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承熹
陆承月是个生意人,深知没有任何一单生意能签永久合同,做一辈子的。
摆明欺负人。
反正都谈崩了,顶多挨一巴掌,回头进医院,还能躲一段时间,不然下次再找机会说这个事就太难了。
楚曜硬着头,皮细声问:“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留我这么久。”
陆承月开车,阴沉不散,“闭嘴。”
当晚睡觉,陆承月背对楚曜,楚曜虽然害怕,摸了摸身上的胸带,庆幸自己没挨揍,可是睡不着。
一辈子这个词对他来说又模糊又沉重。
楚曜无法想象未来几十年后具体的样子,但他能知道自己将在许多人和事面前抬不起头。
还知道当陆承月子孙满堂,自己却要孤独终老。
逢年过节,桌边摆着亲人的照片,一个人吃饭看电视,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知道滋味。
楚曜甚至觉得,陆承月可以找一个楚曜,新鲜感没了,可以再找陈曜、林曜、王曜……
他会跟角落里放垃圾一样,不值得被多看一眼,而陆承月人生依旧完美、潇洒、功成名就。
这样的日子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日子要过一辈子,算他八十入土,整整六十年呐!
楚曜头皮发麻,已经由害怕上升到恐惧。
他天亮才深沉睡去,陆承月醒后瞧了下他,放轻手脚出门。
午餐时间,楚曜没什么精神,吃几口对付下,收到陆承月的信息,告诉楚曜他要出差几天,不允许出门。
失去人身自由,窒息感一下捕获楚曜整个人。
他像个废物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管家推荐的游戏、电影,他没一点兴趣。
这天管家敲房门,说有位女士找他。
楚曜以为自己听错了,在陆承月的别墅,有人找自己?
等他下楼一看,女人一头齐肩波浪,西装短裙高跟鞋,精致淡雅妆容,顶多三十五岁的样子,看见他时,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楚曜:“你是哪位?”
女人说:“我是温静怡,陆先生的私人心理医生,第一次见啊,原来楚先生长这样,太年轻了。”
管家上了茶,叫上其他人离开。
双方落座,楚曜不太喜欢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心理医生给人的感觉会这么不舒服的么,亦或是他太多心了。
温静怡开口道:“楚先生,请问你好奇陆先生的病情吗?有没有觉察他的病情与你有关?”
“啊…?”
楚曜知道陆承月有心理病,可陆承月现在很健康,不像以前严重到要住院,他以为早好了,更不明白病情与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但温静怡接下来的话,颠覆了楚曜二十年来的认知。
“看样子,你一无所知。”温静怡说道,“陆先生担心你的精神状态,让我过来和你聊聊,但我看你没什么问题,我反而更想和你聊聊他。”
“陆先生的病是由心理引起的躯体化症状,从他二十六岁起开始的,无精打采、厌世、到之前的生无可恋。”
“啊?!”楚曜跟听天书似的。
“你别意外,陆先生的一切样样拔尖,纵横商场,鲜有败例,我们分析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他就是那种外表正常,内里全空的人。
“我们不能简单定义为抑郁症,更准确的描述是,他的情感生存能力严重依赖外部连接。”
“这极大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就高处高压教育,社会功能练得极度发达,但内心那个自我存在的感知部分,从来没有被正视过,以至于萌芽后没有发育而逐渐枯萎。”
“只有跟特定的人在一起时,他才能感觉到活着的意义,一旦分开过久,他就会陷入极度的空虚,活着于他而言会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称之为‘空心病’。”
楚曜:“……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开始毫无方向,是陆先生上回严重到濒死之际,接触到你后,身体好转,我们才确诊这个病例。”
温静怡平铺叙述,告诉楚曜怎么与他有关。
比如说陆承月特别迷恋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任何化学剂香味,而是楚曜本身的体味,包含了皮脂腺分泌物、特定免疫基因相关的信息素,这是医院研究过楚曜DNA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也做了实验,其他人一概闻不到。
“陆先生一旦离开你太久,就会犯病,没食欲,没精力,免疫力低下。”
关于床上那些事,温静怡说得隐晦。
大致意思是陆承月亲近楚曜时,多巴胺分泌远超标准水平,性中加上气味和吮咬会形成超然的满足感,就是越是亲近,分泌的多巴胺越多;分泌越多,就越渴求亲近。
温静怡无奈道:“听起来与生理性喜欢特征高度一致,但陆先生只是被激活的求生意志操控了。”
“楚先生,你是比陆家花费天价研究病情做出来的药物、仪器还要有效的法子,陆先生可以不用吃药打针,类似外用器皿便可治愈。”
温静怡开玩笑说,这就是老一辈常讲的健康天然、无副作用。
她看着楚曜缓缓低下头,绷着身体,背靠在沙发上。
“楚先生,没事吧?”
楚曜怀疑今天胸带绑太紧了,他有些呼吸困难:“……没什么,他这病要治一辈子吗?”
温静怡摇头:“不需要。陆先生二十六发病,坚持两年,遇见你后身体一切运行正常,我正在做帮他对你进行减缓依赖实验。”
“前段时间开始建议他少见你,少与你进行亲密性行为,只用你的衣物进行替代,看样子效果蛮好的,预估一年内可以完成。”
楚曜一下站了起来,“你确定一年可以?”
“依照目前他良好的接受情况,是的。”
温静怡补充道,“所以这段期间,请楚先生多多配合,不要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让陆先生情绪不稳定,破坏进度。”
温静怡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我们都希望陆先生早点好起来,毕竟快要结婚了,他好了,你我都可以功成身退,不是吗?”
楚曜忽略她握手的举动,得知内情,加上陆承月结婚的那些话,他已无法镇定,说句请便,便脚步不稳地上楼。
温静怡笑着出门,管家在外头等她,“温医生,感谢你过来开导,这是你最后一次为陆先生工作,薪酬我会直接汇到你卡上,楚少爷的心理报告,麻烦你回去发给我就行。”
温静怡还是笑着点头,离开了别墅,到了市区一家咖啡厅里见某人,收了三百万的支票,第二天便出了国。
三天后,陆承月回来。
似乎是回来得急,挽在臂弯价值几十万的外套没有时间交给管家,随手往玄关一放,鞋都不换,人上了楼。
第38章 争执
管家问许凯文怎么了。
许凯文打开手机把一张照片给管家看,是叶维鑫发来的,附言这个两人是远亲表姐妹。
照片上温静怡和梁宝珍坐在一起,管家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当陆承月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楚曜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转过脸,说:“陆承月,你该把我供起来啊。”
陆承月皱了皱眉,神色还算平静。
楚曜看着他,心说也是,他算什么东西,陆承月一手能谈好多个亿的项目,这个人的家世与能力垒建起来的高度决定了不会把他当回事。
这几天楚曜认真回想起许多细节。
后来的事,何小煜提了一嘴不简单,可楚曜没想过会那么复杂。
他仅仅是喜欢一个人,从一开始,自以为的两情相悦。
到后来,单恋也罢,离开就好。
到现在。
哦,原来他是对方一颗特效药兼可供发泄的人形器皿。
连情人都不是,宠物也不算,就是个东西。
难怪他没有时限,可以挨打,可以关地下室,可以被随时断联,可以被丢在门禁外一夜磋磨,可以被任意拿捏。
所以在陆承月眼里,他不过是贴上专属名称的工具。
稀罕时拿出擦一擦,保养保养,不稀罕了,丢哪里都行。
感觉太糟糕了!
楚曜一边想,面色一边由白转青,胸口像是堵了千斤石头,陆承月高高在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痛苦。
因为陆承月就是痛苦的根源。
楚曜下床,跪在他脚边,“求求你,不要为难我了,你好了以后放我走吧。”
陆承月:“起来。”
楚曜受不了这种精神与身体上的羞辱,背离了他所受的教育与经济环境。
事实上,光第二次跪地求饶,就已经费尽他全部尊严。
“你答应我吧,我不想留在你身边了……”
陆承月将他提起来,咬牙质问:“你忘了是不是,是你先主动的。”
“我没有……”楚曜哭出声,“我喝醉了,我不知道……”
陆承月把他扔到床上,摁住他的肩膀,“楚曜,你跟了我有段时间了,我给你的耐心已经到底,以后不准再提这些,记住了吗?”
“凭什么,我不要听你的,我要原来的生活,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楚曜大叫,声音撕心裂肺的。
陆承月后槽牙磨出声。
楚曜挣扎,慌乱间,就这么甩了陆承月一个耳光,他顿时怔住了。
陆承月额边青筋一抽一抽的,反手回他一个耳光,楚曜一侧耳膜轰鸣起来。
“我说明白点。
你的感情和自由,在我这里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