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妄 第26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近代现代

“嗯。”邓矜贤笑,感觉周围都跟着暖和起来:“好久不见了,找个时间我们私下聊聊。”

江寂衍“嗯”了一声,一旁的阮翊没有说话但偷偷地在看邓矜贤,邓矜贤突然侧头看他,问:“这位是?”

阮翊张了张嘴却没回应,他应该说一句“你好”,说一句“阮翊”,说一句什么都可以,但他张嘴后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突然不想只说一句“你好”,一个名字。

在外人面前,江寂衍很少介绍他,偶尔需要介绍的时候会说“这是阮翊”,没有头衔没有定语只是一个名字,就跟是一件没有标签的物品摆在那里,你自己看。

阮翊下意识地看江寂衍,可江寂衍也没有说话,三人之间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两秒,然后江寂衍才说:“阮翊,可以看作我弟弟。”

弟弟?

阮翊愣了一下,从来没有听过江寂衍用这两个字称呼他。

是什么意思?是身份抬高,意味着他在江寂衍身边有位置了?

这应该是让他高兴的事,可他来不及高兴脑子又转念一想,弟弟就只是弟弟。

弟弟不能有非分之想,不能在那个人说“我弟弟”的时候一边高兴一边难过,弟弟是一个把所有的越界都画上红线的身份。

阮翊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堵得他顺不上气,但他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邓矜贤正看着他,而且还客气地向他问好。

出于礼节,阮翊也扯出一个笑:“你好。”

他试图从邓矜贤笑容里找出些什么,可是好像没有,真的是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

邓矜贤打完招呼,转过身又跟其他人寒暄起来,阮翊跟着江寂衍坐回沙发上,他心里还是闷,可出于这个场合也不能和江寂衍多说什么。

很快,今天的主题就来了。

邓矜贤喜欢骑马,在国外的时候酷爱打马球,所以邓家今天在骏园办这场接风聚会。

马球这项运动在江港的圈子里不是什么新鲜事,说穿了它就是一张名片,你能打马球说明你养得起马,养得起教练,养得起一块能让你跑马的地皮,能打马球的人就那么一小撮,他们是财富和权力的双重代表,马球场上的每一次挥杆都是对身份的确认和宣示。

江寂衍的私人马Valentino,高大、漂亮、有脾气,阮翊跟着骑过,但江寂衍不常打马球,阮翊因为有应酬跟教练学过很长一段时间,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第38章 假想敌

观赛区在球场西侧,搭了一排遮阳棚,棚下面坐着几排人,虽然长辈们在最前面,可江寂衍作为江家家主即使要晚一辈但也一块坐在旁边。

男人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散,正和邓渊荣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阮翊骑在马上,隔着整片马场远远地看着那个人,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时,对江寂衍开的玩笑:“你怎么是个老头样,不和我们一起玩。”

江寂衍当时正在帮他检查护甲的扣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小心点,别硬碰硬。”

此刻,阮翊骑在马上有点后悔自己说那句“老头”,那个人坐在那里分明好看得不得了。

深色的长裤,浅灰的polo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没有西装革履的冷肃也没有宴会上那种迫人的距离感,阳光落在他下颌那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上,把他整个人映得沉敛而温润。

阮翊以前觉得“温润”这个词矫情,哪有男人当得起这二字,可此刻看着江寂衍就觉得这个词是为他造的,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不疾不徐的气度。

他抬手朝场边的方向挥,江寂衍的目光正好转过来,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江寂衍的表情,但他看见那人放在扶手上的手像是要抬起来回应又像只是换个姿势,不知道,最后好像只是笑了笑。

阮翊没在意,扯了一下缰绳,Valentino立刻带着他转过方向,四蹄踏在草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然后小跑着进入球场,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又吹到耳后,他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邓矜贤。

今天这场球,他一定要赢,不想输给那声“寂衍哥”,不想输给那些他没参与的过去。

马球规则其实很简单,每队四到六人,在马背上用长柄球槌击打木球,射入对方球门即得分就跟足球一样,比赛分为几局,期间可以换马,因为马冲刺和对抗的消耗极大,最特别的是所有击球必须从马右侧完成,左侧击球违例,这既保护马腿也避免正面冲撞的危险。

阮翊不仅没想到文楠会玩,而且抽签分组还把他俩分到一组,同组的还有梁礼成以及阮翊不常接触的世家子弟,对面是邓矜贤、David还有蔡彦笙他们。

哨声响起的瞬间,球场上的空气就变了,年轻人的血性是藏不住的,平时在各种需要端着的场合,他们可以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但上马握杆,那些体面全部变成好胜心。

阮翊打头阵,球从中间落下来的时候Valentino已经冲出去,它今天状态很好,起步的那一下爆发力惊人。

比赛开始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机会,身体前倾重心压在马鞍上,手里的球杆贴着地面从邓矜贤的杆下抢过球,即使邓矜贤反应很快跟着偏过去,但他已经抢先半个身位,球在控制下往前滚。

阮翊把球杆换到左手,身体往右倾把球从马的另一侧拨回来,可前面的球门还远,这个位置直接打门几乎没有可能,角度太偏距离太长,中间还隔着对方的两个人。

他余光扫到右侧的文楠,那个位置很好,前面是一段开阔地,如果球能传过去,文楠带马跑几步就是一个极好的射门角度。

于是,他猛地挥杆,球贴着草皮飞出去落在文楠的马前。

“快跑!”阮翊喊了一声。

文楠的身体压下去,球杆往后拉接过球往前面跑,可就在离门不远时,邓矜贤突然从侧面插过来。

马蹄翻飞,尘土扬起来迷了阮翊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邓矜贤的身体压得很低,球杆伸出去,杆面稳稳地截住球。

“靠!”阮翊忍不住啧了一句。

以他现在的距离是很难追上邓矜贤的,只见对方一边跑一边挥杆,一道白色的弧线突然划过半场,球落在球门的方向弹了一下,很快又滚进去。

顿时,场边响起热烈地掌声。

阮翊勒住马突然转过头看文楠,文楠的马停在他几步之外,正坐在马背上喘着气,脸有点红。

“你明明可以进的。”他说。

文楠喘了口气,说:“我跑不赢他。”

“根本就不是跑......”

阮翊说到一半,哨声吹响继续比赛的信号,他瞪了文楠一眼便拉缰绳回头,马在原地转了个圈。

比赛继续。

阮翊不再把球传给文楠,一个人带着球往前冲,从边线带到中路,球在马蹄间滚来滚去,他过了邓矜贤一次,过了David一次,但最后一杆还是打偏,球擦着门柱飞出去,没进。

全场跑动最多的就是他,从这一头冲到那一头,从那一头再冲回来,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但没有停,不想让对方再进球,谁进的都不行,邓矜贤进的尤其不行。

中场休息时,比分依旧是1比0,他们一个都没进,但也因为阮翊不要命地全场逼抢和回防,对方没能再进第二个。

阮翊翻身下马,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用手撑住马镫才站稳,可能是刚才太用力扯到之前腰侧的伤口,隐隐有些痛,他把手套塞进腰带里牵着马往场边走,路过文楠时叫住他。

“你故意让球。”

文楠正在喝水,拧上水壶的盖子才说:“就你一个人把这当比赛。”

“这本来就是比赛。”阮翊皱眉。

文楠把水拿给旁边球童,嘲道:“这是给邓小公子接风的,他才是主角,你争什么风头?”

阮翊腰间的伤口还在疼,突突地跳着,他低头把护腕解开重新缠得很紧,勒得手指有点发麻,好像这样痛才能转移一些,缠完之后他抬起头,忽然笑眯眯地盯着文楠。

“我手里有你之前陪睡的事儿。”他威胁文楠:“你再故意,我随时发出去真相。”

“你......”

文楠的嘲笑立马僵在脸上,脸色一下变了,缓了好几秒才说:“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再说,邓家和江家关系最好,你不是更应该让?你阮翊做事不是从来都考虑周到吗?!”

的确,邓矜贤和江寂衍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的亲厚是五大家族里公认的,邓矜贤喊他“寂衍哥”的时候声音清脆自然......这些他当然都知道。

阮翊应该让邓矜贤出尽风头,让所有人都高兴,因为这是最符合江寂衍利益的做法。

可他就是不想,继续说:“你管不着。”

说完,阮翊转身离开,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文楠,文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正盯着他十分困惑,阮翊看出对方的困惑,因为他也很困惑。

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把江寂衍周围的人当作假想敌。

他宁愿把所有的不安吞进胃里让它们发酵成酸再从眼睛里流出来,也不敢去问江寂衍,他说服自己相信江寂衍从没爱过谁,对谁都保持距离,可他又觉得这不一定是真的。

阮翊从来不敢问不敢查,甚至不敢猜,怕自己一旦开始想,就会发现江寂衍所有的克制和给不出的回应都是因为那个人已经用掉。

所以他只能把这份恐惧转化成另一种东西,讨厌,讨厌每一个靠近江寂衍的人。

他可以把自己折磨到筋疲力尽,但第二天醒来还是会笑着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这就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

不是温柔成全,也不是书上写的任何一种美好词汇,而是恐惧和嫉妒,是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永远找不到可以降落的地面。

邓矜贤就是他现在的假想敌。

阮翊让工作人员带Valentino去休息,他走到场边去找江寂衍,可还没到观赛区就看见江寂衍正和邓矜贤聊天,邓矜贤笑着,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江寂衍侧过头看对方,听对方说完也跟着笑笑。

阮翊听不清,但是猜到应该是在夸邓矜贤球技好,他没有走过去,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观赛区的长辈们三三两两地喝茶,年轻人在场地边聊天、整理装备,每个人都在这幅画面里有自己的位置,只有他站在画面之外,除了江寂衍没有人在意他在哪里。

而此刻,江寂衍正在跟邓矜贤聊天。

阮翊抬手摸自己腰间的伤疤,好像比刚才更肿,只好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休息室在球场东侧,一栋白色的平房,推门进去走廊里面很安静,和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阮翊找了一间医务室,里面没有人,依旧是白色的床单和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他坐在床边等医生回来,低头看腰间肿起来的伤疤,拇指按在肿起来的地方疼得他打了一个寒颤,可没有松手,这样的痛反而让他更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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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鲜衣怒马

阮翊在医务室里等了将近十分钟,医生还没有来,窗外的棕榈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笑声从球场那边飘过来,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腰上的伤没之前那么痛,决定不用看医生。

离开房间,走到走廊拐角时突然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是从前面那条横着的走廊里传过来,他停下来侧耳听,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阮翊放轻脚步,沿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磨砂的玻璃门,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他走到门边凑近了些,是梁慧盈和医生,现在的她和早上在包厢里那个挽着丈夫手臂、笑容得体的女人判若两人,憔悴而疲惫。

阮翊把身体贴在门边的墙上,耳朵对着门缝。

“你给我再开点溴西泮。”

溴西泮,阮翊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想起来是什么药。

医生却说:“梁小姐,上个月你拿了两盒,这个月的额度已经用完,我真的不能再开了。”

“你想办法。”梁慧盈的声音拔高了点又很快压下去:“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帮我从别的渠道走,我只要药。”

“梁小姐,我不是不帮你。”医生有些无奈:“你每次来都找我,我每次都想办法,但我真的不能再给你,再给你是害了你,溴西泮的依赖性和耐受性你不是不知道,你上个月拿了两盒,这个月又来要,已经超出安全范围。”

阮翊悄悄掏出手机搜溴西泮,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速度很快,他扫了一眼。

苯二氮��类药物,具有较强的镇静镇痛、抗焦虑和肌肉松弛作用,突然停药可能引起戒断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