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枫树湖深深地注视着他,连眼角眉稍的神情变化都未放过。
……
意识在另一具躯体靠近的瞬间,变得模糊而失去边界,四肢百骸都软成了温热的蜜。
失了凭依的灵魂,本能地攀上更为宽广的存在。
一切都镀上靡艳的绯红,像浸在将明未明的霞光里,世界与感官一同颠倒,沉浮、旋转。
心跳变成擂鼓,空气里浮着沉沉的酒气。在最昏沉的时刻,他听见对方低哑的叹息。
而在某个时刻,他终于想到晏瑾来。
如此具体清晰,像刀刃一样锋利。
说不清的后悔涌上心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从消极的放任里猛地浇醒。
他撑起上半身,手掌抵在枫树湖汗湿的胸口上,声音沙哑而急促:
“停……我要出去。”
枫树湖停下动作,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的情欲还没退,但已经浮上了一层更冷的东西。
枫树湖冷笑一声,嘴角上翘,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现在你又想起你男朋友了,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简弋轻轻地闭上眼睛。
枫树湖说得对,现在想起来有什么用。
从他放任那个吻开始,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枫树湖故意引导他走向这个发展,是么?是的。
但最终不是枫树湖强迫他的,是他自己放弃了拒绝。
他轻轻地开口,却没有说下去,“我……”
简弋有点不敢把那个词语说出口。
因为在脑子里想想是一回事,倘若真的经由声带振动传播到空气中,被其他人听见,他恐惧的那件事就真的会落地化作现实。
但可悲的是,实际上,它很可能早就已经发生过了。
现在,这种幼稚可笑的想法只是自欺欺人。
如果被晏瑾来发现,就不会原谅他了。
他答应过的事情,他亲手打破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他任由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在脑子里翻滚不休。与此同时,身体上的愉悦却愈来愈甚。
最终,强烈直白的愉悦取代了一切。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呼吸沉重,心如擂鼓。
……
一切结束。
简弋侧躺在床边,能听到枫树湖在身后穿衣服的����声,还有窗外楼下泳池边还在继续的音乐和笑声。
他有点想吐,胃里翻涌着酒精的气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无法消化的海绵。
“每次做完,”枫树湖在他身后笑,“我都会更喜欢你一些。”
他没回应,坐起来,感觉身体发热,眼睛有些湿漉。
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半阖着,眼皮微垂,仿佛很脆弱似的。
可下一秒,在枫树湖刚要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他就像在背后长了眼睛,一把挥开了对方的手臂。
简弋踉跄着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不知为什么,他感到恶心。
他扶着冰冷的洗手台上,看向镜子。
那里面的人影有些陌生。
发丝还泛着潮意,眼睛的颜色浓郁,像是深冬的蒙蒙雾气。眼睫是更加浓郁深邃的黑,如同现在的夜色。
过分浓密的睫落下,遮蔽一片树林似的阴影。
眉心微微拧着,看起来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水乳交融,反而像是淋了雨水一般。
他收敛视线,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好几次,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
翌日醒来,简弋的心情比想象中要平静。
当然不是盲目乐观,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平静。他只是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想想该怎么处理吧。
枫树湖让人把早餐拿到房间里,盘子里摆着煎蛋、培根和两杯冰饮。
他靠在床头,用叉子戳破煎蛋的蛋黄,看着橙黄色的蛋液流出来。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枫树湖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干净的亚麻衬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吃早餐。
他只当做无事发生。
看了好一会儿,枫树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完全不掩饰的挑衅:
“这就是你对你男朋友的认真?”
他抬眼看向对方,淡淡地说:
“嗯,你厉害。你用身体征服了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持续了多久,一天?”枫树湖语带温和的讥讽,像一把钝刀子划过心头,“这可真够长的。”
“所以我说了嘛,”他笑笑,“你厉害。”
他知道枫树湖在等什么。
等他辩解,等他露出后悔或羞愧的表情。
但他偏不给。
他太了解枫树湖此时的心理了。
枫树湖并不多么喜欢他,至少不是想和他谈恋爱,同他共度余生的喜欢。
枫树湖对他的执着,本质上只是出于幼稚的、越得不到越想得到的心理。
倘若他之前没有拒绝,这人也不会如此执着。
人都是这样吧,他以前对沈景臣也是如此。
沈景臣越冷静自持,他越想猜测对方的心迹。
……不是喜欢,只是不甘心而已。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也许他还是适合同时和好几个人保持暧昧关系,把上床当社交活动。
他已经尝试过了保持单一稳定的关系,然后发现自己真的不擅长,就像鱼不擅长爬树,鸟不擅长游泳。
现在,他在安静地思考背叛。
首先,不能告诉晏瑾来。
其次,他还有机会弥补。
最终,他决定在见到晏瑾来之前好好浪一浪,浪到底也许就能彻底断掉吧?
与其在晏瑾来面前小心翼翼地维持好男友的形象,然后迟早有一天再次搞砸,不如在见他之前把所有的放纵都一次性耗尽。
等到晏瑾来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可以坦然干净地站在对方面前,继续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虽然这种说法听上去很离谱,但此时此刻,他是发自真心这样认为的。
于是,他又和枫树湖搞了一发。
不是枫树湖主动的,是他主动的。
吃完早餐之后他把盘子推到一边,靠在床头,然后平平无奇地说:
“再来一次。”
枫树湖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像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才说:“行啊。”
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枫树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故意要刺痛他的笑意:
“闭上眼睛,你可以把我当你的男朋友。”
简弋:“……”
简弋反而睁开眼睛。
阳光毫无保留地渗进窗户里,照落他的面孔。
他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我还没上过他。”
枫树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简弋,脸上的表情从挑衅切换成困惑,然后从困惑演变成一种介于震惊和荒谬之间的好笑。
“别笑,”简弋坦然地看着对方,“我们是柏拉图。”
他和晏瑾来确认关系这么久了,最亲密的接触就是用腿和手,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吻。
在染血床单旁边的吻,在阳台上的吻,在墓地焰火下的吻。
而他却在和枫树湖鬼混。
是的。
这么一看,这件事确实很好笑,荒谬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能用语言组织的能力范围。
枫树湖大笑着,得意又张狂。
这副模样都让他想再揍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