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榆
一天挨一天,他不再期盼奇迹降临。
就这样熬啊熬,他终于等到了来接他出院的郑欣蓉。
他以为等来的是光明,却不想……落入的是另一个深渊。
第129章 梦醒了
………
“都想起来了吗?”
浮浮沉沉间,像有谁在意识之外问话。
黑色虚空之中,有什么在慢慢浮出水面,过电影一样真实地撕裂着他原有的记忆,宋亦不觉咬紧了牙关。
“现在的医疗水平并不足以支撑你忘掉所有,所以我猜,你是因为受到过重大创伤,你的大脑本能地自我保护,依赖当年的物理治疗将不好的记忆假装忘掉或篡改,以来试图逃避痛苦。”
是这样吗…………?
“现在,放轻松,慢慢来……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医护人员放柔了声音。
……想起来了吗?
“……”
郑欣蓉,这个可恨的人,根本不是他的母亲!
当年尚小的他无法承受那么多童年阴影,只能自欺欺人地将不好记忆全部忘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接他出院的郑欣蓉身上。
大人们都以为他完全失忆忘了以前的事,郑欣蓉正好自己没有儿子,便自称他母亲将他带回了家。
当晚他装睡在床,听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冷笑。
“那个男人把欣芸折磨那么惨,你果然是他们的儿子,和他真是越长越像。”
“杀人犯的儿子,也配继续活着?”
“我姐姐是怎么被害的我永远忘不了。你是那男的留下的种,以后也只能当社会祸害。”
……
那一天他险些被捂死,情急之下他急中生智,假装刚醒的样子,对着郑欣蓉的脸叫了一声“妈”。
郑欣蓉动作一下停了。
他再次装作自己忘了过往一切,努力表现得天真。对方果然迟疑。
他得以苟活。
从此,郑欣蓉虽不再对他下手,却像换了种方式报复一样,想尽一切办法找他的茬。
打他的理由也从饭做多了做少了做咸了做甜了,演变成你怎么没考第一你怎么只考前三。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女人只是找各种借口来“冠冕堂皇”地对他施加暴力罢了。
长期的痛苦叠加,宋亦不止一次崩掉心态,也曾想过就这样一了百了。
他自我麻痹郑欣蓉真的是自己的母亲,他受到的伤害只是普通的家庭暴力,并将记忆错乱的原因归咎到了当年在精神病院时做的那些治疗上。
因为物理治疗,所以他失去了儿时记忆。
就是这样。也必须是这样。
他宁愿相信世间只有恶。不抱希望也好过希望落空。
……
“所以你就借着治疗后大脑混沌的恢复期,自动把所有正面的记忆忘掉了,是吗?”
是吗?
是这样吗?
比如亲生母亲,比如景叙别。
有液体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宋亦尝到眼泪的咸湿。
他无力地翘翘嘴角。
正因为感受过这人世间的善和恶,当年的他爱不真切也恨不彻底,每天挨打挨饿却仍时不时想起来那个叫景叙别的玩伴,在善恶漩涡中快要精神分裂。
他在一次次崩溃中重塑自我。
与其在矛盾中痛苦,不如纯粹地恨着一切。
自欺欺人着假装忘了所有。
从此他对世界只剩恨意。
……
可是,真的忘了吗?
“认清现实吧,你一直在自我欺骗罢了。”
“人不能永远活在自己的想象中。”
心理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刹那,宋亦眼前出现了许多人。
发狂状态的父亲拿着菜刀对着他高声吼叫。
头发蓬乱的郑欣芸含泪抱他,却在顷刻间消失。
突然出现的郑欣蓉冲他边骂边打,嘴里大叫着:“去死吧!”
年幼的郑桂冷冷看着他,从始至终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说了多少次我不姓宋,你是不是听不懂?杀人犯的儿子也配当我表哥,真晦气。”
混乱的人群大声叫嚷,其中有孩童,也有大人:
“就是他!从小不正常,我们不和他玩!”
“哎哟,老宋家的孩子,好像是个精神病哟。”
“他爸也是个杀人犯嘞……”
……
人声渐远,褪至幕后。
宋亦始终垂着头,直至有人在他身前站定。
他慢慢抬起脸,望进眼前少年黑沉眸中。
“我爱你。”
少年说。
宋亦抬手,却只触到纯白虚空。
他惊觉自己泪流满面。
��
……
梦醒了。
他什么都没了。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他孑然一身。
只有景叙别,他曾最恨的那个人,将他爱得最深。
多讽刺啊。
笑着笑着,宋亦脸上不觉湿了一片。
第130章 我永远爱你
朦胧间,有谁摸了他的脑袋。
宋亦睁眼,看见阴暗空气中,熟悉的轮廓渐渐显形。
那人躬身过来,唇轻触他额头。
“我永远爱你。”
“……”
宋亦微微启了唇,嗓子却哑得不成样,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抬手去触碰,却只摸到冰而冷硬的医疗器械,和转瞬即逝的一抹温热。
那人消失在原地,徒留一室冷清。
……
宋亦猛然惊醒。
他疯了一样将头上器械拔下砸在地上,不顾医生被吓一跳的表情,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抱膝后退。
“假的,假的,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眼泪汹涌难止,他口中喃喃念着,不住地用头磕着膝盖。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
心理咨询师轻手轻脚走上前,动作轻缓地拍着他的背,“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不,不是……”宋亦躲掉他的手,连连后退,“我不要,我不想……”
“没关系,没事了,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咨询师试图安抚他,却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