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瞒我。”
席豫指甲扣着手心，有一瞬以为宋骁已经发现了什么，心跳都随之加快。
但仔细地看他的脸色，又仿若只是普通地随口一提。
席豫呼吸了几个来回，身体深处甚至有一股冲动在不停地向上涌。
让他想把一切都和宋骁坦白，不论他的反应是愤怒也好，是抗拒也好。
只要他说出来，他就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秘密的枷锁。
可他说不出，席豫看着桌上被烛火映照着的花束，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过两天就是录综艺的日子，宋骁没有打算再出去。
席豫的行程排满到了录综艺前一晚，宋骁全程跟班，跟盯梢一样。
林柏越自觉地减少自己出现的频率，陈绍元的工作就不可避免地变多了。
他被盯得受不了，偷偷和席豫说小话，“豫，你和宋总说一声呗，让他去休息下，别杵在这里当根棍了。”
席豫拿着小电风扇给自己吹定型，眼都没抬，“随他。”
陈绍元长吁短叹地走了，席豫偏头，偷瞥了眼宋骁。
宋骁正低头看手机，看得很专注。
席豫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有多想，上去拍了拍他，“坐着不舒服，你要不去房车上躺着吧？”
宋骁收起手机，看向他，视线停了好几秒。
席豫朝他眨眼，宋骁才动了动，“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席豫俯身，笑着亲了亲他的嘴角，“等会就收工了，你再等等。”
他直起身，转身要走的刹那，手被拉住了。
席豫回头，以为宋骁有话要说。
但宋骁却很快地松开手，对他笑了下，“快去吧。”
好不容易回到别墅，忙了一天的席豫腰酸背痛，打算去洗个澡就爬上床睡觉。
他换完鞋准备往楼上走时，宋骁却叫住了他。
席豫停下，无知无觉地问：“怎么了？”
宋骁让他先去沙发上坐下，“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席豫犹豫地松开放在楼梯栏杆上的手，“要不等明天吧，我现在好累。”
之前他这样说，装个可怜宋骁就会放他走了，但这次宋骁却很坚持，“过来，坐下。”
席豫没办法，只好往沙发走，规矩地坐在角落。
宋骁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宋骁开门见山。
房间安静了一瞬，席豫没有立刻回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席豫勉强地维持住表情，“我没什么要说的呀。”
宋骁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沉沉。
空气仿佛凝滞住，牢牢将席豫围困。
“席豫。”宋骁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音调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席豫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自己的手臂，“……真的没有。”
“没有？”宋骁反问。
席豫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后背贴上了沙发，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睫毛无意识地颤得更快。
攥着衣料的指节太过用力，已经微微发起了白。
席豫抿唇，沉默了许久，才挤出极轻的一声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宋骁想要就此停止。
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的话。
宋骁站起来，打开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枚小小的胚胎浮在孕育舱中。
席豫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脸瞬间变得苍白。
“现在有话想对我说了吗？”宋骁沉声问。
第48章 火焰
席豫缓慢地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宋骁。
房间里的温度适宜，可他的身体却在一寸寸地变冷，直至肢体末梢。
他疑心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噩梦，可一切都那么清晰，让他的疑心显得很可笑。
良久，席豫才开口：“你想我说什么？”
宋骁蹙起眉，不算深，席豫却感觉更冷了。
之前那种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孤立无援感此刻无比鲜明地环绕住他。
席豫抬起手，抱住了自己胳膊，姿势看起来像把自己抱住了。
“席豫，”宋骁低头，手扶住额头，“我都不知道你胆子那么大。”
席豫看着他交叠在一起的手背，还有无名指上的钻戒，再次失去了声音。
宋骁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如果我没有查出来，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席豫也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只能有点恍惚地说：“……我没有想瞒你。”
宋骁的手放在桌上，席豫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可他刚松开自己的胳膊，宋骁的手就滑了下去。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现在不是要孩子的好时间。”
席豫握紧了手，“那我之前没说过，我想要孩子吗？”
宋骁愣了愣，用一种很疲惫的语气说：“你想过孩子生下来后，我们要怎么养吗？”
“我们现在都那么忙，没有时间陪伴她，养一个孩子没有那么轻松，孩子的身心健康、教育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席豫偏过脸，“我知道，我想过的。”
宋骁明显没觉得他想明白了，“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再带一个孩子很辛苦，你知不知道孩子意味着什么？”
席豫应激般颤了一下，手脚发软。
熟悉的话让他想到曾经多次失败的求婚，宋骁也是这样问他知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即使他给出了答案，也不是宋骁心中的标准答案，他们只剩下尴尬和无奈，还有争吵。
席豫的脑袋空了，他实际上很害怕争吵和冲突，只是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永远都吵不完永远都闹不完。
漫长的缄默后，席豫淡色的嘴唇微微发抖，“你就是觉得我这种人不适合当个好爸爸，是吗？”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宋骁很干脆地说，“你应该提前和我商量。”
席豫垂下脸，双手紧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碰到冰凉的戒指。
下一秒，一颗水珠溅落在钻石上。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一直都在和你说。”席豫想要控制住自己，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但做得很失败。
他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自己可以抓住什么，长时间压在心口的巨大焦虑和痛苦终于彻底吞没了他。
“之前失败好几次，这个孩子来得很不容易，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比其他孩子长得慢……”
“我看着她好像比其他胚胎小，医生说不可能，可我感觉他应该是在骗我，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抽泣让席豫无法完整地清晰说完一段话，他只能不断地停下来缓缓，即使可能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并不关心这些。
“我问了好几次，你都不想要，我不想放弃她，可我没有Alpha信息素，只能抽我自己的，可不管抽多少，效果都不好，医生不停地让我做好准备……”
“你都不知道，这些你什么都不知道。”
席豫抬起脸，泪水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实际上我一直在后悔，你说得对，我并不知道一个孩子的意义，我自私自利，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她过得那么难受。”
泪眼朦胧中，席豫察觉到宋骁的靠近，他朝他俯下身，应该是想要抱住他。
但席豫躲开了，他推开宋骁的肩膀，一点都不想被他碰。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哪怕在宋骁拒绝求婚、两人吵架分手的时候，都从未有过。
他手上没有力气，没能成功推开人，宋骁的体温让他觉得烫，烫得人焦灼不安。
“……不要哭。”宋骁的声音很温柔，可席豫还是吓到般惊恐，幅度很小地挣扎了两下。
他们之间意外太多了，每次都很仓促。
仓促地分离，仓促地在一起，仓促地结婚。
然后现在，仓促地准备迎接另一个新生命。
“我没有不要孩子，我们现在不是要先商量好吗？”宋骁用手背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打湿了他的手。
于是宋骁也开始后悔。
难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席豫偶尔的抽泣声和吸气音。
过了会，席豫整理好心绪，“我不想和你商量。”
他转回脸，意外地很平静，“我真的认真想过，非常认真。”
“我没准备和你一起养孩子。”
宋骁突然站直了，席豫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像一座凝固的雕塑一样站着。
索性，席豫一次性全都说了出来，“反正我们现在分居，有这个孩子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