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19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请来的家庭教师一个比一个严厉,一个比一个死板,他不止一次被训哭过,在贺立松的默许下,也常被这些人用教尺打手掌心。

打的次数太多,他两只手都是长期红肿的,有一天吃晚饭时,连筷子都拿不稳,刚夹起一块肉,就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向来温柔的郑云舒为此和丈夫爆发了争吵,要求对方把所有家庭教师都取消掉,不要再让她的孩子遭这种罪。

“云舒。”贺立松和颜悦色地喊着妻子的名字,“我是不是说过,我已经做了决定的事,你就不要再反驳了?”

郑云舒如同被摁下什么按钮一样突然噤了声。贺衔星悄悄抬眼,发现妈妈也开始发抖了。

父母的卧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了郑云舒极力压低的哭声。

在贺衔星推门进去前,一个佣人冲过来,把他抱下了楼。他试图挣脱对方,同时也向有可能不知情的对方说明情况。

“妈妈在哭!”

“你小声点吧。”在沙发上看书的贺秉文冷冷道,“要不是因为你,妈妈也不会受惩罚了。你就非得表现得有那么不舒服?挨几下打又死不了。”

他奋力挣脱佣人的怀抱,扑过去,给了过于漠然的贺秉文一拳。对方的嘴角被他揍出血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抬手将血迹擦掉,继续翻过一页书。

贺衔星原本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有些怔愣,等看到贺秉文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怒意又起,愤恨地重复了一遍,“妈妈在哭!”

他气急了,自己讲的话也带上哭腔。

“所以呢?”贺秉文终于放下书来,冷冰冰地看着他,“妈妈在哭,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卧室里把她救出来啊,抱抱她,安慰她,让她不要再哭了。”

“怎么救?”贺秉文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你的力气比爸爸更大吗?如果你进去了,妈妈只会更惨,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总是表现得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妈妈一样,为什么佣人要把他抱下楼,为什么妈妈平常对这些人这么好,到了这种时候,就没有人能勇敢一点,去把妈妈救出来?

郑云舒痛苦的尖叫声从楼上传来,贺衔星不管不顾地冲上楼,推门进了卧室,看到面色苍白的妈妈倒在地上。

“妈妈,妈妈!”

高大得像一座山一样的贺立松毫不犹豫地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揪起来,像丢一袋垃圾那样,随手往旁边一扔。他的胳膊被床头柜的尖角划出一道长而深的伤口,血沿着伤口淌了出来。

虽然痛得直哆嗦,他还是再次站起来,挡在郑云舒面前。贺立松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五指张开,预备要给他重重的一巴掌。

“别......!”濒临晕倒的郑云舒虚弱而急切地用手挡住他的脸,恳求道,“别对他动手,老公,求求你......”

“贺秉文!”僵持片刻,贺立松总算提高音量,“把你弟弟带出去。”

很快,贺秉文就上了楼进了房间,不由分说地抓着他,把他拉出了卧室。对方年长他五岁,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挣脱不了。

“妈妈,妈妈!”

他在无尽的愤怒里听见贺立松温和的,仿佛只是在和妻子闲聊一般的语气,“云舒,你的宝贝儿子这么爱你,怎么办才好呢?”

门关上前,他看到郑云舒绝望的,像是放弃了一切抵抗的表情。他心口猛地揪紧,以至于都不怎么能感受到胳膊上的伤处所带来的疼痛了。

“看到了吗?”把他拖到他的卧室里,贺秉文才松了手,“你根本救不了妈妈,你只会把她害得更惨。”

“你为什么不救她?”他又难过,又惶惑,仰头质问贺秉文,“妈妈平常对你不好吗?”

对方沉默片刻,冷声道,“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吗?”

那是贺衔星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了����五岁的贺秉文经历过一次非常严重的骨折和脑震荡,据说是他自己太不小心,玩着玩着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即使佣人们怎么都想象不出,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孩居然也会有那么顽劣的一面,但主人是那么说的,那就当是那么一回事吧。

贺秉文拿来药膏给他搽,被他狠狠推了一把,用看仇人的目光瞪着自己的哥哥,“你少在这假惺惺的,我才不需要你帮我搽药。”

“随你便。”贺秉文直接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贺衔星忍着眼泪,给自己搽好药。他没别人可倾诉,只能和笼子里那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兔子说,“我好讨厌爸爸,好讨厌哥哥。我好讨厌这个家。”

兔子温顺地被他抱着,由得他把对方当毛巾一样擦拭着眼泪。

他好想再冲去主卧室里,把妈妈救出来,可是他的力气确实不够大。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他害妈妈进一步被爸爸迁怒的,他真的太蠢了,但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够不激怒爸爸,又把妈妈救出来呢?

贺衔星把兔子放回到笼子里,又想去开主卧室的门,然而门早就被锁上了。他在门口茫然无措地等着,过了很久,门总算开了,出来的贺立松瞥了他一眼,当他空气一样,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他连忙跑进房间里,看到面色惨白的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被吓了一大跳,等发觉对方还有呼吸时,他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掉再次涌出来的泪水。

就算他极力遏制着自己的哭声,妈妈还是在某一刻听到了,勉力睁开眼,小声喊着他的名字,“衔星,妈妈没事。”

他在郑云舒的示意下,躺到对方的怀里。

对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对不起哦,吓到你了吧?”

他想叫妈妈不用说对不起,反而是他对不起,要是他再长高长大一点,力气大一点,他就可以把妈妈救出来了。

贺衔星睁开眼。

一片漆黑里,他目不能视,只知道怀里的江敛兀自熟睡着,也能想象对方是如何很乖地倚在他的胸前,全然不打算挣脱他的怀抱。

他很轻很轻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江敛。”

原以为这么小声,不可能会惊动睡梦中的江敛,不料对方还是听见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理智告诉他这会就不要再说下去了,应该让江敛继续睡的,就算对方今后由坐班改为居家办公,也还是要工作,要保证充分的睡眠。

然而梦境与回忆里残留的某些东西还是使得他很想要对着面前的人说些什么。他低下头,凭直觉在江敛的肩膀上蹭了蹭,“我做噩梦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要是贺秉文在这,听到他这种被夺舍似的甜蜜嗓音,恐怕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可是江敛是决计不会嫌弃他的,对方只会于半梦半醒里搂紧他,很怜惜地抚摸他的头发,他的脊背,宛如他仍是一个做了噩梦就要被人哄的四五岁孩童。

“是吗?”对方的声音听着就不怎么清醒,全凭本能在安慰他,“不要怕,我在这呢。”

他好想快点恢复视力,让他看看这会江敛那张漂亮面孔上,是如何温柔的、疼惜他的神色。

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努力回想记忆里最后一次看到的江敛的脸。

对方有可能被他弄疼了,却还是温顺地、予取予求地承受着,平日里总是清泠泠的目光此刻如波光潋滟,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第26章 想要把江敛拆吃入腹

江敛原本以为有贺衔星在旁边,他可能会因为不断分心,而导致工作效率大幅降低。

结果恰恰相反,贺衔星只是很安静地倚着他的肩膀发呆,没有出声打扰他,而他也因为知道对方就在身边,不需要反复拿起手机查看监控、挂心对方一个人独自待在别墅里会不会寂寞或受伤,反倒可以更专注地处理工作,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把一整天的份额都完成了。

忙完工作,他索性也借着空闲看了一下非工作消息,发现有个陌生的账号想要添加他为好友,在添加理由里询问他“江敛,你为什么要删掉我”,还附带了一个哭泣的颜文字。

他虽然会定期删除列表里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却是第一次有人会在被删后来询问他。由于对这个id和头像都毫无印象,他在通过好友前率先确认了一句对方的身份。

等对方告知他自己是曲宛白时,他吃了一惊,连忙通过了好友申请。

曲宛白接连发了几个哇哇哭的表情包过来,问是不是上次出去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男生让他不舒服了,又或者是她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他,才会导致江敛会在几天后突然把她给拉黑了,她想再次约他出来玩的时候,得到的只有鲜明的红色感叹号。

江敛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除了贺衔星以外,他几乎就没有拉黑过谁,定期清除好友也只是采取删除的方式。

何况他和曲宛白出去玩时从没闹出过任何不愉快,他何必要突然和人翻脸呢?

“我没有拉黑过你,会不会是系统bug?”

另一端的曲宛白松了口气,她也觉得不太可能是江敛本人对她有意见,以江敛的性格,要不是出现极端状况,怎么也不会走到非得拉黑的这一步。

但她也不认为这会是什么系统bug,什么系统就只专门盯着她一个人拉黑?

再结合先前和江敛出去玩时发生的事,虽然知道可能会有点越界和冒犯,她还是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江敛,你是不是和贺衔星又联系上了?”

被说中的江敛不由得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倚在自己肩膀上的贺衔星。

曲宛白敏锐的推断究竟是依据什么,他无从得知。好在对方只是问他是不是和贺衔星联系上了,而没有问他俩这会是不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之后不用再去公司上班了,他几乎可以24小时都和贺衔星待在一起,只是回答个有联系应当也不至于出什么大差错,可他总归是不太放心。

他犹豫片刻,在键盘上敲了一句,“没有,是怎么了吗?”

“就,如果你和贺衔星重新联系上,那我肯定是被他拉黑的啊。”

打下这句话,曲宛白没能立刻发出去,踌躇了半分多钟,刚一发送出去,就又火速撤回了。

江敛在对方撤回前看到了这话,有些不明所以。

曲宛白并不知道,以贺衔星现在盲眼又失忆的状态,要登录上别人的账号,精准地找到曲宛白,再进行拉黑,这一连串操作堪称地狱难度,对方怎么可能做得来呢?

再者,贺衔星和曲宛白也就只是在那次聚餐时见过,彼时两人处于零交流的状态,没说话也没争执,无冤无仇的,贺衔星有什么理由要代替他拉黑曲宛白?

不过曲宛白已经撤回了这句话,他就不好再多问。也许对方只是对贺衔星有什么误会而已。

曲宛白之所以选择撤回,自然不是忽然又觉得自己误会了贺衔星,而是想到江敛嘴上是否认了,实际上很可能正和贺衔星待在一起,她发的话也就会被那个神经病看见。

隔着屏幕,她有什么话都很难说清楚,而贺衔星反倒有近水楼台的优势,稍微一狡辩,一挑拨离间,江敛到时可能还反过来被对方误导了。

还不如她先把江敛约出来,有话就线下面对面说,不至于被曲解。

“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一起看电影?”

消息一发出去她才想到,贺衔星要是真在旁边,绝对不可能会让江敛答应的。这神经病究竟还要这样阴魂不散地缠着江敛多久?

“江敛,你忙完了吗?我没听到你再敲键盘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曲宛白的消息,贺衔星就开了口,他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把聊天窗口给关闭了,而后才想起来贺衔星看不到,不需要这么慌张。

“嗯,还剩一点收尾工作,你再等我一下。”

他重新打开聊天窗口,纠结片刻,还是回复道,“对不起,我接下来这阵可能都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出去玩了。”

曲宛白贴心地表示理解。

才怪!在对话框里发出看似贴心的回复后,她当即给了一旁无辜的玩偶一拳。

她就知道,有贺衔星在一旁吹枕边风,江敛肯定就要受蛊惑了。

却不知道这次确实是错怪贺衔星,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江敛自己决心要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花在尚未痊愈的病号身上。

玩偶被她打得扁下去,两个漆黑的眼珠子还是无辜地瞪大,越看越像爱在江敛面前装模作样的贺衔星。她忍不住又给了玩偶一拳,随后发出泄气的哀嚎声。

江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看不清贺衔星的真面目。

那次聚餐,对方点了含酒精的饮料,三两下就醉了,趴到了桌子上。

其他人都在各聊各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就只有她看得分明,发现贺衔星一直在盯着江敛看。

而且有那么一瞬间,贺衔星看江敛的眼神,根本不是别人一贯认为的厌恶、不待见。

那分明是想要把江敛整个人拆吃入腹一般的眼神。

她打了个冷颤,刚想把迷迷糊糊的江敛喊起来,贺衔星就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朝她看过来。

“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