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宋骁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只在意这个吗?”
席豫没有探究他到底在意什么的欲望,“机构和我说胚胎成功后,我就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你要不要不在我的考虑的范围内。”
“如果……你害怕孩子对你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席豫深吸一口气,安静了几秒后才继续,“我们可以签协议,我的孩子不会继承你那边任何财产。”
宋骁的呼吸声骤然变大了好多,席豫受不了,他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他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宋骁嗓子沙哑,问他:“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吗?”
席豫没有回头,“真心的。”
胳膊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了,席豫站在原地顿了顿,才恢复力气重新迈开脚。
宋骁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独自待了许久,起初的十几分钟里,他脑子里的想法很多。
但很快,这些想法就消散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后悔。
他想起闷热的暑季,满头大汗的席豫提着蛋糕出现在门口。
空无一物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受了好多苦,流了好多泪。
明明那时候,他许下承诺,一定要让席豫过好,不论付出什么。
但是为什么现在他让席豫哭得那么伤心呢?
让他甚至产生独自抚养孩子的想法,宁愿选择隐瞒,独自承受后果也不愿意和他倾诉。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楼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宋骁如梦初醒般抬头,抬腿往楼上跑。
停在席豫房间门口,隔着门板,宋骁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压抑地被闷在门板后。
宋骁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没有开,房门后的哭声反而消失了。
“小鱼,”宋骁靠在门上,“你开门,我们再谈谈。”
好长时间的安静后,房门突然打开,险些砸到宋骁的脸。
宋骁往后退了两步,席豫怀里抱着个箱子,看也没看他,撞开他就往楼下跑。
“席豫!”宋骁叫他,席豫也没有停住脚步,转下楼梯后直接往门外跑。
宋骁追出门,席豫正站在苹果树下,干脆利落地把箱子倒扣过来。
哗啦一声,零零碎碎的东西,或便宜或昂贵,堆满了一地。
装在信封里的情书、赚到第一笔钱买的礼物、旧外套……过往的回忆此刻被毫无留恋地尽数倾倒在冰冷的泥土里。
随着一道玻璃瓶碎裂的声音,不算好闻的味道弥散了出来。
做完一切的席豫喘着气抬脸,隔着段距离和宋骁对视。
他呼出的白气在脸前一团接着一团,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宋骁上前,席豫反应很大地尖叫:“你不许过来!”
宋骁怕吓到他,停在了原地,“我不过来,你别动。”
晚上的夜风很大,吹得席豫有点睁不开眼。
他听到宋骁和他说没有不想要孩子,还说我们一起养。
席豫脑海里没有产生任何有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只剩下宋骁反复拒绝自己的样子,知道孩子存在后皱眉的样子。
实际上,席豫恍惚地想,实际上他们不该……早就不该……
原本平静下去的席豫再次歇斯底里,“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巨大的愤怒和极度的崩溃中,席豫点燃了打火机,把打火机扔了进去。
橙红色的光点在黑夜中一闪,转瞬被更大的火焰吞灭。
宋骁呼吸猛地停止,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在火光中对视,一如前几天在餐桌前隔着鲜花和烛火。
火苗同样倒映在席豫的瞳孔里,扭曲摇曳,把他瞳孔弄得晶亮,看上去好像含着泪水。
但席豫没有哭,他仰起脸安静地看着火光舔着苹果树干往上,转眼到了树冠。
过度的眩晕感让他脚下一软,跌倒在一旁的泥地上。
宋骁冲上来扶住他,席豫软绵绵地起不来,半靠在宋骁的怀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火光中,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在席豫的预想中上演了千万遍,真的发生后,原来除了沉闷的痛苦迷茫,还有长松一口气的释然和轻松。
第49章 缝补
苹果树下半截被烧得黢黑,散发着不算好闻的木炭焦糊味。
园丁在一旁为难地搓手,“可能救不活了,要不重新移栽一棵吧。”
宋骁蹲在树下,没有回话。
他垂下手,在烧成黑灰的东西中拾起一张被烧毁大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色块已经模糊不清,但宋骁还是认出来,是席豫成人礼那天。
宋骁用拇指擦去沾在照片上的灰,露出席豫捧着花的笑脸。
单纯、青涩,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难过事都和他无关。
宋骁缓慢地抬起手,把照片贴在自己的眼皮上,良久没有动。
照片上的余温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宋骁的身子越俯越低,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照片被泪水打湿,模糊不清的色块却没有因为泪水的洗刷变得更清晰。
席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浑浑噩噩地被人放到床上,然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一瞬的轻松后,更沉重的迷茫和悲伤压了回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翻过身,把手垫在自己的脑袋下,听着外面细碎的声音,想到高中时在宋骁房间里的那晚。
那时他没有什么烦恼,绵长的假期仿佛怎么都到不了开学那天,私自以为自己和宋骁永远、永远都不会分离。
可他闭眼,再睁眼,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人,宋骁急匆匆地去赶赴他的命运。
而席豫这些年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捆绑进宋骁的命运里。
他也会累吧,处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糟糕的事情。
席豫抹了下眼睛,在极度疲惫中闭上了眼,再后面的记忆里就是一片黑暗。
他没有睡多久就惊醒过来。
醒过来后再也睡不着,席豫从床上爬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到早上六点多。
没有什么急迫的需要立刻去做的事,但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心头发闷,只想远离。
席豫简单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衣服,打开门。
门被什么东西挡住,他低头,发现是一只被缝补好的玩具熊。
宋骁刚上大学那年,席豫很不习惯,经常半夜找宋骁聊天。
宋骁叫他不要熬夜,席豫委屈地说自己睡不着。
所以宋骁送了他这只玩具熊,刚拿到手的时候,小熊身上还有淡淡的白麝香味。
那段时间,席豫经常抱着小熊入睡,如果信息素淡了,他就带去到宋骁身上蹭,确保小熊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散。
小熊被烧坏了半边身子,只能拿了块颜色不太符的绒布针脚粗糙地缝上。
席豫忍住没捡起来,把门推得更开些。
小熊被门缓慢地推开,歪斜着身子孤零零地倒在了地上。
席豫转头,宋骁正站在楼梯口无措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但明显宋骁也没有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怎么起那么早?”
席豫没说话,往楼下走。
宋骁捡起玩具熊,跟在他身后,“我叫阿姨做早餐,等会就能吃了。”
席豫皱眉,“我不吃。”
眼看着席豫离门越来越近,宋骁声音变得焦急:“……要出门吗?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胃会不舒服。”
听到宋骁平常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语气,席豫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
“去工作,”席豫看到了庭院里被烧焦的苹果树,心脏收缩了一下,瞥了一眼不敢再看,“我还有很多活要干。”
“那我……”
“你不要再跟过来了,”席豫打断他,“你在的话我的状态会很不好,影响工作。”
宋骁抱着熊,愣在了原地。
席豫闭眼,呼出口气,“孩子的事情,你等我状态好点再和我谈吧,我现在没有心情。”
虽然宋骁没有跟过来,但席豫还是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拍了好久,都没有拍到可以让人满意的图,摄像师特意叫他去旁边先休息下。
席豫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发呆时,身后突然伸出一瓶水。
席豫回头,林柏越笑着看他,“哥,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席豫掩饰了一下,“早点来省得别人等嘛。”
林柏越搬了另一条椅子,在席豫面前坐下,“马上就要拍综艺了,何深哥刚刚发消息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席豫垂下脸,用力揉了把脸,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准备好。”
林柏越坐正了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席豫捂住半张脸,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