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简弋看了一小会儿电影，晏瑾来则把那本从面具店旁边买的当地诗集翻完了大半。
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靠在了晏瑾来的肩膀上。他不动声色地坐直，揉了揉脖子。
晏瑾来问：“累么？”
简弋摇摇头，从对方手里抽出那本诗集，随便翻了翻，“不累，要回家了，回我的家里。”
晏瑾来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
他想了想，猜到了晏瑾来的念头，说：“放心，除了我的……一位学弟外，家里只有我常住，没有其他人。”
晏瑾来若有所思：“学弟？”
“嗯，关系比较亲近的学弟，”他含混介绍道，“我帮他介绍了一份实习工作。”
晏瑾来似乎察觉到他话中隐藏的意味，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我一会儿就要解决这人吧。裴敛的系统也不允许他说出来。
更不能说，我之前表现异常就是拜此人所赐吧。
晏瑾来不知道他们生活在各种小说世界里。
简弋自己的命运，早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被安排好了，现在他在有一下没一下挣扎着。
他不想把这种令人沮丧的事实告诉晏瑾来。
显得整个世界，都像一个偌大而滑稽的玩笑。
抵达庄园时天色暗沉，车道两侧的树在暮色中像沉默的守卫，主楼的灯光把修剪整齐的灌木染成柔和的金绿。
管家已经等在前面，双手交握在身前。
简弋问：“裴敛呢？”
他必须解决这人，刻不容缓。
在飞机上他已经和系统过了一遍反制原理，现在需要的只是找到裴敛本人。
管家回答他，又转向晏瑾来，微微欠身，准备替他引路去客房。
简弋对晏瑾来说：“你先等等，我处理一些事情。”
晏瑾来点头，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只是说好。
穿过一楼走廊往庄园西翼走，图书馆在庄园最安静的角落里，是一间两层挑高的圆形房间。
裴敛就在图书馆正中央的阅读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低头读得专注，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简弋进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合上手里的书。
“我说过了，”简弋沉声道，“你这么做会惹怒我。”
是一个警告。
简弋那张脸上的愠怒并不明显，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凉意，带着夜的冷寂。
裴敛微微皱眉：“我做什么了？”
他最近确实很忙，忙着上学，偶尔去探望母亲，以及和沈景臣打交道。
不知道简弋是不是和沈景臣说了什么，对方真是看他看得很紧。
在庄园里被简弋的人盯着，在外被沈景臣的人盯着，他早就没心思折腾更多事情。
今天他一直忙碌到这个时候才刚吃完晚餐，饭后想休息一下才来这里看看书。
除了之前和姜黎星碰面之外，他没有任何针对简弋的动作。
简弋的声音倏然变得低柔，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你没做？”
裴敛直接询问系统：【系统？】
系统：【宿主您好，检测到您长期未履行复仇义务。系统已临时越过权限，代为执行部分复仇任务。】
裴敛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期未履行复仇义务？
是的，近期他确实没有履行，因为他没办法绕开沈景臣。
但系统和他不同，它终于越过权限的边界，替他做了他本该做的事。
他并不知晓系统替他做了什么，只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某些指令被执行了。
原来凡事皆有代价。
裴敛：【你有没有考虑过沈景臣的威胁？】
系统：【本系统的核心职责是协助您完成复仇。您在其他方面的顾虑，不在系统的处理范围内。】
它不在乎沈景臣是谁，不在乎他的顾虑。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完成复仇。
至于复仇的过程中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不在它的计算范围内。
它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而他不是。
这就是问题所在。
裴敛的心有些乱，他看向简弋。
简弋站在他面前，沉着一张俊美的面孔，脸上的冷意肉眼可见，如同初冬时节的冰。
眼神里那份凌厉的质问，更是明晰可见。
裴敛垂眸，把系统刚才的信息用自己的话重新组织，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简弋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灰黑眼睛深处的萧冷之意却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闪而逝的思索。
真的假的？
别又是这B在骗他。
毕竟裴敛可是个变态大坏人，不啻于本子里的那些阴湿神经病角色。
他同对方四目相对，想要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寻找出一丝奇怪的地方。
但最终，无功而返。
他笑了一下，“你在说谎。”
裴敛喉结滚动，“这次我没有。”
那张脸上的慌乱是崭新的，接近惶惑，像是害怕他不相信，像是害怕他会向沈景臣告状。
他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无论是裴敛也好，系统也好，他的目的都不变。
他是来解决裴敛的，这个目标不会因为系统临时越权而发生任何偏移。
如果系统已经开始越过主人直接行动，那说明裴敛作为宿主的控制力正在减弱，或者系统本身正在变得越来越激进。
而无论哪种情况，他都需要更果断地处理。
简弋笑起来，笑意沉淀在眼窝深处，冷意瞬间消逝无踪。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对方不到一臂的距离停下，说：
“你的系统把姜黎星拖进梦里，惩罚我。”
“这些我都不知情，”裴敛坦然道，“我不知道是如何运作的。”
“怎么，不仅你这个人有NTR喜好，你的系统也是NTR系统？”简弋继续含笑问，“只要报复我，无论谁都可以？”
语气轻佻到了极点，却偏偏又带着奇异的认真。
浓密的睫毛半垂着，他从缝隙里望人，目光懒洋洋地游移在裴敛的眉眼之间。
“它现在不受我的控制了，”裴敛的声音和缓，“弋哥。”
裴敛终于迎着他赤/裸裸的目光，却是突兀转换了话题：“你和谁一起回来的？”
他无所谓道：“程岁，你不认识的人。”
他当然不会把晏瑾来的真实身份抖出来。
系统：【您又要被迫卖身了。】
简弋：【是啊。】
像是面对命运安排，认命又懒得挣扎的从容。
系统给他的反制手段，原理不复杂，但条件相当苛刻。
可以在1.5米之内让裴敛的系统暂时失效，持续时间只有1分钟。
只有一次机会。
他看着裴敛的脸，在心里把能用的所有选项都过了一遍。
对话？
不够稳，裴敛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不合就退开。
突然靠近？
太刻意，而且没办法让裴敛放松警惕。
所以思来想去，他不知道除了上床之外，怎么让裴敛持续在他身边1.5米内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还不让裴敛产生怀疑。
裴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怎么办？”
简弋：“我在想，你为什么总不直接和我上床。”
裴敛：“因为……我只是想羞辱你。”
本来就该如此。
讨厌，喜欢，憎恨，想要得到，想要羞辱。
太多太多混合纠葛的情绪，让裴敛分辨不清自己真正的感知。
对于简弋的感知。
但他没有说那些过于暴露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