人的时候毫不留情,尤其涉及男女之情这些事儿。
姚晨英知道他眼里只有工作,以及面前这个年仅9岁的小孩儿。
既然无法进入他的心,那便尝试着和他最在乎的人打好关系。
方豫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只要对方接受她,她便距离目标更进一步。
她相信,再冷心冷情的男人,总有日久生情的一天。
姚晨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直视着他说:“心里有个愿望没完成,不努力一把,心里不踏实。”
傅政凛抿了下唇,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嗓音微冷:“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人生总不是一帆风顺的,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顺风顺水的生活,不适合我这种好动的人。”姚晨英抬手顺了顺前额的刘海,红润的唇角微微上扬。
傅政凛有些头痛,以往追他的人很多,但经过明确拒绝后,便不敢凑上前来。
他看着姚晨英姣好的侧脸,直接挑明:“即使答案和两年前一样,也不在乎吗?”
姚晨英双瞳轻颤一下,随即噗呲笑出声,“傅政凛,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只要你还单身,我就不会放弃。”
坚定的女声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傅政凛轻呼一口气,他虽然不讨厌这个女生,但也没到喜欢的程度,他自认为爱情和婚姻距离自己还太远,远到他从未幻想过未来的场面。
在他制定的计划中,赚钱、实现自我、脱离父母带来的阴影和养大方豫是排在最前列的,其他人其他事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就是这么冷漠、无情的一个男人。
“别期望太高。”傅政凛毫不犹豫地打击。
姚晨英哼笑一声,回到以前大大咧咧的模样,不以为意道:“说实话,我期望真的不高,能和你站在这儿平心和气地说着话,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这句类似表白的话语,傅政凛错开视线,仿若没听懂一般,直接扯开话题,“方豫不好教。”
姚晨英看向满脸好奇和带着一丝谨慎的小孩,挺直腰背自信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再凶再狠也只是个孩子,有七情六欲,而不是嗜血凶猛的野兽。”
她视线转向傅政凛,眸光很亮,“只要加以引导,我相信他会恢复正常。你瞧他现在的样儿,和同龄小孩有什么区别吗?”
方豫此时的好奇心异常旺盛,探索欲很强,手在车头一阵摸索后,竟被他打开了开关。
摇摇车开始晃动起来,他惊得炸毛,逃也似地窜下车,躲在柱子后方警惕地探出脑袋,滑稽搞笑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傅政凛不自觉弯起嘴角,眼里的宠溺被姚晨英察觉,她轻呼一口气继续道:“他爱憎分明,对于看上眼的东西,毫不掩饰他的喜欢。对于讨厌的人,也如此。至少从见面到现在,他对我的排斥和敌意比其他人轻很多。”
“所以,放心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尽自己所能,把他教好。”姚晨英呼吸凝滞,静静等待傅政凛的决定。
傅政凛看她强装镇定,额头也冒出可疑的汗珠,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严肃着脸正经道:“这么有责任感的老师,我要是拒绝,就是方豫的损失。”
“噗呲……说真的,你板起脸的模样真的很像方豫他爹。”姚晨英忍不住笑着打趣,紧绷的身体霎时松懈下来。
“可不是么。”傅政凛略显无奈,朝方豫招了招手,轻喊:“方豫,过来我这儿。”
不单只是爹,还是妈,简直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