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她的脚步有些匆忙,陆满在电话里说找到了亲生父母,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不肖多说,她就在一众人里认了出来,和陆满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人,还有旁边和他并肩站着的男人。
“您好,党院长。”江景赫微弯着腰,轻轻颔首伸出手,“我是小满的爸爸,真的是谢谢您,要不是您把小满养大,可能就没有我们团聚的这一天了。”
党英握着他的手,有些老花的眼睛眯着看着江景赫,“应该的,都是缘分,小满很乖。”
“除了能给孩子一口吃的,我也做不了什么,反而是他帮了福利院不少忙,是我们亏待了他。”
“您别这么说。”安梦歌也握着党英的手,忍不住摩挲着,细瘦的手指干枯粗糙,皲裂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面对着这么漂亮的人,党英有些不自在地将手往回缩了缩,却被安梦歌牢牢握住。
她亲昵地半拥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老人,“英姐,我能这么叫你吗?”
安梦歌心里对党英是满满的感恩,如果没有他,被该死的人贩子丢掉的小满,在那么冷的冬天可能会被冻死。
“你是小满的妈妈吗?真像。”党英闻着安梦歌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衣服格外柔软。
停在门口的车挂着京牌 ,车牌号是连着的好几个六,漂亮流畅的车身,即便党英不认识是什么车,但看着就价值不菲。
她的心好似海边裹挟着浪花的波涛,一下一下拍打上来的都是喜悦的浪潮。
真好,是有钱人!党英无比的庆幸。
没有人会比穷人更懂得钱的重要性,虽然现实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她希望陆满能找到家人,但如果是一个会拖累他的,甚至还需要他去扛起责任的家,那还不如不要。
“小满来这里的时候才两岁多,小小的一团,就连哭起来的声音都是细细弱弱的。”
知道安梦歌一直以来都惦念着陆满,党英体贴地给她说着小时候的事情。
而江景赫也没舍得离开,就一路跟着两人听她们说着话。
他们坐在党英的办公室,看着陆满为数不多的几张集体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陆满从小到大得的奖状,拿到的证书,甚至连高考的成绩单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党英都留着。
她小心地翻着,缓缓道:“小满是我们福利院,不仅是福利院,甚至是整个村子里最有出息的小孩。”
“本来有机会去京市上大学的,要不是因为福利院,要不是因为没有钱,他也不会选择留在这里。”
录取通知书上的照片双眸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昂扬向上朝气蓬勃的少年。
党英紧紧握住安梦歌的手,眼眸闪着光,她言辞恳切道:“你们是从京市来的吧,那边医疗条件好,他的眼睛才失明没多久,不可能治不好的。”
“肯定是这边的医院不行,病不能拖,一定要趁早治。”
“我这边之前收到不少捐款,有一笔是专项的医疗基金,可以留给小满用。”
安梦歌动容地看着陆满从小到大的照片,“英姐,不用的,这些钱留给福利院的孩子吧,我们亏欠了小满那么多,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等过完年,我们就带小满去京市,也联系好了医生,都是专家,肯定能治好的,到时候回来看您。”安梦歌看着党英温声道。
第112章 过年真好
一间简陋的办公室,一个瘦小又佝偻的身体,却撑起福利院这么多孩子的人生。
这是小满的幸运,他遇到了党英,也得到了一份再诚挚不过的爱。
福利院的地上散落着放过鞭炮的碎屑,哈皮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兴奋且躁动。
一开始绕着沈故渊来回跑了几圈后,便去撩逗着北斗,但北斗不理他。
哈皮就又去刨一旁菜地里被冻的硬挺的土,没多久便刨出了一个小坑。
陆满原本牵着北斗在和围上来的孩子们打招呼,笑眯眯地给他们分着糖果。
沈故渊在一旁陪着他,陆满手里没有了,他便再放一把。
拿到糖果孩子们却没有散开,仍旧围着陆满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有的靠近好奇地盯着北斗。
北斗趴在旁边看着这么多人,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而不远处的哈皮却因块头过大,长的有些愣被孩子们躲得远远的。
沈故渊干脆解开北斗的牵引绳,拍了拍它的头让它自己去玩。
自由了的北斗好奇地环顾周围一圈,很快就被撅着屁股挖坑的哈皮吸引了注意力,它慢慢地走上前去,探着头往下看了看。
察觉到动静的哈皮猛地抬起头来,天然的一张笑脸愣了一瞬,而后汪汪喊了两声,亲昵地靠上来嗅了嗅北斗的味道。
北斗对哈皮的亲近并不排斥,它还记得中午拖到它面前的食物,北斗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跟着刨了刨。
随后哈皮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刨着土,很快挖出一个极大的洞,得意地叫了两声,好像炫耀一般地时不时亲昵地碰一碰北斗的头。
两只狗在菜地里玩了起来,沈池林和白泽霖在福利院来回走了两圈。
之前沈故渊让给福利院捐款时,他们就送了一笔钱和物资过来,这次又带来了一些。
沈池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孩子们身上的衣服,感觉这些颜色都不太漂亮。
他有些不满道:“都是小孩子,正是爱漂亮的年纪,下次送点鲜亮的衣服来。”
白泽霖笑了笑,手搭在沈池林的肩上捏了捏,“少爷,黑色的耐脏,小孩子们爱打闹换成淡色的不好洗,阿姨也忙不过来的。”
“而且,对这里的孩子而言,太漂亮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沈池林抬头,白泽霖则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沈池林缓缓道:“哦。”
白泽霖笑了笑,“不过黑色的也可以做的精致一点,我下次和他们说一声。”
沈池林没有说话,看着不远处已经混熟了的哈皮和北斗。
哈皮喜欢往人身上扑,这会儿却在扑北斗,北斗却格外的温顺,任由它时不时舔一舔。
沈池林忍不住笑道:“那两只狗在亲嘴。”
白泽霖瞟了一眼,“两只都是公的。”
“公的就不能亲嘴吗?”沈池林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白泽霖却没有回答他,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哈皮是不是还没有绝育,回头阉了吧。”
沈池林艹了一声,笑骂道:“神经病。”
白燕则和福利院的帮工一起把车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搬了下来,顺便再看看福利院最近还缺什么。
冬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为新贴不久的春联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糖果在嘴巴里融化,甜蜜顺着唇一直蔓延到心底。
在淡淡的硝烟味里,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在哈皮时不时的嚎叫声里,陆满倚着沈故渊的肩,手上是星星送给他的新年贺卡。
盲文是星星不久前好不容易才学会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小满哥哥,新年快乐。
陆满指腹轻轻的摸着,一遍又一遍,新年真的很快乐,这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新年。
他说:沈故渊,新年快乐。
沈故渊偷偷在陆满脸侧亲了一口,笑着回应道:“新年快乐。”
然后他们光明正大地接了一个吻,只是轻轻一触,便分开了。
隔着玻璃窗,屋子里的大人们却红了脸。
过年真好,似乎从认识沈故渊开始,陆满的人生就被打上了幸福的标签,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原定初五的回京计划提前了。
初一晚上,沈故渊洗完澡后,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正想喊陆满,却看到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头埋在被子里,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
他忙跑上前去,拉开被子看到的却是陆满咬着牙竭力忍耐的模样。
沈故渊近乎慌乱地爬上床,将陆满紧紧抱在怀里,他看着陆满苍白的脸,手颤抖地将他额头上的冷汗抿掉,“陆满,你怎么了?”
陆满无意识地闷哼着,他听不到沈故渊的声音,除了铺天盖地的疼,和无穷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循着热源,整个人仿佛抓到无边汪洋里唯一一根浮木一样,紧紧靠在沈故渊的怀里,喃喃道:“疼,好疼。”
沈故渊环着他的腰,直接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没有穿着鞋的脚极快地往外走着,声音害怕到颤抖,“哪里疼?”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陆满往他的怀里缩了缩,痛从一个点蔓延开来,就像在玻璃的中央凿一个点,只需要轻轻一触,整个脑袋随着疼痛彻底分崩离析。
这一次,没等痛意如浪潮般褪去,被搁浅在岸上的陆满就被沈故渊发现了。
沈故渊脚下一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倒着,他下意识紧紧抓住门槛,整个人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却仍旧把陆满牢牢抱在怀里。
“没有撞到吧?”沈故渊顾不得磕痛了的膝盖,紧张地抱紧陆满。
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对于陆满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额头上的冷汗,湿漉漉的后背,沈故渊急促的呼吸声,江景赫和安梦歌紧张害怕的声音,就像潮汐过后留下的痕迹。
这么明显,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但他想至少不要是现在,不要在这个大家都很开心的日子里,今天是大年初一,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
但他没有忍住。
“沈故渊 ,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已经过去了。”
陆满的声音格外沙哑,嘴里泛着淡淡的血腥味,可能刚刚因为太疼把嘴唇咬破了。
“什么叫已经过去了?”沈故渊仍旧抱着他,环在腿弯处的手紧紧握着。
第113章 我把沈故渊气走了
“陆满,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故渊脸上的寒意仿佛结了一层冰,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的眉头紧皱着,满心的紧张丝毫没有因为陆满的清醒而得到舒缓。
“阿渊,先把小满放下吧。”江景赫轻轻拍了拍沈故渊的肩。
在楼下倒水时,他听到从陆满房间传来的咯噔一声,匆忙跑过来后看到的便是沈故渊牢牢抱着陆满摔在地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