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什么啊。”席豫吞吞口水,有点茫然地回答。

宋骁不动声色地盯他会,慢慢直起身,“树种在这里不是办法,要不移到我家庭院去。”

席豫吃惊,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你怎么那么坏啊,直接要抢走我的树!”

宋骁缓而慢地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席豫。”

席豫移动,把水桶藏在自己身后。

“树之后会长得更大,这个桶对它来说太小了。”

席豫知道,但他不愿意,“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好好对我的树呢?”

正常人这时候一般都放弃了,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树,稀松平常,随处可见,甚至比不上路边任何一棵健康高大的树。

宋骁走到书桌边,从书架上抽出草稿本,快速在上面写字,把纸张撕了下来。

“字据,”宋骁举起对折的纸,放进他手里,“我签了名。”

席豫皱眉,“谁信你这种哄小孩的把戏。”

宋骁举起另一张纸,“支票,也签名了。”

席豫眼神直愣地看着他手指间夹着的薄薄纸片。

“要是我没有种好,这张支票你随意填数字。”

支票轻飘飘地落入手心,席豫第一反应是抽手,想把东西都甩出去。

可他没有抽成功,宋骁握住他手的力气很大,往后刚退没几厘米就被拉了回来。

握着可能的巨款,席豫没有任何喜悦,反而一瞬间整个身子都空了,五脏六腑都似被火燎烧,隐隐不适地泛麻。

人与人的差距就是那么大,自己的重担重负可能只是别人的纸片游戏。

席豫别开眼,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呼吸都放轻了,怕被听出颤音,“我不要,就算真的是你拔的树,也不值那么多钱。”

“挺值的,”宋骁淡淡地说,“算我的形象公关费。”

席豫再往回缩手,宋骁就没有再拉他,他慢慢地纸折起来,持续地弄出细碎的声响。

席豫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弯下腰,把水桶搬到身前,“那你拿走吧……”

宋骁提起水桶,席豫犹犹豫豫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车边。

席豫扶着车门,嘴角微微下垂,明明给了他可以随意填数字的支票,可他还是声音小小地请求,“你一定要对他好呀。”

“电话号码给我。”宋骁说。

“啊?”席豫疑惑。

“用微信还是qq?”宋骁问。

席豫下意识顺着回答:“qq,等等,你想干什么?”

宋骁低头摆弄手机,“加个号。”

席豫把手心里的纸揉得更加紧,从校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用了快四年的旧手机。

“如果你想看树,随时都能来看,”宋骁抬起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手势,“随时,联系我。”

下午发出的好友申请,晚上宋骁躺在床上时,好友申请才被通过。

席豫的空间被设置三天可见,只有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是白的。

宋骁切换到微博,在推送给他可能认识里的人中划了划,果然找到一个新的账号。

席豫连网名都没有换,暴露得特别快。

宋骁点进账号,账号里之前的记录很少,大多是文字,妈妈出现的频率最高,烦恼和快乐都轻飘飘的。

直到最近一年,账号更新得很频繁,大多是一些意味不明的自拍,没有文字。

照片里的席豫脸靠镜头很近,黯淡的光线下,他的脸泛着朦胧的柔和的微光,眼珠漆黑。

拍照的角度很随意,有些甚至可以说是刁钻,把他的眼睛拍得奇异的大,但因为脸足够好看,没有难看的角度,反而有了些不知道从哪里找过来的粉丝,在他的自拍底下夸夸,席豫一条都没有回过。

最近他的更新变得频繁,都是苹果树的生长记录。

席豫认真地标注时间和树高,有人给他评论,他也很积极地回复。

昨天有关于苹果树的更新断了。

宋骁捧着手机,直到手机息屏,映出他的脸。

完全陌生的情绪,既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单纯的难过,对方没有哭出的眼泪落在心里,想要顺着他的眼眶流出来。

宋骁闭上眼,不太懂这样的情绪为何与唯一的人如此紧密相依。

树移栽到庭院后的周末,宋骁收到了席豫的第一条消息。

席豫独自坐公交转车又走路,走到了他家门口,被保安拦在门外才记起给他发消息。

宋骁接到他时,席豫额头和鼻尖都是细细的汗,很不高兴地撇嘴,“你怎么来那么慢。”

宋骁反问他:“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你要来?”

席豫不撇嘴了,宋骁看他眼珠子转到左侧去,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被拦了,他根本不会主动联系,只会偷偷溜进来看一眼再偷偷回去。

席豫能看出树被照顾得很好,宋骁还特地找人在树周边造了景,只可惜树还是丑丑的一根,和造景格格不入。

席豫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树苗细细的枝干,粗糙的树皮磨蹭过指纹。

过了会,宋骁递过来一杯刚榨好的西瓜汁,席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直摇头,说“不喝”。

“席豫,”宋骁没有收回手,“接受我的东西是很难的一件事吗?”

席豫没说话,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还讨厌我吗?”宋骁心平气和地问。

席豫放下摸脸的手,嘴巴微张地看了会宋骁,“……没有到讨厌……”

为了表示友好,他抬手接过了杯子。

冰凉的西瓜汁清甜,席豫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明明已经渴到不行。

席豫目光平直地盯着树看了会,突然仰头,“我的信息素是苹果,你闻得到吗?”

过了快一分钟,宋骁才回:“闻不到。”

席豫“噢”了声,没心没肺地说:“可能我们匹配度很低吧。”

宋骁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又垂下手,手背短暂地在席豫脖子上的颈环触碰下,“都这样了,要是还能闻到就麻烦了。”

只要上过生理课,就不会不知道这样浅显的道理。

席豫摸了摸脖子,尴尬地又“噢”了声。

宋骁把他的脸录入安保系统,让他可以自由进出。

席豫隔段时间就会来看看树,宋骁有时候站在楼上,会看见穿校服的席豫背着书包,慢慢地穿过庭院,蹲在树旁边,一待就待好久。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骁回过神,席豫的单采结束,轮到他采访了。

宋骁下楼时,席豫正低头看手着机往楼上走,嘴角微微扬起,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两人碰到,席豫抬起脸,看见是他,嘴角慢慢放下了。

宋骁垂眼,手机上聊天界面停留在一个叫“林柏越”的账号上。

“不要再乱说话了,”席豫轻声提醒,“按照剧本上的来。”

宋骁收回眼,只说:“我知道。”

坐在摄像头前,宋骁没有再过多自我发挥,顺利到最后一个问题。

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何深突然笑,“宋哥,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所以我想偷偷换一个问题,你不要告诉席豫。”

宋骁点头,何深便问:“你们结婚后,为什么没有标记?”

第11章 高山深谷

采访结束,节目组开始收拾器材准备撤。

“下期和黄奕成一起拍,他们夫妻俩你都合作过,互动应该不会太尴尬。”

黄奕成在圈子里的风评很好,年纪不算特别大,但是因为接连参演了多部质量高的影视剧,霸屏好几年,给人一种德高望重感。

上个月他刚和圈内一位名不经传的小演员结婚了。

热搜瞬间瘫痪沦陷,不仅仅因为无预告闪婚,还因为黄奕成曾经有个和自己信息素契合度很高的Omega恋人,两人相恋四年,都传出即将订婚的绯闻,最终却草草分手。

时隔两年,黄奕成官宣结婚,对象却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席豫对那个小演员还有点印象,叫齐清,在娱乐圈里他这张脸并不算出众,只能说是五官端正有几分清秀,之所以给席豫留下印象是因为他拍戏时刻苦努力的程度。

何深卷起台本,“让宋骁多准备一下,多背背台词。”

“我哪里叫得动他。”席豫漫不经心。

何深举起卷成筒的台本梆梆敲了他头两下,“要是你都叫不动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叫得动他。”

“我们打的是舆论战,你们都认真点。”

席豫捂着头站直,“Yes Sir,保证完全任务。”

“那就下期见,”何深起身,“你们也好不容易聚一次,晚上两人一起吃个饭,趁这个机会多聊聊,好吧?”

席豫摆手,让他快走,不想听他唠叨。

节目组一走,房子里只剩下两人。

骤然安静,席豫有点不适应,他已经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和宋骁单独长时间相处。

席豫隔着台几对宋骁说,“我晚上要赶去剧组,就不在家住了,你呢?”

宋骁微微抬起下巴,不知道是对此不满还是什么,反正看上去情绪并不佳。

“九点的航班。”宋骁言简意赅。

席豫看了眼时间,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他点头,“不顺路,那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