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季 第77章

作者:问君几许 标签: 近代现代

正如他似乎并不后悔遇见谢枕,哪怕他已经知道他们的相遇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个人所有的浓情蜜意都是为了引他上钩。

但如果时光重来,如果他是带着这些记忆回到过去,他好像还是会一头栽进那个人为他设下的陷阱里。

他想谢枕,想把他找回来。

不管姓谢枕接近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人都赢了,他认栽。

他认栽,谢枕就也别想这么干脆的一走了之,这回哪怕是用绑的,他都要把人绑回来。

去他大爷的情不情愿、高不高兴,那混蛋玩意儿既然招惹了他,就一辈子都得是他的。他从来就没答应过分手。

孙雯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上次他拜托对方打听的事情终于有消息了,京市那边有位专家处理过类似的病例,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看了谢枕的情况才能确定。

不管怎么样,这已经是这段时间里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谢枕,哪怕只是为了治好眼睛,他都要把人找到。

爱不爱恨不恨的暂且不说,眼睛是无论如何都要治的。

他将自己反锁在休息室,坐回了窗口的老位置,先点了支烟,慢吞吞地抽了两口。

“嘟嘟嘟……”“嘟嘟嘟……”

窗外车水马龙,时不时响起连绵的鸣笛声,隔壁早餐店的王大妈正双手叉腰和隔壁同样开早餐店的张大妈吵架,几条流浪狗从楼下吠叫着跑过,新开的母婴店正在打折促销、大喇叭一刻不停……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闹哄哄、乱糟糟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打通。

那之后的半个月,这个电话从无人接听变成关机,再后来成了空号,贺呈的心情也从因为打不通电话的焦急无措变成了后来的麻木。他知道谢枕是在故意躲着他。

呦呦已经彻底关门了,连乐乐他们都不在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在甜品店开业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想过,这样的甜品店在梨园路上是开不长久的。

如今还真应了他这句话。

3 月2日是汪慧的忌日,贺呈带了花去看她。汪慧死在三年前,生了场大病,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贺呈对此一无所知,自从汪慧有了新的家庭,他又离开桐城去外面闯荡,母子俩就再也没有过联系。即便后来他又回到了桐城,也依旧如此。

接到汪慧死讯的那天,是那么多年贺呈第一次得到母亲的消息。电话里,那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对他说:“妈妈临走前交代过,这件事得让你知道。”

往后每年,他都会带着花去看她一次。

从墓园回来,车还没停稳,小陶就急吼吼从店里冲了出来,几乎要趴在车窗上压着嗓子朝他喊:“哥!哥!你快点!”

“催什么催,我特么刚从墓园回来你就催,怎么的,是嫌老子过得太舒坦是吧?”

自从跑了老婆,他就看谁都不顺眼,三句话里两句带刺,从狗旁边路过、狗看他一眼,他都能蛮不讲理的踹狗一脚。

小陶不敢惹他,老老实实道:“不是哥,那个人来了,谢老板那个姘头,在呦呦!”

作者有话说:

是一位想猫猫快疯魔了的“铲屎官”。(不是。

下一章是一些披荆斩棘的猫猫。

第90章

这是贺呈吩咐给小陶的任务,让他有事没事就盯着对面的甜品店,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告诉他。

“怎么说话的,什么姘头。”贺呈黑着脸乜他。小陶自己掌了两下嘴巴,“我错了哥,就是那个谁,你懂的。”

贺呈心气更加不顺:“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刚出来想把你的两盆宝贝给端回屋里去,就看见他从车上下来,拿着钥匙开了锁,然后就坐在收银台那边打电话。”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又来了个女人,两人就面对面坐在那个堂食区聊上了,这会儿还在聊呢。”

小陶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盯梢得来的情报告知给他哥。贺呈早已经下了车,听到这里,视线往街对面一转,定睛看向店内。

他们这个位置正对着堂食区,姓钱的面对着门口坐着,对面果然有个女人。

之前他买过的那批打折面包两三天就全部卖完了,乐乐和阿斌也差不多从那个时候不再过来店里,暂停营业的小木牌始终悬挂着。

但姓钱的为什么有钥匙?他凭什么?

难不成谢枕那个王八蛋又骗了他,其实他们俩根本没有断,一直在偷偷联系?

还是说,接近他只是为了报复,大块头才是真爱?

那混球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和这个姓钱的在一起?

这样的揣测每多一个,贺呈心里的酸水就上涨几分,当他想到谢枕可能真的躲在姓钱的家里的时候,水位已经没过了安全警戒线,整颗心脏都被浸泡在了酸水中。

“哥,他们好像站起来了,是不是打算走了?”小陶紧张地问,“你要不要采取点什么措施?”

姓钱的和那女人握了下手,两人就各自拿了面前的东西,真是准备起身走人了。

想也没想,贺呈拔腿冲向了街对面!

“……您慢走,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打我电话。”

钱琛将人送到车边,看着人离开之后才转身,一抬眼就看到了某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抱着双臂靠着路灯,正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脸色简直比某人烤坏的面包还要黑,一身的戾气。钱琛顿时心头一紧,连后背都有些冷飕飕的。

三月倒春寒,名不虚传。

他装作没看见对方,径直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而路灯下的人也在这时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钱琛硬着头皮继续装没看见,一条手臂却伸了过来,迅速甩上车门,男人竖着眉,面上覆着寒气:“谈谈。”

钱琛:“……”

钱琛:“…………”

就这冷硬的语气,不像是来找他谈的,更像是来弄死他的。

明明身后就是呦呦,钱琛却被一路拎到了街对面的��生,上了二楼的休息间。贺呈站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钱琛只来得及听见“吧嗒”一声。

他回过头,吞咽了一下喉咙:“上锁就不用了吧,我没想跑。”

贺呈却还是一言不发,绕过他率先坐在了窗口的那张茶几前,接着视线轻飘飘往他身上一落,是让他也过去坐的意思。

钱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木着一张脸走了过去。“贺先生想跟我谈什么?”

“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

贺呈很不满意他这个回答,望向他的目光锋利如刀,一寸寸地打量着,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半点撒谎的痕迹。

“我真不知道。”钱琛强撑着。

意外的是贺呈并没有为难他,闻言竟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坦然自若地煮起了茶。

煮茶是挺费功夫的一件事,从烧水、到洗茶,再到出汤、分茶……每个步骤都需要人静下心来,慢慢捣腾。

在这点上,贺呈本人倒是耐心十足,静不下心来的人是钱琛,对面的人表现得越正常,他心里就越没底,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突然暴起,将他脑袋摁进滚烫的沸水里。

托某人的福,他虽然连话都没怎么同眼前的人说过,却十分了解对方,这位大爷的脾气可不怎么样。而现在,这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活剐了。

太可怕了。

“那个什么,我想起来待会儿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偷偷觑了对面的人一眼,见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真打算告辞了。

哪知道他屁股才离开椅子,一只手掌就摁在了他肩上,强行把他给摁了回去:“我让你走了吗?”

语气算不上多凶,表情也称得上平静,但钱琛的腿肚子莫名就软了,心里直突突。

钱琛一脸苦相:“那你还想问什么嘛,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不是他男朋友吗,你都不知道你问我?”

随着他这句话,贺呈的脸更黑了。“这么大的块头,怂成这样?”

“块头大怎么了,块头大是因为我勤于健身,但这不代表我会打架,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能一挑十?”钱琛崩溃地反驳道。

但这句话刚说完,他就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珠子乱转着偷看贺呈的表情����

“你很了解我?”

“……”钱琛摇头。

贺呈却点了点头,用很确定的语气将自己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很了解我。”

自从接触纹身这一行之后他就很少再打架了,年纪稍长的近几年更是能动口就绝不动手,光和人打嘴炮了。

一打十的辉煌年代还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这些事连小陶他们都不知道,大块头却张口就来。

这让贺呈不得不怀疑。

认不出脱胎换骨的小胖子也就罢了,贺呈绝不相信自己还招惹过大块头。所以这些事只能是谢枕告诉对方的。

但谢枕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姘头提他的事?难不成就为了告诉对方他打人有多厉害,让人见着他之后躲远一些,以防挨揍?

要真是因为这样,那谢老板可真体贴啊。

贺呈这样想着,脸上露出冷笑,看眼前的人更加不顺眼。

“你别、你别冲动,你要是打我我就不告诉你他在哪。”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

“我真不知道!半个月前他是住在我那,但已经离开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一会儿知道一会儿不知道,要我怎么相信你?”

见贺呈脸色不对,钱琛赶紧解释:“我是不知道他在哪,但我可以知道,他会时不时给我打个电话过来,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这是我们约好的。”

“你们居然还有约定。”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仔细听的话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酸。“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不说清楚的话,今天就别出这个门了。”

他故意捏了捏拳头,威胁意味十足。

好汉不吃眼前亏,钱琛认怂得十分迅速:“如果我说我是谢枕的心理医生,你信吗?”

这个回答不在贺呈的意料之内,他眼眸倏紧:“什么?”

“心理医生,我是谢枕的心理医生,不过是前心理医生。”

贺呈不紧不慢地拎起茶壶,手腕微压,往两个茶碗里斟了茶,将其中一碗慢慢推到了钱琛面前。

这个过程中他一个字都没说,表达的意思却足够明显,这是要详谈。

“好吧,本来他不让我说的,但事到如今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他捧着茶碗,叹了口气,“我大学念的是心理学,毕业前的实习期被安排去了一家公益性质的心理服务机构,接触的第一个患者,就是谢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