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是从后颈腺体的位置开始,往全身蔓延的一种闷热,就好像方才奇异的烦躁卷土重来,更加凶猛。
像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正从他的腺体深处被一点一点地往外推,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灌进每一根血管,把皮肤从里到外蒸得发烫。
他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只觉得牙根发痒。
从牙骨内部往外钻的痒,和腺体的闷热一里一外互相呼应。
他的身体仿佛在预示某种他控制不了的变化。
他猛地推开对方,咬住牙关。
推得有些过分用力,要不是晏瑾来结实,说不定直接给推下床了。
晏瑾来正色道:“生气了?”
“不是……”他低着头,嗓音压得很低,“我有点不舒服。”
牙痒痒的,从牙根一直蔓延到下颌骨。
他咬着牙关,咬得太阳穴都微微发酸,但痒意没有减轻半分,反而随着他心跳的加速而变得更加剧烈。
手指蜷在床单上,把浅灰色的布料攥出褶皱。
他从来没经历过惊恐发作,但他可以想象那是差不多的症状。
失控,无法呼吸,身体不听使唤。
只是他不太确定自己这是惊恐,还是别的什么。
晏瑾来看着他瞬间不对劲的状态,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扳过他的脸颊,拇指按在他颧骨下方,用专注的目光细细观察他的瞳孔、皮肤温度和呼吸频率。
可不知道为什么,简弋在此刻本能地排斥对方。更确切地说,是排斥晏瑾来的Alpha身份。
他偏头,把脸颊从晏瑾来的手里挣开:“……别管我。”
方才被晏瑾来的手撩上去的额发落下,散乱地挨着脸颊。颧骨透出些浅淡的红,眉心拧着,黑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的戾气。
整个人的身体紧绷着,像在忍耐什么,显出顽固抵抗的姿态。
晏瑾来大概以为他在逞强,“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
下一秒,话音被一股浓烈的味道生生截断。
简弋后知后觉闻到一股过分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不是橙花。
是玫瑰,馥郁饱满的芬芳,带着露水和荆棘气息的玫瑰。
像一整座花园在房间里同时盛开了。
这股信息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晏瑾来的神色顷刻变化,黑沉的眼珠收缩一瞬,被这突如而来的变故激发出些攻击性,盯着他的颈后。
因陌生的Alpha信息素,英俊深邃的五官显露出些迫人的凶暴,漆黑的眼睛像两口能吞噬一切的深井。
操,不是。
简弋不怎么清醒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怎么忽然就……?
这可是Alpha的信息素啊。
完蛋。
他想过无数次被拆穿的方式,可没有哪一种是这么白给的。
现在他失控了,因为什么?
因为被舔了几下睫毛?
因为讲了太多关于沈景臣的往事?
这几个理由都太可笑了吧?完全不可能是诱因啊?
无数的问题堆积在躁动的心中,得不到答案。
还没等他混沌的脑子理清状况,就听到晏瑾来说:
“玫瑰,Al ega。”
他错开视线。
不是心虚,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
玫瑰味信息素还在空气里肆无忌惮地扩散,后颈的腺体像一台失控的加湿器,正在以最大功率往外喷洒Alpha的气息。
他攥着床单的手指微微颤抖,咬紧的牙关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痒意,像有什么正在深处生根发芽。
晏瑾来轻轻叹息,收敛了迫人的凶暴气息,再次戴上简弋所熟悉的温和假面。
他安静地端详了简弋片刻,看那泛红的眼尾,还有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鼓起的咬肌,立刻有了合理的猜测。
“你的体温在升高,信息素控制不住,排斥我的靠近……”他问,“你的牙齿很痒吗?”
简弋点头。
他有点不敢张嘴,怕一张嘴那种痒意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晏瑾来了悟,却又有些不解。
他暂且丝滑接受了对方是Alpha的事实,问:“你的易感期到了,没提前做准备吗?”
简弋愣住。
易感期。
这个词陌生又熟悉,他在系统给的ABO文资料里见过。
Al ega的发情期类似,是信息素周期性波动的峰值阶段,症状包括:体温升高,情绪不稳定,腺体过度分泌信息素,对同类Alpha产生排斥反应,以及极其强烈的标记或占有欲。
大多数Alpha在成年分化后会经历第一次易感期,之后周期趋于稳定,可以提前用抑制剂来控制。
是他太过轻率,根本没想过易感期这种事情。没有经验,没做任何预防措施。
系统突然鬼叫了一声:【这是您第一次易感期!宿主,您很难受吧?难受的话,我可以唱歌给您听,帮您缓解。】
简弋:【。】
他现在没空跟系统算账,喘了一下,才说:
“别离我这么近,我好烦……”
此刻晏瑾来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是易感期的Alpha对同类Alpha的本能排斥。
晏瑾来每靠近一寸,他的身体就会自动发出警告信号。
他需要Omega,他想要Omega,像姜曜那样的Omega。
而晏瑾来是个Alpha,他的身体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这个事实。
现在,他真的懂了“世界上唯一一只Omega”的含金量,切实体会到晏瑾来当初得知他是Omega的喜悦。
他回想着那股幽雅的茉莉香气,想起失控的结合,想起姜曜掐在他脖颈上的力度。
血液不断地汇聚到某个位置。
看着简弋这副模样,晏瑾来拉开距离,果断起身,“我帮你拿抑制剂,叫人照顾你。”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简弋忽然拽住晏瑾来的手臂。
手指扣在小臂上,用力的方式近乎痉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别说……什么易感期,他们不知道,没人知道我是……Alpha。”
他垂眸望着简弋。
冷白的灯光徐徐落在那张脸庞上,比之平日多了几分不同。
因为易感期的躁动,原本过分精致完美的脸显出些脆弱的不稳定来。
灯光晕染黑色的睫根,睫毛上还残留着被舔舐的水光,眼珠里倒映的光都细密地晃动起来。
虽然他本能地排斥着这个处于易感期,又完全不会收敛信息素的Alpha,但����
情感高于本能,占据高地。
简弋又断断续续地吩咐他,声音沙哑而急促,告诉他那些人造的Omega信息素在哪里。
晏瑾来:“我去拿。”
简弋强忍着不适,却没有放开他,欲言又止,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他的心中仿佛生起了一团躁动的火。
他提起唇角,覆上简弋的手:
“我先帮你缓解,小骗子。骗我的事情,之后再说。”
第86章
系统也是个没用的,帮不上半点忙。
【易感期是Alpha的正常生理现象呢!建议您保持心情愉悦,多喝温水。】
简弋烦躁地把系统静音。
他需要的是抑制剂,是Omega的信息素。
他无比烦闷,还有点想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惊奇。
想哭?
他,莫名其妙想哭?!
不是吧?
但他确实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