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在地下室放几具干尸,当然与众不同。
“我看你在这里停了有一会儿。”男人的声音不高,音色偏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其他人的交流,抱歉。”
简弋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展示的礼貌微笑:
“不,不用抱歉,希望我没有吓到你,让你怀疑我是在对尸体自言自语之类的。”
男人扬起唇角,配合地笑了一下。
简弋希望,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人没听见太多的谈话内容。
但他不想主动问,便收敛了心思。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男人若有所思,走到他身旁细细观察棺材,声音低沉,尾音却轻轻上挑,“感觉在自家城堡放这么两具尸体,有些阴森。”
虽然晏瑾来不在场,但这么说也太直接了吧,简弋想。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具木乃伊上。
严格来说,他不喜欢,他从来就不喜欢木乃伊。并非出自恐惧,更像接近审美层面的无感。
但对方主动表示不喜欢,反而让他产生了难以名状的逆反心理。
于是他说:“可惜了,我挺喜欢的。如果它能爬出来吓我一下,我就更喜欢了。”
男人笑出来。
简弋没忍住,微微偏头,视线不由自主滑向男人的脸。
男人同样身着礼服,肯定也是被晏瑾来邀请的宾客。
身姿修长,刀削般的面孔英俊,鼻梁高而直,笑起来的时候很真诚。
看起来应该比他大几岁,但绝对不超过三十,气质很难琢磨,有些散漫,可又似乎不是。
这在他遇见的人中并不多见。
一般而言,他总能给初次见面的人先简单粗暴地贴个标签,譬如清冷,克制,傲慢,又或是和他一样的玩咖。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生出些好奇心。
他坦诚地说:“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男人和他对视了一下,那目光堪称友善。
“程岁,”男人自报家门,“我以前一直在国外,没见过也是正常。”
简弋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姓氏。
程家,老一代做船舶起家,后来转型进了港口基建,在国内的时间确实不多,家族里似乎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叫程岁。
很小的时候,可能在某个长辈的寿宴上见过一面。
那时候对方大概还没开始抽条,脸型和现在完全对不上。
确实好多年了,这么多年没见的人,面对面站着也等于是陌生人。
简弋微微颔首,也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程岁语带笑意,“虽然我很多年没见过你了。”
“这样吗,”他随口问,“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回来的时候,”程岁说,“我就听说了你和姜黎星的事情。”
简弋表情没变,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姜黎星。
他一直都不想和姜黎星扯上关系,但姜黎星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做到保密。
果然,这下好了,都人尽皆知了。
“不管外面怎么传,”他微笑,“事实可能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当然,”程岁煞有介事地表示同意,“我相信那其中大部分都是谣言。”
他刚想追问那些“谣言”,就想到刚才对方应该听见了他和姜黎星的通话,便没再继续询问。
短暂的社交互认结束之后,程岁侧过身,往房间外面看了一眼,“说来有些难为情,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简弋眉头微动,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程岁坦然承认:“我迷路了。”
啊,这可真巧。
微妙的愉快感从他的心底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在这栋该死的迷宫里,终于有第二个人走丢了。
太好了。
简弋回过头,想要去看刚才那台小机器人所在的位置。
可它不在。
他之前应付姜黎星和陈泷的时候,注意力完全被占据,根本没有注意到机器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或许是待机时间已到,去找充电底座。或许是它判断任务已完成,留客人在原地欣赏藏品就行。
等等,它的任务好像没完成啊?
这机器人,他在心里不留情面地评价道,和它的主人同样不负责任。
把他一路从走廊拐到这里,热情洋溢地推荐了主人的收藏馆,信誓旦旦地说今天客人有权限参观,然后就趁他不注意自己溜了。
他原本还指望它能把自己领回宴会厅,现在看来这个指望已经跟着那消失的白柱一起飘走了。
如果只有他一人在这里面对几具干尸,连机器人也离他而去,那么确实有些恐怖。
幸好他身边突然又多出来一个人,显著地冲淡了诡异的气氛。
空气中的橙花信息素味道愈来愈淡,但身为Alpha,他还能轻而易举地闻出来。
他把目光转回来,面对程岁,“你刚才站在我背后的时候,有注意到一台机器人吗?”
程岁:“没有,你说什么机器人?”
简弋:“晏瑾来的机器人,它把我带到了这里,然后就不负责任地离我而去。”
“确实有些说不过去,”程岁用平滑优雅的嗓音附和道,“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把客人丢在连指示牌都没有的地下室。”
“那怎么办?”简弋的语气里带着自嘲般的轻松,“我也迷路了。”
程岁错开视线,思忖了一小会儿。
在片刻的安静里,简弋注意到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令他想到沈景臣。
可随即,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就被打破了,它的主人眉头微动,问:
“你还记得来这里的路吗?”
这话问得很真诚。
毕竟,在自家城堡里迷路也很正常。
程岁,或者说,晏瑾来这样想。
第55章
这样一问,简弋确信对方比自己还要找不到北。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路线,以及路过的展厅和收藏区,心里十分有底。
柔黄的灯光照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倾覆,眼底浮动着影影绰绰的金色光晕。
简弋的嗓音含着笑,“跟着我吧,我带你出去。”
程岁望着他,声音微微上扬,“还好遇见了你,简弋。不然我真说不定要在这里睡一晚呢。”
他配合地笑了一下,眸光柔和。
*
姜黎星很烦躁。
这种烦躁在简弋挂断他通话之后,达到了一个需要靠喝酒来压制的程度。
他站在宴会厅靠近西面的一侧,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过侍应生托盘上随手拿的香槟。
烦躁的来源有好几个。
第一个是姜曜。
姜曜放他出门的时候那种眼神里含着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迟早会闯祸并走上自我毁灭道路的小孩。
更糟糕的是,姜曜现在也在附近。
第二个是沈景臣。
沈景臣喜不喜欢他都无所谓。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哦不对,他只单单需要简弋的喜欢。他当然知道,但今晚沈景臣的话语还是戳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位置。
第三个是陈泷。
想起这个傻X,他更是无语得要翻白眼。
为什么这个傻X每次都和他过不去啊?
好碍眼。
更何况陈泷是简弋的前男友,这个身份本身就像一根横在喉咙里的鱼刺,令他每每想到都会不爽。
而现在,简弋本人已经消失在宴会厅里超过二十分钟。
姜黎星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简芒正在和一位年长的女士聊天,姿态端正。沈景臣站在很远的位置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对方究竟在做什么。
哪里都没有简弋。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目标上。
陈泷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那张脸。
姜黎星眯起了眼睛,细细盯着这头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