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见过……”

“我认识他。”

褚言和沈清霁同时开口。

褚言听见沈清霁这么说,惊喜地睁大眼睛看向他,“你记得?!”

“演出后你向我献花那次么?”沈清霁解释道,“我记得。”

“好几年前的事,没想到你还记得。”褚言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高鼻深眸,眼睫浓黑狭长,唇角带着弯,倒真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你是连老师的儿子,那次她亲自向我介绍的你,我当然不会忘。”

沈清霁不想在此时此地和褚言回忆当时的事,他语气沉下来,显得严肃,“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拿主意,所以你好好听。”

“好,你说。”褚言镇定下来,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看着沈清霁。

再开口的不是沈清霁,而是李明权。

李助理拧着眉头,语速快而稳,显出极佳的沟通能力。

“褚总,我们现在需要在股市开市前发布一个紧急的公告,需要您本人出镜以证实你的身体情况良好,以免股价大幅下跌,对集团产生不可估量的损失。”

褚言听后点头,“好,我可以配合。”

李明权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现在不是您配合不配合的问题。问题是您究竟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褚言一听,气笑了,“你问我?这我哪知道?”

沈清霁也一愣,不解地看向李明权。

李明权的面容严肃,一刻也没有放松。他沉声解释道,“我们现在发出的这份声明,的确是可以暂时稳定住集团股价,但如果您……您目前的情况被有心之人泄露,或者出现任何其他的纰漏,极有可能出现更麻烦的法律问题。”

褚言闻言面色沉下来,“什么问题?说清楚?”

“证券监管委员会要求上市公司及时披露企业高管的身体状况,刻意隐瞒的有证券欺诈之嫌,会追究褚氏和您本人的法律责任。”

李明权不自觉压低声音,“抑或是董事会有心之人检举,或直接罢免您的CEO职位。”

“无论如何,此举十分冒险。”李明权压低眉梢,严肃道,”刚才Caroline提到,如果短时间内您的确不适宜参与公司最高层的管理,董事会可以选调高管组成临时的执行委员会,代理CEO一职。”

褚言抬起眼眸打断他,他微微侧脸,神态防备,“Caroline是谁?”

这题沈清霁会,他开口答,“集团的总法律顾问。”

褚言听见沈清霁的声音,神色才好转一些许,放缓了语气问,“我父亲呢?他能不能回来帮我渡过这一关?”

李明权下意识地看向沈清霁,仿佛在问����你没有告诉他?

褚言不耐烦地又问一遍,“我父亲,褚成山在哪?”

“褚言,你父亲他在四年前突发脑出血,现在一直在医院昏迷着……他没办法出来帮你。”沈清霁替李助理答道,他看向褚言,犹豫后残忍开口。

这个消息对于二十九岁的褚言而言,是已经接受的事实。但对于只有二十岁记忆的褚言,猛然得知的确太过残酷。

褚言目光一怔,不敢置信,无措地看着沈清霁,而后又转头看向李明权,见两人都是沉默。褚言足足半分钟都没有眨眼,而后像是撑不住一样垂下头去,额角绷出青筋,像是在忍耐剧痛。

他的一双手筋骨分明,此时却攥成一团。他用力得牵扯到手背上的针,针头被挤压着回出血来。

“褚言。”

沈清霁见他这样,面露不忍,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人虽然是法定的伴侣,却从没有过亲密的接触,甚至连这样靠近着坐都少有。

沈清霁又凑近了些,伸出手臂揽住褚言的后背尝试着去安抚他。男人的背膀宽厚结实,此刻却在沈清霁的手臂间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褚言求助一样抬头看他,声音低哑,“发生了什么?”

沈清霁不知道怎么回答,褚父的那场意外是四年前发生的事,沈清霁 也并不清楚。

“褚言,事情已经发生了。”沈清霁小声地同褚言说,语气低柔,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安慰,“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知道么。”

褚言在他的掌心下逐渐平静下来,他被痛出了一脑门的冷汗,抬眼是眉眼间挂着汗珠,唇色惨白,看着太脆弱。

“沈清霁……”褚言出声唤他的名字,沈清霁垂眸应他一声。

“沈清霁,我……我不能放权。”

褚言忍着如同地壳裂开一般剧烈的头痛,缓慢但坚决地摇头,“褚氏集团不可能让别人当权,只能是我。”

沈清霁看他这样病弱难过,忍不住劝他,“可你……”

“你不明白,沈先生。”

开口的是李明权,他已经站起身,看向褚言,“CEO的位置,让出去容易,收回来很难。”

褚言抬眼对上李明权的目光,他明明连李助理是谁都不记得,但潜意识却仍然信任他。沈清霁见褚言这样,也就没有立场再劝。

褚言休整了三秒,目光已然坚决冷静,“把公关稿给我,抓紧时间。”

“我这就去安排。”

李明权点头后,转身快步离开。

刚才褚言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才是沈清霁熟悉的,面沉如水时杀伐果断。沈清霁心头一动,心里泛上一种说不清的感受。他松开扶着褚言后背的那只手,想要站起来离他远一些,可动作的下一刻却被人将他手指攥紧。

褚言转头看向沈清霁,神态变回无措无辜,眨了下他那双幽深狭长的眼,像只垂着尾巴乞讨关心的幼犬。

“沈清霁,我头好痛。”

五分钟刚过,李明权进来送了次公关稿,短短一页纸,褚言一看,“简单,脱稿么?”

“不用,公关团队准备了提词器。”李助理匆匆撂下一句话,刚转身想走,忽然转身看着褚言,“你的这件事……”

李助理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褚言,“只有我们在场三人知道,你别露馅。”

褚言看他这样,无奈笑道,“我知道。我是失忆,不是傻了。”

李明权皱了下眉,“请您不要笑。”

沈清霁赞同地点头,提醒他,“对,你很少笑。”

褚言惊讶地看着沈清霁,“我看见你也不笑么?”简直离谱。

“……”沈清霁没解释,“反正一会儿工作人员进来之后,你不要再笑了。”

褚言不太乐意,但答应了。

片刻后进来五六个人,走在前面是名身材高挑,白色套装穿得严丝合缝的女士,三十多岁,长发高盘十分干练。

沈清霁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微微弯腰凑近褚言,借着帮他整理衣领的功夫和他贴面耳语道,“穿白色裙装的是公关部经理,祁兰。”

沈清霁猛得贴近他,褚言没有防备,只垂眼看到沈清霁的唇瓣近在咫尺,但说的什么他忘了听。

幸好李助理脑子转得快,他快步走到祁兰身前,没有用他自己惯用的称呼,而是像褚言平时那样直接称呼她的姓名。

“祁兰,公关稿褚总已经看过了,没问题。”

祁兰微微停住脚步,随即点头,“好,化妆师和服装师到了。”

她手指在褚言头上的绷带和身上的病号服上画了个圈,“这些,得美化一下再上镜。”

沈清霁站起身,支着手杖站到远处,不想妨碍到他们工作。

褚言在他起身之后,根本不用装笑意立马就散了。他浓眉压着眼眶,双眼皮的褶窄又深刻,面容惯常的锐利严肃。

公关部的一名女职员手里提着整套的正装走过来,她看着头上身上全是绷带的褚言,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褚言本来就晕的头脑雪上加霜,他沉下脸,惜字如金以免露馅,“你们出去,我换衣服。”

众人接到指令,赶忙向外间的会客厅转移,沈清霁看他们要走,也想跟上。

“沈清霁,”褚总开口,“你留下。”

第4章 胸口纹身

在褚言的要求下,叫来护士把他身上的输液管和心电监控设备拔掉。

其他人走后,褚言把自己移坐到床边,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但他头晕腿软差点又跌坐下去,被一边的沈清霁连忙扶住。

沈清霁被赶鸭子上架,这种关键时候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就硬着头皮去解褚言上身衣服的纽扣。

“坐好……我帮你。”

褚言抬着头看向他,目光很软,声音很轻,“好。”

褚言伤在肩膀,按道理来说他最好别随便乱动,以免再次错位。但他这样一身狼狈显然是没法上镜,他如果穿着这一身病号服,顶着一头绷带发了公告,股价能直接来个大跳水。

资本市场的敏锐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沈清霁跟在褚言身边两年,他也多少学到一些,所以他也就没问能不能不换衣服的话。

沈清霁扶着褚言让他在床边坐好,然后一粒粒解开褚言上衣的纽扣。

褚言体型高大强悍,结实的背阔肌微微隆起,在他忍痛垂眉的时候,后颈绷起一道强劲的弧度。

沈清霁小心地将他上衣顺着手臂剥下来,单薄的布料在褚言肌理分明的手臂间褪下,然后被沈清霁扯着袖口轻轻地拽下来,团了团攒在手里后又扔在一边的沙发上,借机擦掉手心潮湿的汗。

沈清霁的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修长的眉一直皱着。

褚言抬头看他,忍痛笑了下,伸手用拇指在他眉心一压,“别皱眉,我没有那么疼。”

沈清霁快把人看光了,却被褚言这个动作搞得有点害臊。

他垂眼躲开褚言的目光,却意外地看到褚言的左边胸膛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纹身。

一道弯弯的月牙缀在男人结实光洁的胸膛上,小小的,静静地躺着。

很简单的样式,线条简洁,除了月牙本身,只有几道阴影一样晕开的线条。

褚言显然也忘了自己有纹身,他顺着沈清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惊讶地一挑眉梢。

“好看。”

他伸手很爱惜地在那块皮肤上蹭了蹭,然后打量起来自己的胸膛和大臂肌肉,即使被绷带包裹,也看得出十分优越。

褚言更惊讶了,赞叹道,“练得可以啊。”

然后他用没受伤的那侧手臂,做了个标准的健美姿势。肌肉线条如雕刻般流畅分明,的确十分养眼。

“……”

沈清霁旁边衣架上的衬衣拿下来,解开了搭在褚言的肩膀上,“别臭美了。穿衣服。”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