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你,别……”
这个昵称和宝贝相比,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听着就像他和贺衔星以后都要这么一块过日子。
“那你喊我一声老公听听。”
虽然不是没喊过,只是想起前面喊出这个称呼是在什么情形之下,他就面红耳赤。
“宝贝,江敛,喊给我听听嘛。”
他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因为贺衔星撒娇了太多次,就对此有所免疫。嘴巴张开又合上,他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老公……”
“嗯!”如愿以偿的贺衔星抱紧他,甜蜜蜜地应答道,“我在。”
如此黏糊糊地腻歪了一会,他准备要换衣服出门,再度被贺衔星拦截住。
“下午再去买也可以呀,我妈没那么快来。”
但是江敛是那种,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务必要把这件事先做完了,接下来才能够好好地去做其它事的人。
他去卧室里换衣服,贺衔星跟个自动吸附的大型挂件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变着法地在他身上又亲又咬的,像是想要用这种办法来阻止他出门。
“衔星,唔……”
昨天的一些荒唐片段从脑海里闪过,江敛热着耳朵把人扒拉开,“不行,我真的要去超市买菜了……”
“哼,早知道就等下午再和你说了。”贺衔星耷拉着隐形耳朵和尾巴,“江敛,在你心里,我妈妈比我更重要吗?”
他哭笑不得,待要和对方讲清楚,是因为女人是恋人的母亲,他才会如此看重,想想又觉得贺衔星并不是不懂,对方想听的话只有一句。
“......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他很少讲这种跟表白无异的话,讲完整个人都要熟了。贺衔星倒是满意了,黏糊糊地凑过来,和他讨要一个吻。
“那你一会去到超市,要是有人和你搭讪,你要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对象了哦。如果那些售货员问你有没有对象,就是想介绍你去相亲,你就和她们说,你已经结婚了,老公很好看,占有欲也很强,让你不能搞婚外情的。知道了吗?”
江敛的衣服穿到一半,就被贺衔星坏心眼地抓住,整个脑袋被恋人罩在衣服里,说话都有点微弱的回声。
“我们还没有结婚……”
也永远都不会结的,他在心里补充。
“我们迟早都要结婚的啊!”贺衔星终于松开手,江敛得以从衣服里挣出来,整理好衣领,看到恋人既震惊又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你没有打算要和我结婚吗,江敛?你要就这样始乱终弃吗?我都已经跟你发生了关系,你不打算对我负责的吗?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你在感情上就可以这么轻浮,这么随便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又想笑,又有些鼻酸。
没有恢复记忆的贺衔星是要吵着闹着和他结婚的,可是恢复记忆的贺衔星呢?
“我们连对戒都戴上了,江敛,你却不打算跟我结婚吗?”
“那是友情戒指。”他也学着用玩笑来回应玩笑,“是你说的。”
“江敛,你变坏了����”贺衔星悲痛欲绝一般倒在床边,抱住他的大腿,像被辜负了真心的可怜人一样大声控诉,“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的,是不是因为和我发生过太多次关系了,你的爱就淡掉了?”
因为对方的好一番胡闹,他在出门后都还是频频忍俊不禁。笑够了,他决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稍后的采购上,暂时不去细想一些很难想明白的事。
不要打开那个盒子,也不要打开那个房间。那里面绝对不会放有什么很好的东西。
他推着购物车进了超市,商城还是没有别的顾客在,导购员都很热心地迎上来,问他想买些什么。
当然不会突兀地有人在这种时候询问甚至于想要介入他的感情状况,贺衔星白担心了。
他很有装作若无其事的经验。在母亲叫他滚出自己的房子后,他还是回去了,没有质问对方怎么能对自己的小孩那样子说话,没有告诉对方他可能差一点就要死了。
说了也没用,说了母亲可能会毫不在意地说,那你就去死啊,为什么没有死成呢?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还是在放学之后回家,吃饭,做功课,包揽大部分的家务。母亲所让他做的所有事情,他都会好好完成。
但他并不是忘了对方说过的话,他每一刻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的房子,这是别人的房子,他在借住。
寄人篱下,就应该要按照房子主人的心意来,而不是忤逆对方,和对方发生争执。那样只会加剧他真的被赶出去的进度,而他还没有能力在外面自己租房子。
他会记得母亲和继父还有常武耀的生日,会在三个人生日的时候买礼物回来,给三个人拍戴有生日帽的全家福。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觉得他这样太像一个被一家三口排挤在外的局外人。
装作若无其事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他的身体仿佛也能够很配合地适应当下的状况,不会再贸然发抖或产生不适。
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没有人会因为生日被所有人遗忘就活不下去。
他在家楼下找了个小巷子,躲进去吃完了那个小蛋糕。那是他给自己买的,就十几块钱,正好在打折,明天就要过期了。
没有蜡烛,没有生日帽,没有许愿的机会。但是挺好的,蛋糕的味道很不错,甜甜的,奶油也不会太腻。
生日快乐,江敛,他对自己说。生日快乐,恭喜你又活过一岁了。
吃完蛋糕,他把嘴巴擦干净,把空盒子丢到垃圾桶里,然后上楼回家。这一天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一天。家里的三个人都还在等着他回来做饭,他一开门首先听到的就是母亲不耐烦的催促,而不是生日祝福。
幸好他本来也没有想要从对方这里收到生日祝福。他系上围裙,把肉和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利落地处理好。
本来还怕吃了蛋糕,晚餐会有点吃不太下,所幸也没有。忙碌的那一阵里好像就已经又饿了,他还是照常吃了晚饭。
真好啊,江敛,贺衔星想要把你正式介绍给他的母亲,还想要和你结婚。他看上去真的很爱你,不是吗?
导购员给他介绍,这个沙拉是家庭装,刚好适合一家人吃,里面还配有很好吃的酱料,她自己都会定期买一两包回家和家里人一块吃的。
他把那袋沙拉放进购物车里,感谢了热心的导购员。
一切都很正常,他对自己说。不要去放大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不要去追究。有谁会因为不撞南墙不回头地去追究一些细枝末节,就变得更加幸福的吗?
另一位导购员又在给他介绍了,这款抹茶蛋糕不会太苦也不会太甜,入口即化,需要放在冷藏柜里,如果要吃的话就要提前两个小时拿出来解冻一下。
对方没有说明,但是他看到蛋糕包装上写了这是三人份的。可是他从走进超市里,就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他今晚要和另外两个人吃饭。大家却都像早知道,或已默认。
也可能是恰巧猜对了而已啊,他把购物车推到下一个转角。有个穿着连帽衫的女生蹲在那,像是不太舒服。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那个女人,连忙推着车走过去。
得要问一下对方有哪里难受,看要不要找人过来帮忙把人送去医院。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别的顾客呢,这家商场原来还是有其他人知道的吗?
当然会啊,一家商场怎么会永远没有人知道呢,这就对了,这才正常。
他停下来,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率先转过头。
在他来得及说出什么话之前,那人把兜帽往后拨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抬起手,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不舒服的女生。那是当年不知为何不告而别的隋央,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敛抓紧了购物车的扶手。某些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的警告正在重新激活,再次对他郑重其事地叮嘱。
不要走下楼梯,不要去那个不让去的房间。别再走近了,奇怪的、如铁锈般的血腥味已经从门缝里漫出来了。你确定你要过来吗?门后有个声音问他。即使那个真相是你意想不到,很可能也难以承受的?
他不确定。可是许久未见的隋央已经在朝他走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敛去海边倒计时:Day2
第53章 贺衔星有很多事在瞒着你
如果时间足够充裕,隋央是有很多话想要和江敛说的。
比如他大学毕业后是如何鼓起勇气向父亲坦明了自己的取向,以及今后不会与异性恋爱或结婚生子的事实,结果被暴怒的父亲揍得半死不活,像押送犯人一样提前押到了飞机上,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没收,各个软件和账号上的联系人也都被对方悉数拉黑删除,断掉了他和曾经的同学朋友的一切联系。
最后给到他的新手机是提前设置好程序的,只能和指定的两个号码联系,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一同到国外来的母亲。
比如他出国那几年过得有多艰难,人生地不熟,父亲的监管还比以往都要严密百倍,仿佛生怕他只要看到个同性就会扑上去,而后与对方携手共度一生。
比如他和母亲苦苦捱了一年多,总算捱到父亲患上不可逆的重病,虽然道德上不应当,母子俩却都为此松了一口气。等父亲去世后,他俩立刻就收拾东西回到国内,开始了全新的自由人生。
比如他在回国后得知江敛和贺衔星在一起后有多痛心和震惊,也迟来地想明白了贺衔星从前的诸多异样究竟是源于什么。
对方也和他一样,喜欢着同为男生的江敛。怪不得每次参加晚宴时,贺衔星看着比他还更不感兴趣、更百无聊赖。
如果江敛能从这段恋情里获得幸福,那当然很好,他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还是会姑且站在好朋友的位置,等待随时可能会降临的机会。
但问题不在于此����他不是出于私人情感,出于那类想要撬墙角的无聊念头,才会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调查后,如此大费周章地将贺衔星紧密布下的罗网钻出细小的漏洞,混入这个牢笼一般的大型商场,找到江敛。
他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告诉对方。
为了将这些事捋得足够明白,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陆续找了不少人,很多天都没睡好觉。
但假如能够就此让江敛明白贺衔星是个多么心机深沉、机关算尽、不适合当作终身托付的人,让对方能够从此离危险的贺衔星远一点,那这些耗费就都值得。
这会很困难,他也知道。那么久没见,江敛对他的情谊可能早就淡到几近于无,也没有理由非得相信一个久未谋面又突然出现的前好友,而非本能地信任自己的现男友。
那也还是要先尝试。他做不到在知道了那些事后,还让江敛独自一人被蒙在鼓里。
他举起手机,让面前的人能够看清屏幕上打的字。
“可以把你的项链摘下来吗?那里面可能有定位器和窃听器。”
其实不是可能,但他尽量将话说得委婉。
隔着并不远的距离,江敛看清了这几行字。
隋央莫名其妙就断联出国,这会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又毫无依据地提出他的项链有问题,按理是不该轻易相信对方的。
可是。
在冯筱婧和贺衔星打电话时,他的大脑曾有过一刻的清醒,仿佛挪出这点空档来,就为了让他听清楚那通电话。
他非常确定,冯筱婧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餐厅的地址,正如他在点单前再三确认过,他点的饮料里是不含酒精的。
可是他还是醉了。可是贺衔星还是找到了他。
魔盒在缓缓打开,而他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它的办法。
江敛把项链摘下来,放到一旁的货架上。隋央松了一大口气,紧促地打下新的内容。
“我们得换个地方说话,这里不安全。”
江敛不会知道,这一整个商场里,除了他事先花大价钱买通的少数人,其他人都是贺衔星那边的,只要发现他的存在,发现他和江敛在一块,势必就会向贺衔星通风报信。到那个时候,他就没法对江敛讲出任何事实了。
眼看着江敛脸上浮现出犹豫神色,他火急火燎地又敲了几下键盘。
“拜托,江敛,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事情都和你解释清楚的。”
以为还要想办法进一步说服对方,又或者要是对方一直不愿意,他只能干脆让后面几个保镖将人“请”走,江敛却在垂了垂眼后,对他点点头。
他示意那个与江敛身形极度相似的人戴上项链,推着购物车继续在超市里晃悠。
整个商场的监控几乎没有盲区,只是他提前买通了人,才得以带着真正的江敛从一条秘密通道里来到商场外,坐上早就在等待的其中一辆车。
他没有太多时间,因为贺衔星绝对就在附近,也绝对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
贺衔星太聪明,也太有本事。所以他和江敛才会被瞒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