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他也不在意宋骁是什么反应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开这栋承载了过多回忆的房子，他们的家。
席豫听见宋骁轻轻笑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意味。
他们可以共苦，但好像无论如何都不能同甘。
他们的感情有限定式，只限定在两人都没有那么骄傲没有那么锋芒毕露的时候，如同他们那些不被宣之于口，误解的情愫般，背景基调在昏暗的廉租屋，发霉的水汽味，灰扑扑的感情。
可能席明珍对他的评价都是对的，席豫不是个好人，席豫彻头彻尾地坏。
席豫偏了下头，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宋骁在他身后却突然开口，替他把话说完了，“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直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席豫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果断地摁下门把手。
宋骁叫了声他的名字，“你现在离开我，会感觉好多了吗？”
席豫停下，门已经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他面对着门安静了会，点点头，“可能会吧。”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身后再没有传来声音，席豫拉开门，逃一般地往楼下走。
台阶在他面前花成一片，席豫踉跄了几次，差点滚下楼梯，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可他下到一楼拐角处时，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楼梯口围着一群人，结结实实地堵住了路。
全都是陌生的脸，而且从身形上判断，应该都经过专业的训练。
席豫谨慎地停在拐角，握着扶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头看。
一回头，就看见了宋骁站在上一层楼梯口，正垂着眼看他。
Alpha的身形太过于高大，以至于宋骁一步一步往下走的时候，席豫的生物本能让他想要拔腿就跑。
可上面的路和下面的路都被堵死，席豫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宋骁的眼尾还泛着红，不知道有没有流泪，但他却在席豫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就露出了温和的笑脸。
“这些是什么人？”席豫勉强镇定下心神，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不断握紧。
宋骁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下来，像没事人一样用平常的语气说：“新请的帮工。”
席豫看着他，“你叫他们让一下。”
宋骁还是笑着的，但因为他这句话，笑容的弧度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宋骁！”席豫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愤怒地喊了一声。
“为什么要他们让开？”宋骁问，“他们让开后，你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吗，小鱼？”
“我们婚礼还没有补办，还要拍新的婚纱照，我和爸妈已经说了宝宝的事，他们也很期待宝宝的出生。”
说完，宋骁不自觉地再次弯起了嘴角。
席豫放慢呼吸，宋骁的状态怪怪的，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席豫怀疑地问，“你是想把我关起来吗？”
宋骁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楼下站着的人清楚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就是这样打算的。
而且早就有所准备。
席豫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他会和上一次一样，做一个合格的前任，既不纠缠也不打扰，维持好最后的体面。
席豫忍不住说出口，“你疯了吗？”
“没事的，小鱼。”宋骁抬起手，搭住他肩膀，轻而温柔地安抚他，“我们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61章 地板
陈越石再次见到宋骁的时候，他脸上的伤更明显了，左脸甚至还多增了几道抓痕。
陈越石看着那几道新鲜的血痂欲言又止。
宋骁抬起眼皮，他眼皮上还有一道微小的伤疤，睁开眼就看不见，眼皮一垂下就变得很明显，“干嘛？”
陈越石拉过椅子坐下，“席豫脾气不好，你顺着他就好了，惹他干嘛。”
“我没有惹他，”宋骁不耐烦地回，“我们感情很好。”
陈越石笑了声，没有和他多计较，“我来是找你算账的，上次宴会的事情怎么说？”
“把账目报给财务。”宋骁往外一指。
陈越石摇头，“这么一点钱我可懒得拿，我来是想和你好好捋捋的。”
宋骁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都在传递出一个信息，他不想聊有关这件事的任何细节。
陈越石敲敲桌子，“我说句公道话，你那时候冲出来太冲动了，没事情也要被传成有事情。”
“席豫当时带着助理找我，是想给他找份新工作，”陈越石摊开手，“要是那晚你冷静一点，这人送出去就送出去了，你打了人家席豫还得欠人情，这下好了，他愧疚上还不跟你吵架。”
宋骁沉默片刻，不思悔改地说：“早知道背地里打他一顿。”
陈越石无语，“你又不是不知道，席豫对人就是很好，去年大雪我发烧，街上没有一辆车，席豫当时正好在附近的旅馆，我和他交情不算深，他都冒着雪徒步半小时过来给我送药。”
“你多余因为这件事和他吵。”
宋骁目光平直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发生的？下着大雪，给你送完药后面他自己怎么回去的？”
陈越石睁大眼睛，眼珠往旁边瞥，缓慢地站起身往门口挪，“我先走了，再见。”
宋骁想要抽烟，手已经碰到了烟盒，但是他停顿几秒，移开手拿起了旁边的薄荷糖。
站在窗户边，夏末的首都区阴雨不休，整座城市都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薄荷糖的清凉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管流入五脏六腑，宋骁还是无法平静心绪。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问题，但是他不想管，只想这样下去，至于会得到什么结果，都属于他咎由自取。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信息素，需要清甜的、熟透的苹果。
宋骁把薄荷糖咬得咯吱响，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挂断，他再打，对面就关机了。
宋骁几乎立刻就决定提早下班。
驱车回到家，保姆正好从楼上走下来，宋骁看了眼盘子里的碗碟，吃得还算干净。
宋骁猜想，席豫现在应该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打开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开着小夜灯，光线暗暗的。
宋骁以为席豫已经睡了，便放轻手脚走向床边。
还没有走到，床上小小隆起的一团就剧烈一动，席豫从床上坐起来。
看见是他，席豫眉毛拧了起来，“你还敢回来。”
宋骁没有停下脚步，做好了再被打的准备。
宋骁觉得席豫的脾气还是很好的，因为这次席豫都没有打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会，翻过身躺下。
宋骁俯身，伸手碰他，他也没有躲。
隔着被子，宋骁轻轻地抱住他，偷偷闻他身上被体温烘得温暖的苹果香。
席豫一个挺身，“你又来了。”
宋骁不轻不重地压住他，“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席豫左扭右扭，不肯被他抱着，“你别闻我信息素，我不给你闻。”
宋骁对他的诉求不闻不问，还是说：“就一会，真的就一会，马上就好。”
席豫甩不开他，还把自己累够呛，他微微喘着气，看着宋骁头顶的发旋，彻底没招了。
他不动了，宋骁立刻就把他抱得更紧，“谢谢，小鱼，谢谢，你最乖了。”
宋骁闻了半天，从被子上撑起些身子，席豫被训练出了本能反应，一看他动作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偏头躲他，“你不要得寸进尺！”
宋骁在离他脸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迟迟没有等到熟悉的触感，席豫转回头，看着他眼皮上被抓出来的小疤，突然心头一堵。
“……你怎么了？”席豫小声问。
被关了两三天，席豫气头都过去了，反而陷入了对宋骁状态的深深忧虑。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想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宋骁垂着眼看他，还能听进去他的问题，“想亲。”
席豫立刻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嘴巴，可宋骁还是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又往上移，在他眼皮上啄吻。
席豫坚决不肯让他上/床睡，宋骁就没有上/床，和他道了晚安后退出了房间。
半夜，席豫口渴从睡梦中转醒，床头桌上没有放水杯，他睡眼惺忪地下床想去找个杯子。
脚一落地，就踩到了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席豫吓得立刻清醒了，猛地缩回脚，大叫了一声。
那团东西随之动了动，在他眼前慢慢变得高大，传出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席豫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宋骁伸手，在床头附近摸了摸，打开床头灯，“怎么突然醒了？”
床边的地毯上铺着一条被单，刚刚宋骁应该就是躺在这里。
席豫抬脸，看着宋骁表情平常的脸，捏紧了自己的手腕，“我，我口渴，想喝水。”
宋骁点点头，站起身去给他倒水。
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往常席豫肯定要说一句不爱喝，要喝凉的，但这次他接过杯子，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把杯子里的水慢吞吞地喝光了。
在他喝水的时候，宋骁就坐在地毯上等着。
席豫放下杯子，还是无法对这种情况置之不理，犹豫地问：“你……你怎么睡在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