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简芒立刻放松下来,她不怎么怕蛇,她只是怕毒蛇。简弋在家里养了好几条,她看都看习惯了,偶尔还会帮他喂食。
简弋转头看向旁边的安保,“借你的钢叉用一下,再帮我找个盒子,不用太大,能盖严就可以,多谢。”
他干净利落地把可怜的小翠青关到盒子里。
这时,他才望向身后,却发现程岁又一次不见了。
简弋:?
不是,这人真是鬼吗?
总是在他身边飘来飘去的。
哦,等等。
片刻后,他找到了程岁的身影。
原来程岁退到了门廊最里面的柱子旁边。
可以说是躲得远远的。
简弋:?
难不成这人怕蛇?
简弋端着盒子,故意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显出毫不掩饰的愉快来。
他是真的觉得有趣,带着笑意问:“你还怕这种小绿蛇啊?”
谁怕都可以,他都不觉得好笑,可偏偏是这个人,他就觉得好笑起来。
程岁站在柱子旁边,看到他端着盒子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辨别。
半透明盒子里的翠青不安地扭动着,试图越狱。
简弋低头,小声说:“放心,等下就给你放到草丛里。”
程岁抿了一下嘴唇,喉结微微滚动,“我是有些怕。”
声音似乎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但简弋笑出来。
简芒从他身侧走过来,她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简弋抓蛇,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往后退。
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看得出来简弋和对方之间有一种她说不太清楚的熟络。
难道说……?
她心中有了个符合简弋刻板印象的猜测。
哎呀哎呀。
她哥还是这么风/骚,每天的主线任务就是勾三搭四。
她懂的,她懂的。
这男人看上去很帅嘛,简弋喜欢上便勾搭了也很正常。
简芒转头,含笑问道:“这是哪位呀?”
简弋收住笑,向程岁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这位是……程岁,程家的,刚从国外回来。今晚我们在地下室碰到的,当时我们都迷路了。”
然后他转向程岁,“这是我妹妹,简芒。”
呵呵。
这番说辞在现在看来很是好笑,但他只能这样介绍。
毕竟……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简芒在心里给对方加了一个“怕蛇”的标签,然后得体地微笑了一下,“原来是程岁哥。”
程岁从柱子的阴影里走出一步,“简芒小姐,幸会。”
夜色像浸水的绸缎,一层层裹下来。
深色西裤的裤线笔直,衬出男人修长有力的双腿。再往上,则是深色的礼服和一张英俊逼人的脸孔。
那双眼睛被夜色笼着,看不真切,像两口被夜色填满的井,令简芒不由得怔愣片刻。
这个男人,总感觉……
简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一时间哑火。
简弋对着站在一旁待命的安保说:“我会找个人少的地方放生。”
翠青蛇在宠物市场上不是热门品种,因为长得像竹叶青,容易被认错,经常被人看到就当做竹叶青一棒打死。他养蛇,总归不想见到这种场面。
程岁问:“你还会抓蛇?”
“我不仅抓蛇,”简弋说,“我还养蛇。”
就像某人的爱好是养干尸,他的爱好则是养蛇。
听起来还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程岁的脸上挂着带有保留意见的表情,似乎不是很赞同的样子,但那表情转瞬即逝。
当简弋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程岁的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勾起唇角。
夜幕垂落,月光如薄纱覆在程岁的身上,礼服勾勒出宽阔肩线,领口微敞,露出喉结下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男人的黑发不很服帖,额前碎发微微卷翘,夜风吹过时,发梢轻拂眉骨。眉弓投下暗影,鼻梁线条如同雕刻,沉黑的眼珠像被泉水浸透的墨玉。
那点笑意浸在月华里,显出几分矜贵。
简弋正准备说什么,司机就从车道那边快步走过来。他把手里装着翠青的小盒子递过去,交代了一句,对方便双手接过盒子,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简芒放下心中飘忽的感觉,打量着这两人,总觉得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看来他哥哥真是走到哪,便调情到哪里。
于是她很有眼色地说:“我去车上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她就自动自觉地跟着司机回到车上。
安保也无声撤离,这一小片地方转瞬只剩下两个人。
坦白说,虽然很突兀,但因为方才的发现,他想要程岁的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
但他心里又有些犹疑,怕自己太过莽撞,会让对方察觉出端倪。
他正准备开口,把已经在舌尖上转了两圈的加联系方式说出口时,程岁先他一步开口。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程岁说,声音坦然,“同伴。”
简弋:“同伴?”
一般人不会这么形容,却刚好精准地概括了他们在城堡里迷过路的关系。
程岁好像会读心术一般,解释道:“一起迷路的同伴。”
既然是对方主动提起之前的事情,他就顺着提问:“我还没问你呢,当时你怎么消失不见了?”
那条走廊是直的,至少他没看见可以藏人的凹角或门洞,程岁的消失从物理上来说几乎不可能。
“有人找我,”程岁回答,“我走得比较快而已。”
啧。
这人都不屑于找个好些的借口敷衍他。
于是简弋不客气地说:“你在骗我。”
黑发梳向脑后,却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角,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掠过那双含着薄醉的眼睛,眉眼间有种漫不经心的意味。
像不在乎对方是否真的在欺骗他。
“我那时从门口出去,真的是走得比较快而已,”程岁说,“不然我怎么还会站在你面前。”
这是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简弋盯着那双眼睛,试图在那潭安静的深水里找到什么踪迹,却无功而返。
他轻轻启唇,半开玩笑地说:“我感觉你是一只鬼。”
说着,他靠近半步,拍了一下程岁的左肩。
程岁似乎有想避开他触碰的意思,但紧随其后便克制下来,任由他轻轻拍了自己一下。
哦?
这人还不喜欢被碰?
“只是确认一下,”简弋补上了解释,“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地下室里的幽灵鬼魂。”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裹着薄香涌过来。
简弋安静地立在原地,肩上披着薄薄的月色,灰黑的眼睛里那层懒洋洋的薄醉渐渐沉下去。
“我可能以前当过鬼,或者幽灵,”程岁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我现在是人。”
这样的解释着实不靠谱。
简弋的目光从那张脸上滑过,“难说。”
程岁笑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简弋一惊。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那你应该摸摸我的皮肤,”程岁握着他的手没放,力度却很松弛,“你看,是热的。”
程岁的体温确实灼人,酒意和夜色将皮肤蒸得微微发烫。
简弋垂着眼睑,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
安静片刻。
程岁缓缓松开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抱歉,我当时消失得有些匆忙。”
夜风拂过,将程岁额前那几缕垂落的发吹散,露出完整的眉骨与眼窝。
那张过分英俊立体的脸,此刻显出温和的真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