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妄 第27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近代现代

抗焦虑的话,阮翊能理解,梁慧盈的出轨新闻挂在热搜上好几天了,全网都在议论她的那场“童话般的跨国恋”,可为什么要镇痛?

门里面,医生的话接上他脑子里的疑问。

“梁小姐,你身上的伤光吃这些药没用,溴西泮只能暂时缓解肌肉紧张和疼痛,但它治不了根本,你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看看伤到底是什么情况,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梁慧盈身上有伤?怎么伤的?谁伤的?

阮翊的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需要吃镇痛药才能压下去的伤。

“你上次不是帮我检查过没有大问题吗?”梁慧盈问。

“软组织挫伤在短期内确实看不出大问题,但如果一直反复说明伤根本没有好透,或者一直在被重复伤害,梁小姐,你到底......”

“好了,你没有就算了。”梁慧盈打断他:“这些事你要是说出去,你知道后果。”

医生立刻说:“梁小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里面一时安静下来,突然,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地朝门口的方向走过来,阮翊的身体比脑子快,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闪进拐角处的洗手间。

他走近洗手台边,开始思考刚才听到的。

梁慧盈有伤需要镇痛药,不去医院做检查应该是不想被人发现,那伤是反复出现的,如果不是疾病就是人为。

是谁?他想起那条出轨新闻,难道是因为出轨被老公打的?

可是梁慧盈是梁家的掌上明珠,即使这段婚姻里是她犯错,David看在梁家人的脸面上也不敢动手,梁慧盈完全可以提出离婚,就算要分很多离婚财产,也没必要为了这些钱让自己受伤还佯装幸福。

而且,之前梁慧盈他们去过婚姻咨询所,这说明梁慧盈并不想离婚,她可能爱着他老公。

种种疑团让阮翊脑子里乱糟糟的,正想得出神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阮翊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到是江寂衍后,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问。

江寂衍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反问:“你怎么过来这边?”

阮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但他不能说之前的伤被扯到,要是让江寂衍知道,这人肯定二话不说把他按在休息室里,下半场连马都不让上,而且能玩都是求了江寂衍好半天才同意的。

他故作随意地说:“我就是来这里休息一下。”

江寂衍的表情有些古怪:“你怎么不来场边休息?”

阮翊想到刚才在遮阳棚边上,江寂衍侧着脸,邓矜贤笑得开朗,两个人站得很近,想起那个画面他胸口又开始堵。

“这里凉快一点。”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想坐那边。”

江寂衍没再追问,大概没有听懂阮翊这句里面藏着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情绪,又或者他懂,只不过又像以前一样拂过去,他说:“不要到处乱跑。”

阮翊靠在洗手台边:“怎么?这里还有狼啊?”

江寂衍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出去:“比狼还可怕。”

“哈......”阮翊笑着“啧”了一声,听江寂衍开玩笑,心情又好了些,他从洗手台走过去跟在江寂衍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走廊,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阮翊眯了一下眼睛,他抬手挡光,从指缝里看见球场上的马和人,听江寂衍突然说:“下半场你放松打。”

出于本能的抵触,阮翊的脸瞬间变得不好看,快走两步到江寂衍旁边,偏过头看他:“想让邓矜贤赢啊?”

江寂衍看了他一眼:“照你上半场那样打,你体力不行。”

“我......”阮翊被这句话给噎住,然后尾音上扬:“邓矜贤体力就比我好?”

江寂衍的眉头皱了一瞬,持续的时间很短,如果不是阮翊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差点错过,但阮翊看见的瞬间心里马上咯噔一声,这人不喜欢他用这种硬邦邦的语气说话。

果然,江寂衍声音冷下来:“他的确比你会打马球。”

“......”阮翊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出不来。

他不是不知道邓矜贤比他打得好,那个人在国外打马球有专业的教练和陪打,他一个学了才半年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可他不想从江寂衍嘴里听到这句话,谁来说都可以,但江寂衍不能说,他会在意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阮翊把嘴闭上,抿在一起抿得很紧,嘴角往下压了点整张脸都绷着,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场边,Valentino被工作人员牵过来时打了个响鼻,四蹄不安分地跺着地面应该是等得不耐烦,对面那组的人已经上马,邓矜贤头盔扣好正在跟旁边的David聊天。

阮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杆握在手里,杆身的重量压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邓矜贤又看了一眼江寂衍,那个人已经走回遮阳棚底下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表情和之前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哨声一响,阮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在走廊里的叮嘱和提醒全被甩在身后,他一夹马腹,Valentino像箭一样窜出去。

文楠在右侧跟他并行,因为他的威胁,所以文楠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寸步不离地护在阮翊侧翼,几次邓矜贤的人想从右边包抄,都被硬生生卡住位置。

球在场地中央弹了两下,邓矜贤的马杆先到,轻轻一拨将球往左路滚过去,阮翊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缰绳猛地往后扯,Valentino嘶鸣一声,前蹄腾空转了半个圈,几乎是贴着邓矜贤的马身擦过去的。

可就是这一瞬,腰上的伤被狠狠拉扯,像有人拿钝刀在他腰侧剜了一下,阮翊咬紧牙关牙床都酸了,但他没松手,马杆伸出去精准地勾住球,一拉一带,在邓矜贤手里果断地抢下球。

场边有人站起来喊,阮翊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耳边只有风声和马鬃拍打的声音,Valentino感受到他的兴奋跑得愈发快,前方球门越来越近,守门员已经调整位置,但阮翊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挥杆的那一刻,腰上的疼痛就跟被人拧了一把,冷汗一下子从后背冒出来,但他还是把那一杆挥出去,精准地钻进球门左下角。

进了!

阮翊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来,腰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忍住,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半个球场去看江寂衍。

Valentino也感受到主人的意气风发,前蹄高高扬起仰天长嘶一声,阮翊在马背上一手持缰,一手握着马杆,阳光打在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鲜衣怒马,连风都偏向他,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可隔得太远,他没看到江寂衍鼓掌的手渐渐停下,也没看到那人面色沉下去,眉头微拧。

比赛继续。

阮翊逐渐觉得不对劲,挥杆的手臂开始发沉,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让腰上的伤像被重新撕开一次,他咬着牙呼吸越来越重,Valentino的速度也慢下来,阮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使劲夹马腹,想再冲一把。

可就在这时候,邓矜贤从左侧切过来。

阮翊看到对方的动作也看到他伸出来的马杆,但他的身体没有跟上,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邓矜贤的马已经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此刻阮翊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缰绳从手里滑出去,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作者有话说:

宝们,谢谢你们的评论~让我知道你们有在喜欢江先生和小翊的故事(ps:请允许我明天请假一天��(��3��)��么么

第40章 生气

阮翊从马背上滚下来时本能地伸手想去撑地,但腰上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起来,最后是肩膀和后背先着地,尘土扬起来呛了他一鼻子。

周围的人赶紧停下比赛,邓矜贤先翻身下马走到阮翊身边:“你先别动,感觉怎么样?”

“......”阮翊没理他,手死死地捂着腰侧,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后他低头看,指尖上全是血。

糟了,伤口已经撕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江寂衍几乎是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场边医生,阮翊不敢看他把脸偏向一边,只看到江寂衍的鞋停在他旁边,昂贵的皮鞋面上沾了泥,休闲裤腿上也有。

阮翊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人也有狼狈的时候。

医生蹲下来掀开阮翊的衣服,腰侧那道伤口的血顺着腰线往下流,赶紧拿纱布压上去止血,一边按压一边问他:“还有哪里疼?”

阮翊吸着气,声音有点发抖:“腿......右腿好像扭到了。”

医生又去检查他的腿,捏了几下脚踝和膝盖,阮翊疼得直抽气但始终没吭声,不能让江寂衍知道自己好像很严重。

江寂衍板着脸,一直没有说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旁边有人想假装问候帮忙,却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连邓矜贤都往后退了两步。

医生检查完站起来对江寂衍说:“伤口裂开需要重新清创,右踝韧带拉伤,先去医务室吧。”

江寂衍点了下头,依旧没说话,一只手直接穿过阮翊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人抱起来,阮翊一时没反应过来,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攥住江寂衍的衣服前襟,但很快又松开。

他垂着眼睛,睫毛上早已被汗打湿,亮晶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还是什么都没说,江寂衍也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江寂衍的脚步声,阮翊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衣服上柏木香的味道,淡淡的,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江寂衍,又安心又心虚。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一路沉默着进医务室。

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阮翊的余光一直往旁边飘,江寂衍就站在床尾,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

医生把纱布贴好又检查阮翊的右脚踝,轻轻转动了两下,阮翊实在忍不住“嘶”了一声。

医生说:“踝关节韧带有拉伤,敷两天药,少走动多休息,养一养就好了。”

说完看江寂衍示意,江寂衍微微颔首,医生便出去了。

阮翊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腰上裹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抬眼江寂衍,那张脸依旧沉着,阮翊心里那股子委屈突然就涌上来堵在胸口,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疼还是气。

他凭什么沉着脸啊?

“你是在怪我非要赢邓矜贤吗?”他说着说着,语速快起来:“是,我应该像所有人一样捧着他,可我就是不想,你知道我这几天......”

“我刚才跟你说的什么?”

江寂衍的声音不重,可更让人心慌,阮翊的话噎在喉咙里,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你说……不要在意输赢。”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江寂衍反问。

阮翊那股子不服输的火气又烧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烫:“但我就是想赢啊!我为什么要输给他啊!”

江寂衍的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阮翊这话里还藏着别的什么意思,隐隐约约的,但他没有去深究,现在也不是时候。

“那你这是赢了吗?赢到医务室来?”他依旧很不满:“你腰上受过伤你不知道吗?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逞强,我就不该答应让你玩。”

“我……”阮翊抿了抿嘴唇,手指揪着床单,固执地抬起头:“邓矜贤可以控制住马不会撞到我的,可是他故意......”

“不管他有没有撞到你。”江寂衍不留任何余地:“你都没听我的话。”

“我......”

阮翊想继续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他看着江寂衍沉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里漫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疲倦。

他没有听江寂衍的话,这是事实,因为他满脑子只想着赢邓矜贤,可现在想来就是一场球而已,赢了又怎么样呢?输了又怎么样呢?

无论他赢不赢邓矜贤,都改变不了江寂衍对他的不回应,改变不了那些落不了地的心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在证明什么。

阮翊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胸口的委屈和不甘慢慢地咽下去,肩膀逐渐松下来,重新变回那个乖巧又听话的阮翊。

“我错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会好好休息的。”

刚才房间里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又讨好般的安静。

江寂衍的眉头还是皱着,但眉宇间的拒人千里在看到阮翊这副模样之后松了点,他沉吟片刻,抬手在阮翊的头顶上轻揉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