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钻戒,用线缝着藏在了里面。

过快的心跳让宋骁产生了窒息的幻觉,戒指是三圈的,最中间的那颗钻石最小,旁边两颗钻石稍大一些,前后交错着环绕住中心的小钻石。

领带在手心里发抖,宋骁闭上眼,弯下腰,捏着领带抵住自己额头,无声的声嘶力竭地喊,直到额头上的青筋突出,冷汗簌簌地下。

席豫听到门锁的声音,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碰到地,宋骁就进来了。

席豫背着手站直,板着脸:“我今晚不想和你一起睡。”

宋骁站在原地,低下头几分钟后又抬起,脸上挤出微弱的笑,“你不想就算了。”

席豫没想到他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怀疑地看着他。

宋骁张了张嘴,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后面发出来的声音也很低哑,“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我不想看。”席豫往墙上退。

宋骁嘴角慢慢落了下来,但是很快又被拉了上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好吗?”

席豫贴着墙,仔细看才发现宋骁的眼皮透着薄红,眼球里全是红血丝。

“……好,好吧。”席豫犹豫地答应。

宋骁对他轻柔地笑了下,只是笑得并不算好看。

席豫都想叫他不想笑的话不要笑了,这样勉强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你要带我看什么?”席豫被推着,不住地回头看。

宋骁带他停在了一间房间前,席豫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进了东西,他低头看,是一把钥匙。

席豫认出是周年纪念日那天宋骁送给他的那把。

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在宋骁怀里缩了下,有点抗拒这把钥匙,想要塞回给宋骁。

但他的手被握住了,宋骁带着他的手,把钥匙送进锁孔,往外轻轻一拧,打开了门。

房间里的墙是淡淡的米杏色,靠里墙的位置上放了一张小小的原木婴儿床,上面已经铺好了浅黄色的床褥,床头还挂着一串毛绒玩具。

婴儿床下铺着一块很大的短绒地毯,也是米杏色的,一旁的矮几上,放着好几个收纳篮,席豫往里一看,里面放着的都是柔软的棉巾和叠好的婴儿服。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席豫呆住了,良久没有动。

宋骁从背后抱住他,轻声问:“喜欢吗?”

在光线柔和温暖的落地灯旁,席豫说不出喜欢或是讨厌,只有阴差阳错之下的荒诞感。

为什么偏偏,偏偏这时候才被他知道?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席豫问。

就在家里面,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个角落,偷偷地为宝宝开辟出了一片单独的天地。

“知道有宝宝的那天。”宋骁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席豫撇嘴抿唇,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他委屈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吵架?”

“明明,明明……”席豫皱紧眉头,“明明你早就接受宝宝了,为什么还要那样问我?”

“为什么要我担惊受怕,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不想要宝宝,你一定要看我哭吗?”

宋骁和他道歉,一遍又一遍,忏悔自己的行为,“对不起,小鱼,因为在我这里,宝宝没有你重要。”

“我怕你不知道为了宝宝,自己要牺牲掉什么,怕你以后后悔,怕你承担不了养育宝宝的后果……”

席豫急得大叫:“我可以,我说了很多遍我可以!”

“我知道,对不起,”宋骁握住他的肩膀,“我现在都知道了。”

宋骁举起手,让他看自己手上戴的戒指,“戒指,我也找到了。”

席豫愣住了,认出这枚戒指后,他自嘲地笑了下,“你现在找到了,有什么用?”

宋骁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有用的,还有用。”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宋骁低声下气,近乎哀求。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鱼,你和我说,怎么才能让你消气?”

席豫抽回手,沉默了几秒,稳定住自己的声音,“我要你放我走,我不想再被人看着。”

宋骁失魂落魄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不行,我们换一个,好吗?”

席豫瞪他,“你刚刚自己说的,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宋骁怕他更生气,连忙点头,“都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

第63章 夜雨,夜雨

下午,席豫终于拍完最后一场戏,正式杀青。

因为还有通告要赶,所以杀青宴没有办得多么隆重,只在附近的饭店的小院子里摆了张小圆桌。

吃到一半,陈绍元看了眼手机,说了声抱歉站起身离开了。

“节目播完了,”陈绍元摁了下席豫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深儿刚刚和我说,舆论不太好听。”

席豫撑着自己下巴,微微垂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

导演还在和其他主演说笑,说到票房会不会赔本的问题,他特地举着酒杯过来,和席豫碰了个杯,“宋骁今天都没来?你的面子都搬不动他,他好难请。”

席豫礼节性地笑笑,“他最近忙。”

“等后面正式的杀青宴,一定要叫他来,”导演喝了口酒,“我和他要好好聊聊电影。”

席豫心想,宋骁啥时候懂过电影了,他压根不怎么看文娱作品。

他看的文娱作品,还大多是席豫演的。

席豫早就怀疑,宋骁看了太多他早期拍的烂片,看片审美已经跌入了谷底。

但表面上,他还得卖给导演一个面子,“好,我一定叫他来。”

门被从外推开了一条小缝,陈绍元脑袋探进来,低声而急促地叫席豫。

席豫从圆桌前离开,陈绍元钻进角落,打开手机给他看,“又是这个煞笔,我服了,他有几个爹妈啊这样跳。”

最后一期综艺,虽然节目组努力过了,但收效甚微,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他们是否已经离婚的讨论。

但这算不了什么风浪,这年头离婚的明星比结婚的多,网友们早已司空见惯,讨论还只停留在八卦和猜测阶段。

如果没有张玉水发了条@席豫的微博的话。

“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热搜的红词条都挂上了。

席豫把这条短短的博文读了好几遍,都没想明白张玉水到底打的什么糊涂算盘。

“他可别站我身后了,我怕他给我一刀。”席豫把手机递还给陈绍元。

“你别急,”陈绍元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公关已经在加班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文案,弄死这混账。”

席豫摁住他手腕,“算了,这种东西回他干什么。”

“咽不下这口气,你俩的事,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陈绍元捧着手机走到一边,“这群人就是打定你俩掰了,你没有靠山了,恨不得扑上来趁机欺负死你。”

席豫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反而笑了起来。

陈绍元听见他无比愉悦的笑声,无言地盯了他一眼。

席豫立刻闭嘴,乖巧地坐正了。

没过多久,陈绍元突然大叫了一声。

席豫学他的样子,无言地盯了他一眼,陈绍元更癫狂了,绕着小厅上蹿下跳半天,把手机往席豫面前一丢。

越动的官号直接转发了张玉水的微博,“不认识,不需要你的支持。”

紧接着第二条就是拟好的律师函,把宣传他们已经离婚流量最高的几个营销号打包都告了。

陈绍元畅快大笑,“哎呀,让他们睁眼看看,我们好着呢!”

席豫反而不笑了,手机的光打在脸上,照出一片凝重的冷色,他默默把手机关了。

陈绍元注意到,笑意收敛了许多,弯下腰看他,“怎么了?你别吓我,不会你俩真的偷偷离了吧?”

“……没有,”席豫往椅背上靠,“我感觉有点醉了,难受,我们先回去吧。”

陈绍元去和剧组说了一声,跑回来忐忑地扶起席豫。

饭店门口有一段小路,不太好走,鞋子踩在湿乎乎的枯叶上,沾一脚泥,有不慎滑倒的风险。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陈绍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离婚了也没事,我带了你那么多年,虽然宋总一直给我单开工资,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席豫缓缓看向他,“你终于承认偷收宋骁的钱了。”

陈绍元不说话了,席豫继续问他:“他给你开多少。”

陈绍元嘿嘿笑了一声,仰头看黑漆漆的天,“云好多,好像要下雨了。”

夜半,山上真的下了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手机一关,网络上的纷纷扰扰就变得虚幻起来,只剩下耳边细细碎碎的雨声。

席豫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清点自己的行李。

房间的电视开着放声音,席豫鬼使神差调出了最后一期节目,发现齐清他们去的是当初公开恋情的那座大厦楼下。

知道实情的席豫看着电视里回忆过往,互动甜蜜的两人,想起齐清前几天和他说,他们的离婚证已经拿到手了。

席豫合上行李箱,坐在地毯上,等待陈绍元把车开过来接自己。

电视里正好播到了他们的片段,求婚那部分加了很多的粉红泡泡滤镜,不断地放旋律轻快的小情歌做背景都无法遮盖住氛围的浓厚尴尬。

席豫有点看不下去,起身想要关掉电视。

电视正好播到宋骁的单采,何深明显带了自己的情绪,直白地质问他:“当初席豫求婚的时候,你为什么和他说等等?”

宋骁有一瞬的愣怔,沉默几秒后,他低下了头,“因为那时候……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他。”

电视前的席豫和电视里的何深一同失去了声音。

“你也会自卑吗?”何深有点诧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