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他看了身侧的人一眼,没忍住:“不要学别人心情不好就抽烟,你闻不惯。”
后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等贺呈对他这个态度表示愤怒,就见他弯腰在茶几上摸索了一阵,成功找到了那没抽完的半包烟和旁边的打火机。
当着贺呈的面,他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了烟,吞云吐雾的动作也是一看便知是老手。
贺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虽说早就知道这个人骗了他,可这个人竟然在会不会抽烟这件事上都没有一句实话。
看这点烟、抽烟的动作,那天晚上根本不可能是谢枕初次抽烟。
他骗他的地方太多了,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竟没有一件事是真的。
那种难以愈合的割裂感又开始在贺呈的胸腔里鼓噪,他发现自己即便日日夜夜抱着这个人,可抱着的人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心脏被捅了个洞,在呼啦啦地漏风。
怎么会有这样痛苦的事啊,被所爱之人欺骗原来是这种感觉,因为所有的情绪全系在一个人的身上了,所以哪怕那样痛苦,依旧无法抽离,难以自拔,依旧不愿相信。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我不想解释,太麻烦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分手吧。”谢枕慢吞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香烟夹在指间,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如果说在此之前贺呈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一切只是误会,等到解释清楚,若这个人真有苦衷,他也不是不能考虑原谅对方。
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他就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动过心。
可是现在,谢枕这句轻飘飘的分手无疑像狠狠扎在他心脏上的利刃,贺呈开始感到愤怒。
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假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下颌再次绷紧,面上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好不容易认认真真的喜欢一个人,傻x似的想要和对方长长久久,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个决定,可对方却一直在骗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他。
贺呈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哪怕这个人真的就是个骗子,他也得知道理由,这件事没法就这么算了,骗他的人是谢枕,凭什么叫停的人还是谢枕,那他算什么?
在等待这个人回来的几个小时里苦苦为对方找借口开脱的他算什么?
他的爱和喜欢又算什么?
他好不容易将一颗真心捧出去,难道就活该被踩在脚下践踏吗?
愤怒无穷无尽地滋生,贺呈很大力地把人拽住,试图将人拉回到沙发上,可谢枕纹丝不动地站着,缓缓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那双眼睛分明什么都看不见,甚至好笑地没有对准贺呈的视线,却丝毫不影响从这双眼睛里流露出许多锋利和冷漠。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谎言被拆穿之后应该有的慌张或是无措,反倒还有心情抽烟。
还把一口烟吐在了贺呈的脸上。
在灰白呛人的烟雾下,他顶着那张满是讥诮的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贺先生这句为什么想问的是哪件事?是我为什么敢顶着真名站在你面前?”
“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会记得,或者说也谈不上什么记不记得,因为你压根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叫什么名字,你不在意。”
“而且我原本就没想过真能骗多久,只是想试试看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只喜欢美人。”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像是有些不喜欢这样的姿势,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拂掉了贺呈的胳膊,自己则坐在茶几上。只不过只占了小小的一角。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就像你那个小男朋友说的那样,因为你当初觉得我胖、我丑,说绝对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但我们重逢的那天,你对我表现出了兴趣,我就想试试看,我现在这张脸到底好不好看。”
“我自己没见过,但听很多人夸过,其实我不怎么信,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这张脸能吸引到贺先生,那一定是好看的吧。”
“别怪我,呈哥,谁叫桐城明明那么大,却还是叫我遇到了你,送上门的机会,谁不想抓住呢。”
作者有话说:
这周1万字,明天小谢跑路。
钱贵人:“这招我真的熟,鱼竿收上来前要松一松鱼线。”
第85章
如果说在此好歹还能稍微忍住怒火,听到这里却是肺都要气炸了,贺呈一点都不想再听下去,迅速俯身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带向自己。
他发难得相当突然,谢枕的两个手还扣在茶几上,所以只有身体被迫前倾,屁股却没动。
这个姿势无疑十分不好受,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浅笑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冷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有那么几秒时间,贺呈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黑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得更紧,却又在看到眼前人脸色微变后,猛得松开手。
而谢枕后退一步,面无表情的抚平自己被抓皱的衣领。
这实在是一个堪称冷漠的动作,贺呈喉结狠狠地滚动一下:“所以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报复我吗,因为当年的事,跟我上i床就是你报复的方式吗?”
能把当年讨厌的、欺负自己的人摁着x,多么有趣的报复方式。
换位想一想,若他是谢枕,也会非常期待对方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
谢枕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了下手臂,猩红的火光随着这个动作在他指间跳跃了一下。
他手里的烟不知不觉已经快燃完了,缓缓地抽了最后一口烟,他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办法不好吗,报复又不只是打你、羞辱你一种方式。”
那么轻巧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软刺,狠狠地扎进贺呈的心口,疼得他脸色煞白。
他紧紧握住眼前这个人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力道大到仿佛要将他钉死在原地,绝不允许他逃开。
目光也沉沉地落过去,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有隐忍,有偏执,也有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占有欲。
很可笑,到了此时此刻,他依旧想要占有这个人,想要困住这个人。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谢枕,这就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吗。”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张拍立得,没有认出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接近我,谢枕,你对我动过哪怕一丝的真心吗?”
“谢枕,你不要再骗我。”
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贺呈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人家都把话说的那样清楚、那样绝了,他怎么还能像条狗一样死乞白赖地问出这种问题。毫无尊严,简直可笑。
可他太想知道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也从茶几上拿了根烟。
谢枕没有马上开口,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低着头,因此贺呈不太能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也无需仔细看,因为这一晚上,在他决意拆穿这个人的谎言之后,出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无非就是冷漠和嘲讽。
此刻当然也不会出现例外。他同样没有再开口,静静等着。
过了在贺呈看来较为漫长的一段时间,这人终于又抬起头,冲他淡淡地笑了笑:“可以也再给我一根吗?”
贺呈乜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觉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伪装的缘故,他身上那股懒散劲似乎更明显了,神色间那些冷漠的情绪也早已经看不到,反而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看向他时的表情甚至是有些无辜、可怜的。
贺呈见惯了他这样的表情,也早就习惯了在这种时候哄他,这早就成了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一种情趣,以至于到了这样糟糕的情况下,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心疼。
等到疼完了才绷紧面皮,没有真的让自己做出什么颜面扫地的事情。可即便是这样,即便谢枕其实根本看不见他脸上几经变化的神色,他还是感到无比的难堪。
在此之前他有多一厢情愿,如今甩在他脸上的这个巴掌就有多重。贺呈被打懵了,抬不起头来。
缓了缓,他才弯腰过去,替对方点了一支烟。
得偿所愿的人姿态慵懒地慢吞吞抽了两口,对着贺呈笑得没心没肺:“说实话,我有些意外,贺先生,我以为在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之后,你会揍我一顿,像小时候一样。但为什么没有动手,是舍不得吗?贺先生,你很喜欢我吗?”
两个人靠得很近,熟悉的草木清香味还在丝丝缕缕地往贺呈的肺腑中钻,贺呈闭上眼睛,好几个沉重的呼吸之后,他再次逼近:“对,老子就是喜欢你,老子说过八百遍了!老子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有没有喜欢过我!谢枕,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客厅只打开了一圈孔灯,光线太暗了,一丝惨白的月光从窗外渗进来,谢枕又很久没有说话,贺呈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不敢猜。
手里的那支烟再一次抽完了,谢枕摸索着找烟灰缸,那只烟灰缸刚刚就在他的手边,这会儿却不见了。
是贺呈顺手拿走的,他刚才拿烟的时候把烟灰缸也拿走了,因为没想过谢枕还要再抽。
心里存着气,他没有第一时间把烟灰缸给对方,看人四处找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不在意地递了过去,粗声粗气地说:“在这,扔。”
谢枕将烟扔了进去。又点了第三根烟。
他不太明显地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将一口烟轻轻吐出来后他像是将积压在心底的那些沉年旧怨也一并吐了出来,身上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这根烟他并没有抽完,垂手捻灭在了烟灰缸里,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没有回答贺呈的问题,而是不怎么在乎地蹭了蹭掌心,像是想将指尖蹭到的烟灰拍掉。
“好了,既然游戏结束了,那我也该走了。”稍微顿了顿,他说,“我留在这里的东西,麻烦贺先生帮我丢了吧,抱歉。”
“你要走?老子都没说分手,你凭什么想走,老子说答应了吗?骗了老子之后拍拍屁股就想走?”贺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像一把开刃的刀,要把这个人深埋在血肉骨髓里的伪装剔出来。“天下没有这样容易的事!”
“但是贺先生,当初我们说好的,我随时可以喊停。”可谢枕的表情依旧无辜,依旧无所谓,“你这个样子太难看了,贺先生。”
轻佻的笑将贺呈绞尽脑汁为他找的借口统统碾为齑粉,也将他最后一丝希望绞碎,他知道自己无法将这个人留下来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贺呈突然想。这份报应来自十多年前,那时候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揍了小胖子。从此之后,这笔孽债就跟在他身上甩不掉了,直到此刻。
在他怔忡的时候,拄着盲杖的人已经朝门口走去,贺呈咻地一下跳起来,冲了过去:“等一下!”
“贺先生想做什么?”顶顶可恶的人扬起那张好看到飞扬跋扈的脸,“该不会是想把我关起来吧?那就真的太难看了,贺先生。”
关起来。
贺呈当然这样想过,可谢枕恨他、讨厌他,要是他真的这样做了,谢枕只会更讨厌他。
只有报复成功了,谢枕才会高兴。
他们的开始太糟糕了,他没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人强留下来。那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老子没让你说话,你给老子闭嘴。”他再次闭了闭眼,压抑着情绪,哆嗦着手将那件刚脱下来不久的外套披在了谢枕的身上,拉链拉到顶。
谢枕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还真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又冲谢枕笑了笑,接着便缓缓地走到门口,推开大门,又缓缓将门关上,那瘦削挺拔的背影就那么消失在门后。
贺呈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将视线往右偏了偏,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那个背影再次落入视野中,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中缓缓走远,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蚂蚁般大小的黑点,彻底融入夜色中。
到了此时,他仍旧感到不可置信,这个晚上他问自己最多的就是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他好像哪里都想不明白。
他是生气谢枕的隐瞒和欺骗,但实际上谢枕是小胖子还是其他什么人,根本没那么重要,生气是真的,在意这个人也是真的,比起谢枕的真实身份,他更在意对方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所以只要谢枕愿意解释,他都愿意听。
可这个人甚至连骗都不愿意再骗他一句,走得这样干脆。
而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相信爱情的人最终都会死在爱情里。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操。”过了很久,贺呈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绷紧的双肩慢慢地松垮下去,他低下头颅,将脸埋在手掌中间,很大力地揉搓了几把,“操!”
作者有话说:
小贺冷脸给猫猫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