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曼云问他,“你真喜欢?”

沈清霁抿了下唇瓣,“想跟他在一起,想听他的声音,想……总是想着他。这是不是喜欢?”

施曼云确定道,“是的,你栽他身上了。”

沈清霁坐直身体,“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施曼云拧着秀丽的长眉看他,“什么怎么办……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你俩在玩什么恋爱游戏?””

沈清霁手指在桌面摩挲着,闻言摇头解释,“我没有想玩游戏。”

沈清霁沉默了片刻,决定向好友坦白,”曼云,我和他生活有一段时间了,但我有的时候却觉得他陌生,看不透,猜不透他。这样让我并不好受。”

施曼云面色沉静下来,没了刚才打趣的心情,“所以你……你是在害怕,你没有安全感。”

沈清霁没有逞强,而是如实告诉她,“是这样的。我和他各方面的差距太大了,如果我们在一起之后又分手,他能够脱身,但我恐怕没法自保。”

沈清霁垂眸,又摇了下头,“他对我冷淡一些,我就想东想西,心里难受。”

施曼云急道,“可你们已经结婚了,有法律保护的。”

沈清霁叹她不懂。

“我不是在说财产分割……只是,他拥有太多,不知道会不会珍惜我的真心。”

褚言的出身和地位,在任何关系中都是绝对的掌控者和上位者。他能够在这次舆论中保下沈清霁,就有可能在下一次的舆论围剿中放弃他。他的姓氏象征着滔天权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习惯了别人的归顺和奉承,也收获了太多人的崇拜爱戴。

真心����是丢掉事业,身体残缺的沈清霁手中仅剩的筹码。他想把自己打上蝴蝶结,包装成礼物送给褚言。但又怕世间万物褚言唾手可得,他只把玩,但不珍惜。

沈清霁在感情这件事上胆小,怯懦。喜欢上一个人,却又不敢赌。

此题简直无解。沈清霁不是不信褚言对他的情意,只是人心瞬息万变,如何长久。

施曼云沉默着,等到手中的茶盏凉了,她才叹了口气,支着下巴发愁。

“但你就是喜欢上他了,你有什么办法。”

沈清霁笑了下,也是无奈,“对啊,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聊起来就没完,吃了饭又约了spa,沈清霁被按得舒服没忍住睡了一觉,这是他这几天难得的好眠。再睁开眼时天色渐黑,天空围绕着群山,交界处泛着湛蓝的光晕。

两人从庭院中走出来时,门外站着个服务生,看上去已经等了时间不短。

“沈先生,褚总在前面的会客区等您。”

沈清霁没料到褚言会来,施曼云更是没料到。

下午对着沈清霁时她还大声蛐蛐这位褚氏总裁,现在要见真人了反倒是老鼠见了猫,直往好友身后躲。

沈清霁觉得她太好笑了,没忍住吐槽道,“至不至于?”

施曼云拽着他的衣摆,被他拖着走,“你天天同床共枕的,我第一次见他哎!”

沈清霁顾忌着旁边有人,没反驳她这句,但把自己衣服抽回来,让她独立行走。

褚言等在行政酒廊,要了杯无醇的啤酒,他看见酒柜玻璃上的反光,转过头来看向走来的两人。

沈清霁穿了件藏青色的巴尔玛肯风衣,手持银灰色手杖,脚步缓慢地向他走来,和褚言对上目光时眉梢稍动。

酒廊光线昏暗,沈清霁灯光下的肤色带着珠光,头发乌黑,双眸闪烁,抬眼间无限风情。

褚言长腿一支,从高脚凳下来。他迈了两步站到沈清霁两人面前,伸手轻抚了下他的肩头。

“下雨了?”

沈清霁侧头顺着褚言的手掌,看见自己微微浸湿的肩膀,“刚下,小雨。”

褚言“嗯”了一声,这才侧过头看向沈清霁身旁站着的施曼云。

褚言神色淡淡,习惯性地微抬下巴,等着对方向自己打招呼。

他并不是有意无礼,褚言只是习惯了这样,他在任何场合都不需要自我介绍。

施曼云面露尴尬地看着沈清霁,期盼他来解围。

沈清霁心叹了口气,介绍到,“褚言,这是我的好友,知名的舞蹈演员,施曼云女士。”

褚言视线在施曼云脸上停顿两秒,点头算是同她打过招呼。

沈清霁对他这样表现十分不满,咬牙再次强调,“褚言,她是我的好朋友。”

褚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右手伸出来,他身量太高,只得微微俯身和施女士握手,开口道,“你好,我是褚言。夜晚山路危险,我来接你们回去。”

沈清霁这才放过他,皱眉疑问道,“我带了司机来。”

褚言面色不改,“我让他走了。”

三人走到会客区门前,泊车员已经握着车钥匙等待就位。他见到褚言之后恭敬地躬身,把钥匙递到褚言手中。

褚言顾忌着身边有沈清霁在,难得对泊车员道了句谢。

褚言开了辆宾利添越,黑色车身,引擎盖上亮黑双翼徽标低调闪烁。褚总在车旁一站,银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衣,没系领带,领口半敞。男人宽肩长腿,英俊挺拔,和这辆不菲的SUV十分匹配。

沈清霁擎着伞,把施曼云送上后座,关门起身时眼神和站在驾驶位的褚言相对。雨雾蒙蒙,褚言墨色发梢被微微打湿,眼眸也像是蒙上一层湿润。他没说话,但盯着沈清霁,等着看他到底要在哪里就坐。

直到沈清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褚言才垂眸入座。

返程时间不到两小时,褚言开车既快又稳。沈清霁本来担心他鲜少自己开车,车技会不会抛锚,这么一看担心的确多余。

一路上沈清霁时不时跟施曼云聊两句,褚言敬业地当一名沉默的车夫。

把施曼云送到她家公寓楼下,沈清霁打着伞把施曼云送进公寓大门。

等沈清霁收了伞,施曼云倾身轻轻抱了下沈清霁,沈清霁惊讶后伸手回抱着她,语气含笑道,“很快就会再见,不用这么依依不舍。”

施曼云站直身,冲沈清霁眨眨眼,告诉他,“不是因为这个。”

沈清霁刚想追问,施曼云踩着细高跟后退两步,冲沈清霁摆了下手,转过身婷婷袅袅地走了。

等回到车里,沈清霁看见褚言的脸色,才明白刚才施曼云说的“不是因为这个”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你在乎么

下车前,褚言还面色如常,很耐心地等待。

转眼上车后,他拢着黑眉,淡色的唇抿成一道直线,像一只喝了半瓶醋的河豚,忍气吞声的。他看了眼系上安全带的沈清霁,一言不发地发动引擎,亮黑色车身汇入如龙车流。

沈清霁没想着开解他。果然过了三分钟,褚言先憋不住了。

“你们道别的时候都要拥抱么?”褚言压着嗓音,语调平平,透着不高兴。

沈清霁想了想,“倒也不是,是因为她要去欧洲巡演,可能要很久见不到面。”

褚言“哦”了一声,“所以如果长时间见不到面,分别的时候就可以拥抱,对么?”

沈清霁点头,“是这样的。”

褚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沈清霁眼瞧着褚言这一会儿功夫心情晴转阴,阴又转多云,不知道心里演哪出呢,弯着嘴角脸色又要转晴。沈清霁看着这位总裁脸色如同天气预报,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刚才的“恶作剧”女士发去一条信息。

【你能不能别逗他了。】

施曼云几秒钟过后发过来一段数不清多少个的,【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她又发,【要我说你的担心都是多余,他一看就是迷恋你,赶快拿下他!】

沈清霁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沈曼云接着发个不停,【他在你身边简直是只大金毛,你要是让他狗叫,他废话不说就能汪汪……】

“还没聊完么?”褚言无奈出声,“不是都聊一下午了?”

沈清霁把手机调成静音,抬起头藏起脸上的笑意,装作乖巧地应道,“好,不聊了。”

回到市区后已然夜幕低垂,沈清霁惦念着褚言没吃晚饭,侧头看着车窗外路过的商店,想着去买一些食材。

褚言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震得沈清霁耳廓发麻。

“你们下午在聊什么?”

沈清霁心里还想着晚上吃什么,随口回答,“聊了很多啊。”

“你们聊到我了么?”褚言又问。

沈清霁没忍住轻笑出声,“褚总,你总是话题中心么?”

这一句把褚言说得羞赧,“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霁见他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态,他无意让褚言觉得难堪,索性直言道,“的确有聊到你。”

褚言神色稍顿,抓着方向盘坐得更直了一些,问,“聊到什么?”

沈清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缩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侧过身子看旁边的人。褚言问出这句话时的神情略显激动,眼眸中闪着光亮,想要迫不及待求一个答案。褚言平日里常是冷峻沉稳,显出超越他本人年龄的成熟气质。

难得在这时刻,他神情略显激动,一身合身衬衣更显英俊挺拔,的确是个而立之年都还没过的年轻人。

比沈清霁还要小上四岁的年轻人。他忐忑,期待,等着沈清霁给他一个答案。

这样的褚言看上去更真实生动。但他现在的模样和沈清霁印象中的褚言,并不太一样。

但沈清霁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在两天前还要躲开两人的身体接触,现在却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贴过来,要他一个回答。

“褚言,”沈清霁动了下唇瓣,低声叫他的名字,问他,“你在乎么?”

褚言眉头一紧,在红灯的间隙中转头看向沈清霁,“什么?”

沈清霁又重复一遍。他目光闪动,似是风中烛火。他这次不再迂回试探,而是刨根问底,“你在乎么?我们怎么谈论你的,你真的会在乎么?”

褚言看着身边的沈清霁,看他单薄的身体缩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里,目光试探地看着自己。褚言的视线对上沈清霁的双眸,如触电般逃脱,不敢再看。

直到后排的车猛一鸣笛,褚言回过神来。在引擎的发动声中,褚言没有回答。

时光悠闲地步入初夏,天亮的时间又提早了一些。

超高层的公寓楼外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阵阵作响的风声。沈清霁昨天晚上没拉窗帘,天亮了又困得起不来床,他拉高被角,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试图给自己搭一个没有阳光的角落。

但无果,五分钟后沈清霁猛然掀开被子,抱着枕头坐起身来。他头发又长了些,但一直没打定主意修剪,凌乱葱茸地落在肩头。一双纤长的眼睫阖着,面颊睡得粉白,忍着起床气呆坐片刻,他才像糯糯的麻糍一样抱着膝盖滚到床边,支着手臂慢悠悠地爬起来。

褚言早早地起了,唯恐咖啡机的动静打扰到沈清霁休息,他拿了手冲壶出来,手臂支着台面,安静而缓慢地冲着咖啡。

直到他的余光中出现一抹亮色,褚言侧过身来,看见站在厨房对角的沈清霁。

沈清霁已然穿戴整齐,一件雪白的翻领衬衫搭配同色系细织开衫,俊秀素净的一身,脖颈间系着的靛蓝色丝巾是唯一色彩。他面容雪白,垂眸时只有眉眼和发丝染着浓重的墨色,长身玉立如同皎白雪地上的伫立的鹤。他眨了下眼,抬眼向褚言望去。那只鹤扇动翅膀,掠过褚言心尖儿,转眼间轻巧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