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妄 第35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近代现代

江寂衍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握住邓渊荣高举的手腕,让邓渊荣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他说:“不关他的事。”

邓渊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场宴会是他在负责,所有的菜品都是他在经手......”

“我会把事情查清楚。”江寂衍握住他手腕的手松了几分。

邓渊荣瞪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怒火,两个人对峙了几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邓渊荣猛地甩开手,旁边的亲戚连忙扶了他一把。

“江寂衍。”邓渊荣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就算小贤脱离了生命危险,这件事你要给我一个交待。”他目光扫过阮翊:“还有这个人,你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

阮翊听后竟暗自松了口气,邓矜贤没有死,他很讨厌邓矜贤,这人还让他在马场受了伤,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对邓矜贤有实质性的伤害。

“嗯。”江寂衍声音很沉:“医生说毒素是在那份甜品里找出来的,所以这件事是冲我来的,我会查清楚。”

阮翊猛地抬起头,偏过头去看江寂衍,那张脸此刻格外冷峻,眉眼间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他说出来的话让阮翊忍不住后背发凉。

那块蛋糕是他为江寂衍准备的,江寂衍没有吃因为邓矜贤想吃便给了他,所以那块蛋糕是冲着江寂衍去的,如果江寂衍吃了那块蛋糕......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恐惧太巨大,嘴唇都忍不住发抖。

邓渊荣转身朝抢救室走,几个亲戚连忙跟上去,阮翊侧过头看江寂衍,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不仔细,我不应该......”

对于阮翊不停的自责,江寂衍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转身朝邓渊荣离开的方向走。

第55章 你也是利用我?

江寂衍陪在邓荣渊身边和医生交谈后续的治疗方案,离开后,他侧过头来,目光朝阮翊这个方向扫了一下,阮翊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可那道目光好像只是无意识地扫一下很快又收回,江寂衍低头继续对邓渊荣说话。

阮翊立即收住脚,盯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扑面而来,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他不知道现在该去哪。

那......就去鹤咀山吧,本打算宴会之后和江寂衍过去单独再和他一起过生,那里是第一次和江寂衍拍合照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江寂衍不喜欢拍照,可阮翊太想要了,他央了很久,在餐厅里央,车上央,山脚下央,大概是江寂衍被他烦得不行才和他拍的,那张照片成为他的屏保。

他是想今天晚上再拍一张的,一张是两年前的一张是今天的,中间隔着七百多个日夜记录着他们之间那些安静的又确凿的存在,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和江寂衍拍多少照片。

到了山顶,阮翊把车停在路边,顺着小径走到那片开阔的山地找到块大石头坐下,月光不算亮被薄云遮去了些,对面海面上散落着零星的灯光,是晚归的渔船。

山风吹得阮翊把西装外套拉紧,手机突然震响,他赶紧从裤兜摸出来,却不是江寂衍。

“阮先生。”电话接起,那头说:“演出现在开始吗?”

阮翊失望地说:“不用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又问:“要不重新换个时间?我们可以协调的,阮先生你看下你的时间。”

“不用了。”阮翊说:“钱我这边还是照常出。”

“那……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嗯。”

那是他为江寂衍准备的生日礼物。

阮翊想了无数个礼物,最终放弃所有看起来体面又不出错的选项,江寂衍什么都不缺,那些昂贵的奢侈品对他来说不过是流水线上的数字,阮翊想让他放松下来,哪怕只有一刻。

水上灯光秀是他托了很多人临时筹备的。

在江港,有很多广东那边传来的水上花灯和灯光表演,是老传统了,小时候外婆常常带他去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亮堂堂的笑容,阮翊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幸福,他只知道那样的夜晚不想回家。

那种快乐,想让江寂衍也体会一次。

他想象过这个画面,站在山顶最高的角度俯瞰下去,海面上精心设计的灯光依次亮起,在表演最美的时候对江寂衍说“生日快乐”,他甚至想好说完之后要看江寂衍的眼睛,要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一瞬间相信这个倒影会一直存在于那双眼底。

江寂衍应该很少有过这样的快乐吧,阮翊想,那个人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童年大概是由无数规矩和责任堆砌而成,他想把那些夜晚补给江寂衍。

山里的风又凉了几分,阮翊把膝盖抱得更紧,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江寂衍会不会觉得他犯了大错?

他不应该逞强去办宴会,明明没有经验却还是大包大揽地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他更不应该擅自订那份甜品,背后的人不敢在宴会上的公共菜品里做手脚,风险极大,但甜品不一样。

忽然,有什么不对劲,阮翊的脑子渐渐清醒许多,谁知道他会给江寂衍订甜品?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江寂衍自己知道......

阮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风太凉还是什么,江寂衍说办生日宴时他的确猜过对方会有打算,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噩梦般的打算。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在意江寂衍到底要做什么,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自己竟然成为这计划的一环,而刚才那些自责愧疚懊悔现在看来非常的可笑。

阮翊捂着脑袋不敢细想,但怀疑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山顶的空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摸出手机给江寂衍打电话。

没人接,他又打,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江寂衍终于接电话。

电话那头说:“现在事情很多,有什么之后再说。”

阮翊听到对方要挂断的信号,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江寂衍,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正在远离话筒的气息似乎停住,话筒里传来一阵很轻的杂音,大概是手指在话筒边缘摩擦的声音,江寂衍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就在沉默的空隙里,阮翊对面的海面上有光忽然炸开。

先是一道金黄色的光束从水面上笔直地升起来,然后无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响应,各种颜色一层一层地在水面上铺开,倒映着这一片光怪陆离的盛景,真实与虚幻在水天一线的交界处模糊了边界,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影,哪里是天上哪里是人间。

灯光秀的设计融合岭南传统的花灯元素与现代光影技术,那些光束在空中有节奏地变幻,龙飞凤舞、海市蜃楼,最中央的那一束光是蓝色的,温润而明亮,在无边的夜色中固执地亮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看它。

阮翊怔怔地看着那些光束在天幕和水面之间绽放,好美,美到在那一瞬间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打这电话,片刻,他才回过神来,大概是执行团队收下钱过意不去,还是决定开始演出。

“嗯。”江寂衍的声音收到祝福后温和了些:“你先休息。”

就在他要挂断电话时,阮翊突然质问他:“这场生日宴我也是被你利用的,对么?”

作者有话说:

55555抱抱小翊,(宝们,明天请一天假哦~谢谢宝们的等待(^з^)-☆

第56章 你觉得我在乎你吗?

江寂衍没有回答,听到阮翊听筒里的风声,却问:“你还没回去?”

阮翊觉得可笑:“回哪儿?”

江寂衍又问:“你在哪?”

阮翊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江寂衍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觉得不舒服,他说:“我不告诉你。”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江寂衍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阮翊听出那层平稳底下的一丝紧绷,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但那感觉让他更不舒服。

“那是什么时候?”阮翊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质问他:“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要短,忽然江寂衍唤了一声:“小翊。”

这两个字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热毛巾,不轻不重地敷在阮翊被各种情绪撑得快要裂开的位置上,温热而潮湿,让人想哭。

又听江寂衍说:“事情很复杂。”

阮翊不想被一块热毛巾就打发,他今天已经被打发太多次了,在走廊里被忽略在沉默中被晾着,他受够被安抚又被推开的循环,受够永远站在那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我不管你到底要做什么,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阮翊的声音大了些,不是吼但比刚才更用力:“你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期待你的生日很有意思?”

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海面上最后一束光也熄灭了,那束坚持最久的蓝光沉入墨色的水中。

“你真的在乎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山顶的风吹散。

其实阮翊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更想问的是你爱我吗?可不敢问,江寂衍说过不会爱任何人,不问就还有一丝幻想的余地,只能奢求江寂衍的在乎,可此刻他连这个都在怀疑。

电话那端,江寂衍的终于开口,却依旧没有回应:“你先回去再说。”

阮翊觉得快要被这种妥帖逼疯了,好像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是不成熟的,就跟是一个在大人面前哭闹的小孩一样,耐心地等他哭完又再把他领回家。

“我不回去!”阮翊急了:“太平山那里空荡荡的,我不想回去!”

“那你要去哪?”江寂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不管。”阮翊已经破罐子破摔:“我想去哪就去哪。”

江寂衍却不容置疑:“我现在来接你。”

阮翊挑衅他:“你又不知道我在哪。”

“在鹤咀山。”江寂衍回答得理所当然。

“?”阮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快了,他没底气地否认:“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江寂衍整个人似乎柔和了点:“灯光很好看,谢谢。”

阮翊彻底愣住,他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石头上,江寂衍怎么看到的?他不在医院吗?他什么时候……阮翊猛地转过头。

果然,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身形太高了,夜风吹起那人的衣角,所有的细节经过阮翊那颗跳得快要爆炸的心脏,他在想江寂衍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这场属于他的灯光秀。

阮翊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想跑,可脚底刚沾到地就意识到前面是山的尽头,没有地方可以跑,他转过身背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对越走越近的身影,赶紧把手机贴回耳边:“你就站那里,不要过来!”

江寂衍果真停下脚步。

二三十米的距离里,两个人就那么在黑暗中遥遥相对,月光太薄了,阮翊看不清江寂衍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阮翊没有挂电话,江寂衍也没有,话筒里传来的是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紊乱,另一个平稳绵长,截然不同。

阮翊依旧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隔着夜风,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江寂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现在还觉得我不在乎你吗?”

阮翊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噼里啪啦地乱撞,他语无伦次:“你......我.....你......”

江寂衍再一次问:“你现在觉得呢?”

阮翊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的气一下子就泄了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只有一团乱糟糟理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发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鼻头又酸了,用力咬下嘴唇内侧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邓家现在杀了我的心都有,这就是你的在乎?”

“不会的。”江寂衍的声音沉稳:“有我在。”

这三个字不是轻飘飘的,阮翊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点疼痛撑着自己不要再被糊弄过去:“可你有很多事都瞒着我!”

江寂衍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阮翊听到风吹过石头发出的呜咽声,然后听江寂衍说:“你想听哪一件?”

“?”阮翊怔住,他没想到江寂衍会这么快松口,以为又是那种妥帖到让人崩溃的安抚,以至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

半晌,他才说:“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