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榆
宋亦不顾一切地推开他，发泄般边哭边笑，“假的，都是假的啊……”
“我活在梦里，活得好好的，我不想醒，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医生口吻柔和地说：“慢慢来，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一定会好的。”
宋亦歇斯底里发了一场疯，念叨到后面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内心激荡下，他甚至产生了想将看见的所有人都杀光的想法，好在现在他成熟很多，留下的一线理智足以让他不做冲动之事。
他抖着手去接医生递来的药，就着水仰着脖子吃了。
药劲上来，急速的心跳渐缓，脑子也困得成了一团浆糊。
行尸走肉回到病房，他软着四肢倒在床上。
责任护士和咨询师在门口交谈，有几句飘入他耳中。
大概是说，妄想症严重影响到他的现实生活，要尽快治疗，不能再拖。
宋亦空洞着目光，闭眼又睁眼，感觉眼前世界成了黑洞，旋转着想将他吸入其中。
他累了。
好累好累。
……
��
住院的这许多天，无聊却也平静。
不比小时候被强制入院的那次难受，这回他住开放病房，完全配合治疗，一天天住下来也落得个岁月静好。
药物作用下，宋亦情绪渐渐稳定，能完全沉淀下来考虑直面的全部。
他想起了许多事，也放下了许多人。
面对现实。接受现实。回归现实。
医生说他的妄想症状正在逐步减轻。
出院那天起了些风，清梨花开得正盛。
风过花落，花瓣像雪，飘飘扬扬满地雪白。
宋亦踩在上面，一路走回出租屋，恍如隔世。
开学，忙碌，他似乎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独自生活社交。
生活就这样回到了正轨。
可他脸上再无笑意。
像只剩空壳，他没日没夜地一心扑在学业，每天无声无息去上课，又无声无息回到出租屋。
其余时候，关于其他的一切他都不敢去想。
虽不敢去想，却难以克制。
尤其是情绪反扑时。
……
是夜，漫长难眠。
哪怕已经告诫自己无数遍，那个人的身影仍无处不在。
似乎马上就会端了餐食进来，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后面搂住他。
落差感难言，宋亦垂着眼皮，感到极速下坠的失重。
梦醒了。
会毫无保留接住他的那个人早已不在。
想象中的他坠啊坠，一坠到底，分散又聚拢，什么都找不见，什么都抓不住。
胸口涌上一阵阵恶心。
宋亦眼睫颤了颤，泪眼朦胧地醒来。
他拍开灯，下床冲进卫生间，吐到胆汁都出来了还是眩晕不止。
他颓然坐在地上。
再也撑不住。
以前的他太过天真，从未真心待过谁。心动和感动都是从没触摸过的感觉，他下意识便对这份失控的感情选择了逃避，武断地以为离开就能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近乎急切地起身，宋亦漱了个口，将屋内所有灯都打开，然后进了一直锁着的小杂物间。
因为想逼自己忘掉过去，关于景叙别的所有都被他藏进了衣柜，又辗转搬到了这里。
时隔多月，房间里蒙了一层薄灰。
校服、写了字的衣服、兔子玩偶、纸星星罐子、倒数第一检讨……
宋亦一件件拿在手里翻看，抖开叠好的衣服，黑笔小字映入眼帘����
【我喜欢你】
【宋亦喜欢你】
【我喜欢景叙别】
【景叙别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怔怔注视着自己留下的笔迹，宋亦喉间不觉哽住。
曾几何时，他在景叙别校服上边画爱心边说：“宋亦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景叙别。”
一转，过去这么久了。
他拿着衣服站了很久，直至泪滴将笔迹晕开，才转开脸看向别处。
检讨上压了个纸包，是他从榕川不小心顺来的。
里面装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一直没看。
做足了心理建设，宋亦拿起纸包。
没什么分量，他将它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字条。
宋亦愣了下，颤巍巍展开了纸。
����【宋亦，祝你永远幸福，自由快乐。】
那个囚禁他的人，祝他自由快乐。
……
可自从失去对方，所谓的自由他再也体会不到。
广阔天地变成囚笼。
只有那个人身边，才能让他安心自在。
他终于发现。尽管不想承认����
他离不开景叙别。
如果景叙别在的话，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
情绪开了闸就怎么都止不住，宋亦将手机反复按亮又锁屏，泪流满面。
分开的这些时日，景叙别销声匿迹，像从没存在过那样，没联系过他一次。
这样反常，他没法不多想。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偷偷逃走，出事了吧？
压抑多天的想法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越想心越乱，宋亦点开微信，在联系人中翻找到对方，对着空白聊天框滞了一秒又一秒。
担心大过紧张，他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拨了电话过去。
然后他才想起来，已经快早上了，这个点打电话和扰民没区别。
手心出了层薄汗，他纠结着要不挂了吧，那边却猝不及防接通了。
无人说话，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扑在听筒。
松了口气的同时，宋亦大脑像炸开了烟花，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深呼吸几下，脑子一热，磕磕绊绊地说：“在……在干嘛？”
哦，问了个蠢问题。
话落地许久，对面说：“复习。”
语气平常，一如往日的任何一天。
“………”宋亦心跳空了一拍，做梦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喔。那你有没有想我？”
“……”
一秒。两秒。三秒。
宋亦脱口：“我……想你了。”
说完，他耳根完全热了。
双双沉默。
宋亦便不抱希望地扬了下嘴角。
是啊，他傻什么呢。是他把对方抛下就走的，又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
他觉得自己真该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了。
正这样做着思想斗争，听筒传出了声音：“那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