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霁跪坐在洗漱间冰冷的瓷砖上,怀里抱着虚弱的爱人。褚言手指留恋地在沈清霁的小臂上摩挲,窝在爱人温暖的臂弯里,轻轻告诉他,“沈清霁,我爱你。我身上流淌着污浊的血,但我爱你。”

沈清霁从不觉得褚言是污浊的,他也不想褚言这么说自己。但他不知前因后果,无法辩驳,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的丈夫。

“褚言,我也爱你。沈清霁也爱你。”

褚言脱力地不想上楼,沈清霁就把人安顿到自己的卧室,把他汗湿的衣裤脱去,然后用松软的棉被把他裹住。

褚言反胃得喂不进去一点东西,沈清霁怕他吐到虚脱,找出来块巧克力喂他一半。

褚言还惦记着沈清霁没吃晚饭,把剩下一半用唇齿渡给沈清霁。

沈清霁从褚言唇边咬下半块,随即在他唇边轻轻一吻,后轻声问他,“胃还难不难受?”

刚才折腾得那样天翻地覆,褚言自然现在还不好受。但他不说,拉着爱人的手,“没事,你歇歇,别忙。”

沈清霁坐在床边,褚言见他衣着单薄,展开被角让沈清霁也躺进来。

两人从没这样亲近地躺在一处,但此刻谁也都没有别的心思。沈清霁侧着身躺在褚言的手臂上,被人长臂一收圈在怀里。

沈清霁用手轻轻地在对方上腹揉着,像是要把一块坚冰融化。

褚言低头看他,看怀里这人抿着浅唇,长睫低垂,神色专心又执拗。他心道,得亏自己头疼胃疼哪儿都疼,要不然真是要起立。

褚言一直在绞痛的胃部仿佛真在沈清霁的手下不药而愈,他眼皮发沉,抵着爱人的发顶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沈清霁看他闭上眼睛,轻声哄他,“褚言,睡吧。”

褚言这才真正放松,他手中仍握住沈清霁的一缕长发,几个呼吸间陷入沉睡。

在得知实情的二十四岁,褚言也曾经这样剧烈得痛过一场。如今缺阴差阳错,三十岁的褚言又经历一次同样的疼痛。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褚言不再孤身一人。

他曾经痛苦到无法自拔的回忆,被有关于爱人怀抱的记忆更替。

在他痛苦至深的内心深处,留下一小块独属于沈清霁的,柔软的存在。

凌晨时分,沈清霁机敏地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温热怀抱竟然悄悄撤离。他强撑起又涩又胀的双眸,支起手臂,发现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悬了一整夜的心又是一颤,他翻身下床,被床单绊了一跤,他伤腿单膝跪地摔了一个踉跄。但沈清霁顾不上膝盖处传来的刺痛,爬起来推开门向外跑去。

卧室外窗帘紧闭,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带亮起,褚言已经穿戴整齐,提着一个手提箱,逆光站在那片模糊的光影中。

沈清霁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褚言抬起头,在看到沈清霁的下一秒露出一个慌乱,毫无预料的表情。

褚言提着箱子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护照夹,电梯按键的灯是亮的。硕大的空间安静得发慌,只有电梯厢传来钢索绞动的声音。

“褚言,你这是,要走么?”沈清霁慢慢走过去,迟疑地问他。

褚言没说话,他捏紧了手中的护照,却没向沈清霁走近一步。

沈清霁拖着脚步向他走近,顾不上狼狈地追问他,“褚言,你是要走么?你要去哪儿?”

褚言在他脚步不稳时托住他的手肘,却在下一秒被沈清霁大力地握住手臂。

“你还会回来么?”

沈清霁等不到一个回答,他搭在褚言手臂上的纤细手掌颤抖起来,唤他的名字,“褚言?”

沈清霁很慌,他踮起脚尖,想再同他的丈夫贴得近一些。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还会回到我身边么?”

褚言叹息着低下头,把手中的护照和皮箱放在玄关柜上。他伸手托住沈清霁纤细的腰肢,把他拥抱住,让两人近得密不可分。

昏黄的玄关灯在这一时刻变得温柔,褚言垂首,用挺拔的鼻梁去蹭爱人的脸颊,然后与之鼻息相抵,垂首吻住他。

沈清霁没料到比回答先到的是一个吻,他闭紧眼睛,长睫如蝶翼般颤抖,一双清瘦的手掌抓住褚言结实的肩膀。

褚言的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光从两人鼻尖相抵的缝隙中透出来,这夜晚的气氛变得粘稠。沈清霁的呼吸也是急促得发黏,他在掠夺般的吻中失去了大半神志,被人夺去最后一丝呼吸。

他被褚言掐着腰线举起来,被人抱坐在手臂上继续接吻。褚言看他呼吸吃力,微微后退半寸让人得以呼吸,沈清霁却追着凑过去,把自己的唇瓣贴上去。

他一边毫无章法地求吻,从唇齿间挤出来声音,“不要走……”

褚言安抚地拢着他颤抖削薄的后心,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回到你身边。”

沈清霁双眸微睁,视线如烟雨朦胧,失态得聚不上焦,“你骗人,你想要不告而别。”

褚言真是被冤枉,他牵着沈清霁痉挛颤抖的手掌,轻轻放在唇上亲吻,“我不会不告而别,我在你床头留了信。”

沈清霁不信,抱紧他,“带我去看。”

褚言抱着人从玄关往回走,光源在他们身后熄灭。

第30章 命中注定

褚言把沈清霁抱回卧室,弯腰想把他放在床上,却不防被人拢住肩膀迟迟不愿放手。

沈清霁太过清瘦,他把全身的重要都放在手臂上,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抱着褚言,不让他离开。

褚言无奈又心软,只好把人抱坐在怀里,一下下亲吻爱人的面颊。

“你不是要看信?我拿给你看。”

沈清霁轻轻摇头,他脸上飞上红晕,空出一只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解了三粒纽扣,露出一片洁白细腻的胸膛。薄薄一层皮肤覆盖着清瘦的骨骼,肌肉走向虽然单薄,但也美好。

他双眸垂着,害臊地不愿意看褚言一眼,却微微挺胸,向爱人贴近。

沈清霁气质纯净出尘,从头发梢干净到脚趾尖,他总是雪白的腮边此刻出了细汗,染上三分红。他整个人陷在褚言的怀抱里,看着热烘烘的,柔软又温暖。

褚言嗓音已经尽数哑掉,他用粗糙的指尖摩挲着沈清霁睡衣柔软的衣领。却也只敢摸衣领。

“不行,清霁。我没有准备,会受伤。”

沈清霁侧脸靠在他的肩膀,这个姿势让他锁骨窝更是深陷。他轻声告诉褚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如果你想……我不想让你等。”

忍无可忍,褚言不愿辜负爱人的心意。他扼住沈清霁的脖颈,让他仰起头,深深承受这一吻。

在这一刻,褚言无比珍惜他的爱人,却不想再如履薄冰、步步皆崖。

他是他的爱人,把他融入自己肮脏的骨血中。让他的纯净和自己的污浊融在一起,搅在一起,谁也不能将他俩抽离。

无边的墨黑不会被流入的洁白净化。那就把白也染黑吧。让他和自己一起,永不分开。

沈清霁浑身在颤,他平躺在松软的被子上,如同躺在云巅。

他看不见褚言的脸,却时时刻刻感受到他的吻。落在他最脆弱的位置,落在他左侧的伤腿。

他陈旧的疤痕因为爱人的吻而发烫发热。

……

褚言的怀抱如同为沈清霁量身定制的睡袋,温柔又温暖地将他包裹。

沈清霁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却找不到比这更舒服的时刻。

他被人稳稳地抱在怀抱里,放进到了橙花精油的浴缸。水也是温热,褚言的怀抱也是,沈清霁在两层温热的包裹感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迷迷糊糊地被人喂进去一点凉的果汁,很甜很清爽,喂他这人的动作很小心,像是照顾一个宝贝。

沈清霁半梦半醒中,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和褚言应该早些相爱的。在他们结婚的第一天,抑或是褚言爱上他的第一天。

这样两人之后的每一天、每一秒都不会浪费。

沈清霁一定也会爱上褚言,这是命中注定。

第二天早晨,阳光落在卧室木质的地板上,光线闪烁如同跃金。裹在被中的沈清霁被光照一晃,抬起酸软的手臂遮住双眼,察觉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

他摇晃着起床去找褚言,却发现他已经离开。

原本在玄关上放着的护照和行李箱也已经被主人带走。

沈清霁赤着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如同被落下的一件行李。

三个月后,深冬。

A国西部,一个乡村酒馆。

酒吧坐落在小镇一道背街小巷里,木质的结构看着破旧,推门而入,里面也寥寥几人,不算热闹。

坐在吧台前那些中年男人,一个个穿着牛仔工装,靴筒裤脚统统沾着黄泥。

褚言一身深黑猎装夹克,肃穆英俊,周身气质与这乡野酒吧格格不入。

他神色淡漠,长腿一屈一伸坐上高脚凳,修长手指在吧台前一敲,向酒保要了杯波本酒。

褚言坐着配着半杯酒看了半场橄榄球赛的回放。到了晚间新闻的时间,女酒保抬起遥控器把头顶的电视调了频道,背过身看起新闻。

褚氏传媒在最近一个月,完成了这家地方电视台的收购。褚言坐在这荒野酒馆里,看的竟然是自家新闻。

头条新闻仍是褚言。他一身黑色西装,坐在新闻发布会的首要席位,公开褚氏上一代掌门人,褚成山的丑闻。

将传媒大亨褚成山隐藏数十年的隐秘过往,和留下的四名私生子全数公开。

屏幕上的褚言面容明显消瘦,黑眸黑发,却英俊更胜往日,他面对媒体提问时垂眸不语,尽显低落和打击。

褚氏传媒业务遍布全球,褚成山爱妻人设名声在外,这样沾染qing色的丑闻往往传播得最为响亮。再加上褚言的刻意推动,这场三天前的发布将会成为这个冬天里,全球家喻户晓的新闻之一。

有人手劲不小地在褚言肩膀一拍。褚言没有回头,知道是自己等的人到了。

李广杰在褚言身旁坐下,要了杯苏格兰威士忌,抬头看了眼电视,对着褚言取笑道,“最佳男演员。”

褚言握着蜜色的波本,看向李广杰,“你迟到了。”

李广杰对他的发难觉得莫名其妙,“总裁,我又不是来开会的。你已经把我开除了,你忘了么?”

李广杰穿了一身褐黄色帆布工装,宛如入乡随俗。他花白的头发半长,胡子也长,凌乱邋遢,哪有一点当时任StarView CEO时体面讲究的模样。

酒吧的电视应酒客的要求从新闻转到橄榄球。李广杰灌下杯中的威士忌,问褚言,“罗弗敦群岛那事处理好了?”

褚言“嗯”了一声,不欲多说,“处理好了。”

李广杰继续问他,“当时滑雪板是谁做的手脚?褚翼的人?”

褚言看他一眼,酒抵在薄唇边,没有说话。

“没劲。”李广杰嗤笑一声,“现在防着我……忘了当时找我求援的样子了?”

褚言开口,“我不会言而无信,你透露给我褚翼的行踪,我答应你的期权转换。等我回去就把它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