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霁勾了下唇瓣,“我只想让你更开心,更轻松,仅此而已。”

褚言终于不做哑巴,艰难说了一句,“我也是一样。”

沈清霁笑,“我知道。”

次日一早,褚言照例坐着他的S680来到集团总部,到了办公室见陈捷等在会客区。难得见她这样焦躁,双手交缠,在看到褚言的第一秒时弹跳一样站了起来。她向来从容稳重,这样失态实属少见。

褚言收到了她要来的信息,并没有显出惊讶,他把手里的西装递给身后跟着的秘书,冲她吩咐道,“两杯咖啡。”

陈捷开口,竟直接拒绝,“褚总,我不喝咖啡。”

褚言步伐稍顿,这才回头看出陈捷的异样,他示意秘书出去后,才问道,“怎么回事,匆匆忙忙的。”

陈捷转身确定办公室玻璃门已经关上,她才走近褚言,压低了声音,声线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褚总,昨天我的个人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关于您的。”

褚言心头一顿,抬眼看她,“关于我的?关于我哪方面的?”

他黑眸深沉,抬眼间自带威慑,陈捷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拿出来。她不敢口述转达,只能让褚言亲眼看。

褚言接过来,他看了三分钟,竟然展颜笑起来。

他一双笑眼看向陈捷,面容英俊如常,看在陈捷眼中却如鬼面罗刹一样恐怖。

褚言看出她内心惶恐,开玩笑道,“怕什么?怕我灭口?”

褚言出口后突然觉得不妥,他想要是沈清霁在场,恐怕要狠狠地瞪他一眼。褚言压下心口的戾气,转为安抚,向陈捷开口道,“不用紧张,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只不过多你一个。”

褚言手中这封邮件来源匿名,恐怕也是假的IP地址,让人追踪不了。整封邮件一句话不留,只附上一个文本的附件。

上面详细地拉出褚成山所有过往情人的详细信息,以文字和图片的方式拉出时间线,三十多页的文档没有一句话,一件事重复。

不计其数的情人中有四名为他生儿育女,褚成山用钱打发走,没有将他们认回。

制作文档这人着实聪明,他恐怕是害怕陈捷把这封邮件当垃圾邮件删除,便把邮件起了个响亮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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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翼……”褚言低声叹道,“我倒是小瞧他了。”

对于父亲留给自己的四个“兄弟姐妹”,褚言自认从没亏待过他们。海外合法身份,名车豪宅,褚言几乎算上有求必应。

他坐拥无限财富,花钱解决麻烦事是他办事准则。但褚翼倒是个例外,他不知道是对自己自视过高还是小看了褚言,竟然贼心不死地打褚氏集团的主意。

实在是痴心妄想。

褚言解了腕间袖口随手扔在台面上,径直向办公台后面的靠椅坐下。他微微躬身按下呼叫键,抬眼看陈捷,“来杯咖啡?”

不多时,送进来咖啡的竟然是李明权。

褚言接过清咖,示意陈捷,“把那封邮件让李助看看。”

李明权接过扫了一眼,确定道,“又是褚翼。”

褚言点头,“他这一招使得还算聪明,他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给陈捷,恐怕是料定陈捷会来告诉我。否则他如果真想把信息泄露出去,不用通过陈捷,直接放给一些八卦杂志,我想总会有人敢接下他这则新闻。”

李明权点头,“褚氏出了差错对他没有半分好处。他这样做应该也是一时气急。”

褚言语气淡淡,“怪我这次没给他拿钱。他是想提醒我,他那儿还有证据能从旁掣肘。”

陈捷站在旁边听半天,听懂了大半,褚言沉定的态度让她也放下心来。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急需一杯咖啡,她悄悄地从桌面上拿过那杯没人喝的。

李明权看她一眼,“喝吧陈总,就是给你拿的。”

褚言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日常的办公,“喝完就回台里,早间新闻都要播完了。”

陈捷走后,李明权还留在褚言桌前,显然是有话要说。

褚言在回复邮件的间隙看他一眼,“说。”

“褚总,您上次给我的钥匙让我去查来源,我查清楚了。”李明权把那杯带着银色钥匙圈的机械钥匙交还给褚言,继续解释,“这是万众银行私人保险柜的钥匙。”

褚言长眉一蹙,“我的保险柜?”

李明权摇头,把手中拿着的另一份文件递过去,“不在您名下,是一位名叫张树春的女士。但这位女士在五年前因心脏病去世,此后这个保险柜的管理费用都是从您私账上划走。”

褚言在听他说话的过程中,耳边突然爆发尖锐的耳鸣,刺耳的声响在他耳畔霹雳炸开。褚言痛得瑟缩着肩膀,用右手按住耳廓。

这阵耳鸣迟迟才消减。

褚言抬眼看向李明权,李助理已经走到他身边想要查看他的情况,满脸担忧,“褚总……”

褚言开口又问,声音嘶哑。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李明权如实作答,“张树春。”

漆黑的长轴距轿车后排,褚言手中紧握着那柄钥匙,钥匙的锯齿形状将他掌心压出深深痕迹。但褚言手心的疼痛竟不能抵过他心口疼痛的半分半毫。

到了万众银行门口,褚言按照隐蔽深处的记忆过了一层层验证关卡,最终他站在保险柜前,亲手用这把钥匙打开他失落已久的记忆。关于这个保险柜的记忆碎片,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被终于找回。

保险柜硕大,里面却仅仅只有一个银灰色铝制的手提箱。

这款手提箱采用机械旋钮,密码一经设定,无法修改。

密码是褚言的生日。是连虹还在世时设置的密码。

箱子打开,里面被牛皮纸包裹住的厚厚一打文件,最上面是张树春女士的绝笔信。

她在这封信的开头,用亲密的语气称呼褚言。

亲爱的小言: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你这件事。你妈妈在临终前将这个箱子,连同她的秘密一同托付与我,恳求我庇护她尚且年幼的孩子,在你必要时伸出援手。或在你羽翼丰满,抑或是身边有人劝慰之时,向你和盘托出真相。

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一直不忍告诉你。

但我自知命不久矣,与挚友间的诺言恐怕不能守约。我思前想后,决定在我离开前将所有的真相和证据交由你,由你定夺。

我同样录制了一则陈述视频,就存在箱子里的U盘上。如果有一日,此事除了物证之外还需要其他佐证,希望这份视频能派上用场。

小言,你母亲在病重时常同我感慨:此生短暂,不应该花费太多心力去铭记恨,报复仇。此刻,我想用这句话来叮嘱你。

过好自己的一生。

连虹女士永远爱你。

����张树春

第29章 噩梦交缠

沈清霁在傍晚到家时,太阳已经在楼宇间的缝隙中逐渐低垂,室内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暗色系的家具在黄昏下泛着暗蓝色的色调。

一片昏暗中,沙发上褚言仰面平躺,双眸紧闭。一身雪白的衬衣让他在暗处也显眼,硕长的一道人影躺在深灰色的皮质沙发上,衣装略微凌乱,但透着一种疲沓的英俊。

沈清霁以为他睡着了,心中暗自好笑,悄悄把手杖放在墙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给爱人来一次突袭。

直到沈清霁走过去才察觉出褚言的不对劲。褚言皮肤色浅,但从没有那一刻像此时惨白得像纸。他仰躺着,紧闭的双眸下长睫颤抖,轻又急地止不住喘息。

像是突发恶疾,又像是深陷梦魇。

沈清霁连忙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和脸颊。这一碰竟让沈清霁心头一紧,他摸到了一手汗湿,褚言出了一身的冷汗。

“褚言,褚言。”沈清霁坐在他身边轻声唤醒他,又觉得离得不够近,俯下身去在褚言耳边唤他的名字。

“醒醒,褚言!”

沈清霁心头慌乱间一下下用唇在褚言苍白的颊边碰着,祈求得到他的回应。

褚言长睫轻颤,如同从睡梦中被人唤起。他落在沈清霁脸上的视线惺忪又迷离,在数个喘息后,他才开口。

声音含糊不清,音量小得连贴着他面颊的沈清霁也差点听不清。

“老婆,我做了个梦……”

褚言的声音虚弱又嘶哑,听得沈清霁心碎。但褚言的声音却是那么温柔和爱怜,他看着沈清霁,缓慢地眨着眼睛,告诉他,“我梦到,我不是褚言,我只是一个穷小子。”

沈清霁安抚地用手在他脸颊上刮蹭着,柔声地回应他,“好,你是做梦了。”

褚言像是留恋梦境,露出一个苍白恍惚的笑容,赤诚得像个孩童。

“我梦到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你却还为我跳舞。”

沈清霁顿时心软化作一滩水,凑过去温柔地不住亲吻他的面颊,在他耳畔低语,“无论你是谁,我都为你跳舞。”

褚言闭上眼,眼眶微泛起红。他告诉身旁的爱人,低语着像是交换秘密。

“沈清霁,我不想是‘褚言’。我讨厌这个名字。”

沈清霁不知他所言何意,但说出的话不尽然是安慰,是他心中所想,也就这么说。

“好,你不用当‘褚言’。你只用做我的爱人。”

褚言抿着唇瓣,闭上眼睛摸到沈清霁按在他胸膛上的手掌,和他手指相扣。两人的手掌交握着搁在褚言的胸口。

“只做沈清霁的爱人。”褚言下意识地重复沈清霁说过的话。

“对,褚言,你只需要做我的爱人。”沈清霁又重复一遍。

褚言的体温向来温热,手掌结实宽厚,握在手里热乎乎的一团。但此刻沈清霁手里牵着的手却是冰凉,让他好心疼。

本来沈清霁没回家时,褚言还能强撑,昏昏沉沉地晕过去睡了半晌。但沈清霁一回来,褚言反倒是捱不住了。他的身体像是知道有人会来心疼一样,发作起来。

他闭着眼睛,握着爱人的手掌,整个人像是被裹在颠簸的浪里,头晕目眩。

他用尽力气把自己支撑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洗漱间走去。沈清霁连忙跟在他的身边想要扶他,褚言却不敢把重量压在沈清霁的身上,怕他走不稳,

呕吐并不体面。褚言俯身撑着马桶圈,全身用力到几近痉挛,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之后仍然干呕。

沈清霁跪在他的身边,一个劲儿地抚摸他的后心,顺着他的脊背,摸到了一手冷汗。

褚言胃里翻涌绞痛,吐到力竭后瘫坐下去。男人穿着雪白衬衣已经弄出狼狈的褶皱,深黑的眉梢额发上挂着潮湿的冷汗。他吐得眼眶发红,浑身狼狈,神清脆弱得被沈清霁接在怀里。

沈清霁的手臂消瘦纤细,但抱着褚言的力道却很稳。

褚言满身虚汗,让两人贴着的皮肤也被浸湿。但沈清霁没有半点嫌弃。

沈清霁被褚言的失态吓坏了,顾不上发问,倒是褚言喘上来气之后,在爱人的怀抱里开口,声线艰涩难懂。

“沈清霁,我都想起来了。”

沈清霁抚着褚言后背的手一顿,他听懂了字面意思,却难懂褚言说出这句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