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配合着展臂把衬衣和西装穿上。穿衣服的动作牵扯到他肩膀上的伤处,痛得他鼻尖上都是冷汗。

但褚言很能忍痛,沈清霁也是看到他都疼冒汗了才意识到他这次真是伤得不轻。

沈清霁心生不忍,抽了张纸把他额角鼻尖的冷汗擦干净。

“只拍到上半身,裤子就不换了吧。”

褚言看了眼自己松垮的睡裤,不太乐意。但换裤子这事沈清霁不方便帮忙,他果断地站起身,“我去叫他们。”

“不用你去,”褚言拦着他,“你腿还没恢复,不要随便乱走。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

沈清霁这一路匆匆忙忙,他的行李也不知道放在谁那,手机也没有带在身上。

褚言伸手指了下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是我的么?”

说话间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手指按上去直接指纹解了锁。

自从褚言出事以来,他的手机没被人动过,还仅存着微弱的电量。

沈清霁见他将手机解锁之后,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窗口。沈清霁尊重他的隐私,微微转开目光不再看。

但却听见褚言竟然发出很愉悦的笑声,他的声线低沉,听得人震耳朵。

“沈清霁,”褚言笑着唤他的名字,“你这张照片好可爱。”

沈清霁莫名地转头看过去,褚言翻转手机,让沈清霁去看聊天页面的背景图片。

照片上这人好眼熟,沈清霁看了三秒才发觉这人竟是熟睡时的自己。他双手交握放在脸侧,熟睡时长睫垂落,脸颊粉白。

随即他胸口涌上一股不敢置信,难以言说的感受。他睁大眼睛,将视线从褚言的手机屏幕上转移到褚言脸上。

褚言没意识到沈清霁的异样,他只顾着看手机上的这张照片,手指拨弄着聊天框,不让上面的信息挡住背景图片,这才仔细又完整地把照片看了又看。

“是我偷拍的吧……”褚言不知错地道歉,“对不起,但真的好可爱。”

褚言看够了才想起来自己拿手机是为了给李助理打电话,他把聊天窗口退了出来,只见和沈清集的聊天框高高悬在列表的最上面,是他唯一一个置顶的对话。

下面的对话才是一路上吓得半死的李助理对他的持续轰炸。

褚言向李助理拨出通话,一边抬头笑看着沈清霁。

沈清霁被他目光灼灼看得脸热,忍不住伸手压在他的眼睛上,“不许笑。”

褚言纤长浓黑的睫毛在他手掌心煽动两次,丝丝痒痒。

“沈先生。”

李明权走过来,找到角落站着的沈清霁,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辛苦你了。”

沈清霁心神还乱着,听见声音后勉强应他一声。

“客气了,李助。”

褚言被公关团队的几人包围着,让他坐在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办公椅上,架起补光灯,正对面架着专业摄像机。时间短促,在病房的会客厅架起摄影棚。

专业的化妆师小心地把褚言额头上的绷带拆下来,然后用遮瑕膏遮掉擦伤和淤青。褚言面色发沉,眉头一直皱着,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的公关稿。

他眉眼颜色重,轮廓深,不笑的时候显出严肃和锐利。

被“假新闻”震荡过的市场,现在需要的是确定性。褚言身上任何一点的异样都会破坏这样的确定性,直接影响到股价。

股价不单纯是数字,对于作为董事长兼任CEO的褚言,更意味着真金白银。

可能是化妆师没注意弄疼了他,褚言下意识地偏过头。他什么话都没说,化妆师却被吓得一抖。

褚言开口,应该是“没事”之类的话。

男人上身衬衫西装,藏蓝色领带打成庄重的温莎结,额发妥帖地整理在头顶,露出饱满挺括的额头,造型英俊郑重,一丝不苟。

褚言的表情不需要过多的指导,他面色沉静下来就能够符合大众心中对完美集团掌权者的所有想象。

英俊且庄重,年轻但沉稳。

但谁能想到,这样郑重装扮的上半身,下面配的竟然是一条浅蓝色的病号裤。褚言腿长,裤子又短,露出跟腱修长的一截脚踝。

“准备好,先试一遍。”

公关部经理,祁兰站在镜头后指挥着。

在开拍前一秒,褚言转过头和角落的沈清霁对上视线。

褚言飞快地向沈清集眨了下眼。

“沈先生,”李助理声音低得只有他身边的沈清霁才能听到,“需不需要告诉褚总你们真实的婚姻情况?”

沈清霁落在不远处褚言身上,开始录制之后褚言从善如流,没有出岔子。男人说话间目光灼灼,下巴习惯性地微仰。

褚言轮廓分型的容貌和不凡的气度是集团最具有代表性的标志之一。

沈清霁静静地看着褚言,他们婚后两年,他竟然从没有像这般好好看过他。

沈清霁过了片刻开口,“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后,会告诉他的。”

李明权点了下头,“好。”

录制完成后,祁兰把录好的视频拿给褚言看了一遍。

褚言看着视频渐渐把眉头皱紧,伸手摸了下自己梳得溜光的背头。

“有问题么,褚总?”祁兰见他神色不对,问他。

褚言把手放下,“就这样吧。”

众人收了设备,把影片拿走做最后的加工,要赶在股市的集合竞价之前把消息发送出去。

褚氏集团的传媒业务遍布全球,只要他想,就能在最短的时间能把任何一则消息传到世界的所有角落。

而褚氏集团的掌门人当下显然对自己的发型很不满意,祁兰离开后,褚言没忍住又揪了下自己的头发,一缕额发被他揪下来搭在眉梢。

化妆师留下来要给褚言卸妆,褚言伤在额头,涂了粉底又上了遮瑕。

“我自己来。”

褚言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化妆师还是不敢和他多说话,赶忙把卸妆湿巾交在他的手上。

等众人走后,褚言猛抽出来几张湿巾,紧闭着眼睛像是搓脸一样在脸上擦。

“不要这样,会碰到伤口。”

褚言听见声音后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面前站着的沈清霁正一脸无奈地看他。

褚言湿巾还按在脸上,沈清霁抬手把他掌心中的湿巾拿过来。

“我帮你。”

沈清霁把湿巾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去擦褚言没有受伤的脸颊,大概擦过之后换了张新的湿巾才又更仔细地擦他受伤的额角。

沈清霁手劲又轻又小心,像是怕弄痛他。

褚言垂下来的发梢被沈清霁拨开,带起轻轻的一阵痒。

沈清霁半长的黑发随着他躬身的姿势从颈间垂落,落在褚言的面颊,又是一阵痒。

褚言只觉得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热发烫,沈清霁的手指温凉,点在他的脸上却像是一团团烧起的火焰。

这两日的舟车劳顿让沈清霁无暇休整自己。他肤色雪白的颧骨上飘着一小片红血丝,但却不显得狼狈,只让人觉得他更真实可爱。他一夜没睡,眼中的红血丝,眼眶下的暗沉隐隐可见。

沈清霁换了最后一张湿巾,正要蘸着去擦褚言唇瓣上的透明唇膏,像是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过于亲密,他停下手,对上褚言一直盯着他的一双眼。

“你自己来,擦一下嘴。”

褚言轻轻眨了下眼,像是被人扰了一场好梦,回过神来。

“……好。”

褚言随便擦去唇膏,把用过的湿巾从沈清霁手里拿过来,起身扔进垃圾桶。

他走路比刚才下床的时候稳健很多,沈清霁在身后看着他,就没有再劝。

褚言从会客室走进里面的病房,单手把床上的被子铺展,又拍了拍枕头,把枕头拍得松软。然后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霁,对他说。

“你来睡一会儿吧。”褚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他不说自己看出了沈清霁的疲惫,只说,“公告发出去就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沈清霁扶着门框,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向褚言。他身材清瘦,靠在门边修长的一道。

褚言随着沈清霁的沉默心悬起来。

“你不想睡这么?那我让……”

沈清霁打断他,轻声开口。

“好,谢谢你。”

第5章 问我老婆

李明权走进套房的时候,见褚言垂头扶着额头靠坐在沙发上,沈清霁不见踪影。

褚言听见动静抬头看他,浓眉紧皱,显然还在忍受头痛。

李明权从大学毕业之后就跟在褚言身边当助理,至今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两人相处的时间远超过其他人。

李明权知道褚言几乎所有的秘密,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但他此刻看向沙发上这人,竟然不知道第一句话该如何开口。

褚言抬眼看他,神态和往日相差巨大。

三十岁的褚言喜怒不形于色,眼神总是深沉。而现在失去记忆的褚言,抬头时一脸不耐烦,像是怪李明权扰了他的休息。

李明权心里无奈,问他,“沈先生呢?”

“我老婆在里面睡觉,”褚言抬着黑眸,沉声道,“你找他有事?”

李明权心下一叹����看来沈清霁还没跟褚言说明白。

李明权站在原地,“那我……我等沈先生醒了我再来。”

褚言掀开眼皮,“你是我助理,还是他助理?”

“……”

李明权走过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褚言,上面是股票的交易页面,“目前从集合竞价的情况来看,股价保持平稳,这次的消息已经被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