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那张面孔依旧清冷而克制,棕色的眼眸垂落。
来参加宴会的年轻男性大多选择了稳重的深色调,姜曜也不例外,身着一套深灰色的正装。
此刻,姜曜正一手端着酒杯,像一座矜贵的雕塑。
简弋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在找我?”
姜曜站在餐台旁,和他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声音淡淡:
“你听错了。”
骗鬼呢?
怎么,姜曜还是个傲娇?
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手指,然后才抬眸看向对方:“简芒不会和我撒谎。”
语调温和。
简芒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撒谎,没有道理。
他没什么耐心地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任何一个字。
不是,姜曜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谁惹这位不开心了,还是怎么了?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吧?
他收敛思绪,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找我干什么?”
这次,姜曜倒是干脆利落地开口:“我怕你会刺激姜黎星。”
这句话是真的,但只是一半真。
他不只是怕简弋刺激姜黎星。
更多的是他想要找到简弋。
一种不理性的冲动,从他今晚看到简弋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想找到简弋,没有任何明确目的和理性成分,和他在商业决策中惯用的逻辑完全背道而驰。
“你放心吧,”简弋声音平缓而柔和,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我还没那么愚蠢,选择在这种场合刺激他。”
姜曜点了一下头。
他本可以放心,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实质上的轻松。
依照理性,他现在就应该回应一句简短的话语,然后礼貌离场。
但他没有离开。
简弋望着对方,说了一句完全不按剧本来的话:
“有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
语气暧昧不明,既可以往深处解读,也可以用一句玩笑话轻轻揭过。
调情?
姜曜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语,随后轻轻启唇:“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
话一说出口,姜曜就后悔了。
总是这样。
简弋总能轻而易举打乱他的行动。
一瞬间,他微微错开些视线,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果然,简弋的声音陡然暧昧:“你在吃醋?”
嗓音柔而滑,像一卷用春日花朵编织的地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开口:“别乱说,我只是在说你很轻佻,没有其他意思。”
随即,他坦然地望着对方,绷着一张扑克脸,棕色的眼眸里似乎瞧不出任何端倪。
他用上了最克制的表情,他绝不希望被简弋发现任何不恰当的反应。
简弋注视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寻觅些什么。
数秒过后,简弋无功而返。
简弋本可以就这么算了,把话题引回安全水域,聊两句今晚的酒不错或者晏瑾来真神秘,然后走人。
但他站在餐台边缘,认真解释上一句话:“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大多时候都很理智。”
“会让我想到沈景臣。”
姜曜的姿态依旧矜贵从容,可他总觉得姜曜应该不喜欢他的解释。
出于某种直觉,他认为姜曜讨厌将自己和他人比较。
于是,他补充了一句渣男的万用金句:“但你又和他不一样。”
“怎么说,”他思忖片刻,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有种安心感。”
“沈景臣虽然看着很靠谱,但是吧。”
说到这里,他有点想要叹气,但最终他没这么做,只是轻松地补充道:“他这个人,有时候脑回路很诡异。”
诡异到让他受到了永远不可能恢复的伤害。
虽然简弋已经可以装作无所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同沈景臣相处,但那些事情终究横亘在他们中间,他无法真正当做没发生。
“所以,”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暧昧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你。”
姜曜沉默。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了和姜曜之间的距离,又飞快地凑近姜曜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我的Omega。”
说完,他退回去,又看着姜曜的脸,“太束缚了,是吧?我不想和任何人绑定,你应该也不想。”
姜曜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宽肩窄腰,棕色的眼睛沉静无声,气质华贵。
仿佛没有被这句话搅乱心神。
但他细细观察片刻,得出姜曜只是故意在装冷淡的结论。
沉静片刻,姜曜开口,声音克制而冷冽:“那最好不过了。”
这是姜曜应该说的回答,不管是Omega和Alpha之间的绑定,还是任何形式的感情绑定,在他眼里都是一种失控的风险。
简弋对这个答案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侧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
“如果你想体验那天的快乐,欢迎你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往简芒所在的方向走去,只留给姜曜一道黑色的背影,那黑色天鹅绒面料在灯光下泛过幽暗的光泽。
姜曜站在原地。
餐台上银质托盘里的食物已经被宾客们取走了一半,侍应生正在旁边安静地补充新的餐点。
音乐换了一支更慢的曲子,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无声地淹过宴会厅的每个角落,淹过他的心。
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可能是疯了,才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简弋标记自己时的神情。
情热的蒸腾令他看不真切简弋的脸颊,白皙的皮肤仿佛经过磨砂,那双黑灰的眼眸中仿佛含着脉脉情深。
可他知道那都是假象。
简弋这样的人,在想要表现真诚和热烈的时候,看狗都能深情。
都是假的。
姜曜如此告诉自己。
但他没有感到轻松,胸口像被人倒了柠檬汁,滞留在那里,不上不下。
他垂眸,端起那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
宴会结束,月影移墙,风声簌簌。
简弋正和简芒边走边聊,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差点撞在他身上,“有毒蛇!”
他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身后带,同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条细瘦的绿蛇。
安保的动作极快,手里握着一根伸缩钢叉,就要把那蛇弄死。
简弋:“等等。”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望向这边。他正想跟安保解释,却发现对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某个位置上。然后,男人收起了钢叉。
简弋转身,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程岁站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和上次一样,没有脚步声,活像个鬼。
程岁还穿着那件晚宴礼服,头发有几缕被夜风吹到了额前,冷调灯光切过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孔,如同覆盖了一层冰冷的雪。
然而程岁正对他微笑,冲淡了那层雪的冷锐。
第58章
简芒从简弋身后探出半个头,也看到了程岁,但她没有简弋那样惊诧,只是觉得这是一名她不认识的帅男人。
简弋看着程岁的脸,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依旧沉静柔和的眼睛,地下室的对话像电影似的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往回放。
他恍然大悟。
安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好的,简少爷,我只是怕毒蛇惊扰到您和简芒小姐。”
“它长得好绿啊,”简芒说,“我怕它是毒蛇。”
“不是竹叶青,”他收敛思绪,很肯定地说,“是翠青,无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