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承熹
“陆承月也同意这么做是吗?!”
“有区别吗?你能变乖,他会很高兴的。等你做完干预后,大家都轻松。”
大家都轻松,那他呢?他的意愿呢?那是他的身体,他的大脑!!
楚曜忽然疯了一般去拉扯司机,“停车,停车!!”
车子歪斜了几度,陆承曦毫不客气把楚曜甩回座位上,陆家不是只有陆承月拳脚了得,陆承曦不遑多让。
他几乎要把楚曜的手腕折断,“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动起手,绝对比阿月粗鲁。”
楚曜痛得冷汗,蓄满眼泪的双目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
明园的管家安排完事务后,不停地踱步。
陆承月刚从这里出发不久,前去一家公司调研,出发前,许凯文接了一通电话,他正好听见了。
但,要不要直接向陆承月汇报,成了一个难题。
陆承曦是陆家家主,万一知道是他告的秘,这份工作难保不说,会不会牵连家人……
可是管家想到楚曜的处境,那个可怜的孩子,他便于心不忍,最终拨通了陆承月的手机。
这时的陆承月仍在途中,看见是管家打来的,皱下眉。
一般有事,管家应该与许凯文联系,忽然打到他这里是极少见的。
“喂。”他接了。
许凯文听见动静,看了眼后视镜。
手机那头传来管家颤颤巍巍的声音,陆承月听着,“少爷,去救救楚少吧……您出门前,我听见许助理跟大少那边联系,说已经安排人抓了楚少去南区的精神病院了!”
陆承月陡然直起身躯,死寂一般盯着自己助理,暴怒道:“许凯文!”
许凯文呼吸加快,顶着巨大的压力,用力抓稳方向盘,“您都知道了?”
“立刻掉头去南区!”陆承月下令。
许凯文却不肯,艰难地劝说:“陆总在那边,您就别过去了,等一段时间,我去把楚少带回来,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只要熬过脑部那关……”
“该死的!”陆承月失去从容冷静,长腿一跨,利落上了副驾驶,迫使许凯文停了车。
陆承月抢过驾驶位,把许凯文推下车,方向盘一打,车轮发出刺耳的声音,掉头驶入对面车道,高速直奔南区方向。
陆承月不断踩下油门,赶到南区最快也要一小时,而他们带走楚曜的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分钟,根本来不及赶上!
他拿出手机打给陆承曦。
但陆承曦直接挂断,摆明不与他交谈,陆承月按下语音键,“大哥!!”
“马上停下那见鬼的记忆干预,不要碰他!!!”
“大哥,求你,把他还给我,不要伤害他……”
最后一声,陆承月喉间像粗粝的砂纸摩擦过,无法抑制涌上腥甜气,近似哽咽。
第112章 南区
陆承曦一个字都不回复。
陆承月整个人从没有如这一刻般的迫切与疯狂,数种情绪高旋起来的风暴撕碎了他二十多年来最坚硬、最冷静的内核。
“楚曜……”
目前是白天,道路上车流不息,他已经用最快的码速冲向南区,中途几次险些追尾车祸,可耗时依旧超过一小时。
车辆以极速漂移的角度停在医院大门外,刺耳的轮胎滑行声引人侧目,车上下来的高大男人更惹眼。
他奔向精神专科室,当院长远远看见来人时,被他一身盛怒阴沉的气势吓住,而院长身边的陆承曦一如既往的从容。
“大哥,他人呢!!”
陆承曦淡淡瞥向一旁封闭的治疗室大门,手术中的灯亮着。
“你来晚了,人进去有段时间,疗程已经开始。我劝你不要擅闯,没有正规的结束流程,他会出意外。”
陆承月惊愕,一颗心碎成无数块,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虽然知道自己来晚了,但他仍然希望有一丝侥幸,楚曜能等到自己,结果事实不尽如人意。
一想到楚曜在里面所受的苦楚,陆承月喉间的腥甜气涌到舌根,差点溢出唇角。
他咽了回去,用睥睨且疯郁的眼神对院长说道:“叫他们马上停下,不然我铲平了这里!”
院长浑身发抖往后避。
“阿月,我还在这里。”陆承曦警告道。
“大哥,你在逼我吗?”
“我没有逼你,我是在为你做正确的选择。阿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楚曜出现,你的习惯、原则、底线一点一点为他退让,到如今他对你都能蹬鼻子上脸,以后怎么办?”
“你是陆家的三少,是衡业集团的二把手,是我陆承曦的弟弟,是H市最有头有脸的青年企业家,你看看为了一个男人,自己成什么样?”
“你现在应该在去调研的路上,转道过来,那些为了项目特地等你的领导、专家、职员个个白费了时间,你要怎么交代!而且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阿月,我们这样的人,精力要锚定于事业上的,注定玩不了天真浪漫的恋爱游戏!”
陆承月不回避自己的责任:“没有恋爱,没有游戏!是我的错,不关楚曜的事,哥,我求你,别阻止我,要他们立刻停下来!”
“停下来,然后呢?你们两个继续僵着,你也任由他闹,工作你还是会分心,阿月,我不想浪费今天特地抽出的时间。”
陆承月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说道:“大哥,你这样做,和阿爷有什么不同?”
陆承曦闻言,又惊又怒。
“我自小,阿爷就不停给我下指导、讲责任、要结果,不允许我的人和心扑到任何他没有允许的事物范畴内!大哥,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这样吗?”
陆承曦的呼吸停止一秒,恍然意识到这一点。
陆承月已经没有办法再拖下去,对陆承曦厉声道:“如果今天非要阻止我,日后我绝对会跟大哥争一争,坐上陆家家主之位!”
“你!”陆承曦气结。
他不在乎家主是谁来做,但多年手足之情,陆承月却要为一个外人而产生隔阂,导致家族内部动荡。
陆承曦无法接受。
这是他首次受到来自亲弟弟的威胁。
兄弟二人对峙几秒后,陆承曦败下阵来,他可以对许多人无情冷酷,对家人却不行,而且他只剩一个弟弟了。
他怒意不减,对陆承月说道:“人在里面,进去吧。我给你一点时间,我们择日再谈。”
陆承月不等他把话说完,人已经砰一声开门进去。
陆承曦摇摇头,叫助理去开车,他们还要赶回去工作。
陈嘉海说:“陆总,就这么走了?”
陆承曦看着手机消息框内数条语音,无奈道:“在我的记忆里,阿月没有这么失控过,老实说,我听了之后,心里是反复斟酌的……”
如果刚才没有迟疑,下令立刻执行,一切是按照自己设想的结果走,还是无可挽回?
……
楚曜一入医院,医护人员蜂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脚,他大喊我没病被堵上了嘴,摁在移动担架床上,用疯人专用约束带捆得结结实实的。
等移入治疗室,他们完全不照顾楚曜任何情绪和羞耻感,几个人合作把楚曜剥光,并强制采血,然后换上袖子长长的拘束衣。
对于楚曜而言,这是一场泯灭人性的绑架,他的身体与意识不在任何可控的安全环境中,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被注射什么,会被迫吞下什么药,会被推上什么仪器。
他更害怕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忘记了亲人朋友,变成陆家的奴隶,余生浑浑噩噩。
医护人员将他弄到一张左右两边带脚铐的椅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通过衣袖缠绕把整个人上半身限制住,楚曜拼命挣扎,这种衣服材质特殊,根本挣脱不了。
封住楚曜嘴巴的布条已经被泪水染湿,他无助地探看四周,白色的空间哪里都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通往外面的门一扇后面还有一扇,还有一扇……
戴着口罩、看不全面目的护士正在旁边准备注射的针剂,楚曜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发抖,眼神随着这些人的举动,愈发惊恐绝望。
当陆承月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楚曜豆大的眼泪伴着最毒的怨恨,漱漱撒下。
他的耳朵塞不进陆承月一句话,一个字,在陆承月过来替他松绑,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时,他张开嘴像啃骨撕肉一般咬住陆承月的肩膀,活生生咬出一个茶盏大的血口。
楚曜整个人抖动到如同抽搐,医生紧急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他倒在陆承月怀里,依旧用毒怨的目光凝视陆承月。
他满嘴的血,哆哆嗦嗦,说了好久才能把一句话说完整。
他说:“你们……陆家……所有的人都好恶心……”
“你……我好恨,都是因为你……”
陆承月没有回答,双眸很红,带着他离开南区。
楚曜醒过来时,身上的抖动基本平复,剩下十指仍然会轻微发颤。
他一个人睡在后座,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车里没人,他爬起来看见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而陆承月在外面抽烟,肩膀上的血迹十分明显。
天色阴沉沉的,街边霓虹灯闪烁,楚曜判断自己睡了至少四个小时,他拿好书包下车,双腿接触地面,发软跪地,陆承月踩灭烟头,过来抱起他。
楚曜推开他,默默往小区里走去。
陆承月停驻原地,这时候的楚曜是不会希望他跟过去的。
他对楚曜说:“楚曜,对不起……”
楚曜回过头,神情麻木,说:“你赶紧,去死吧。”
目送楚曜进了小区大门,陆承月回到车上,阴暗多时的厚重云层终于降下雨滴,砸在车头玻璃上,滑下一道道水痕。
第113章 至臻哥
第二天楚曜没课,也许是惊吓过度,他整宿不敢睡觉,灯得亮着,害怕一闭眼有无数只手抓着他,不容他半点挣扎。
可人是需要睡眠的,他再害怕也抵挡不住困意,睡着的时间非常零散,偏头痛和心跳失律同时找上他。
楚曜翻出杨医生开过的小药丸服下,期待半小时后起效,让他安静下来,不再焦虑,可效果没有以前好了,于是楚曜加大剂量。
明天是与陈至臻见面的日子,他不想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