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正堂里摒弃了下人,文恩侯没好气的对斐然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官了,怎能席地而坐!”
斐然举着乌漆嘛黑的手,挥了挥:“爹,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倒杯水。”
文恩侯看着那糟心的手,倒了一杯水过去。
然后,就见斐然低头把杯子叼进了嘴里,仰头,喝。
文恩侯:“!”
“你就不能洗手?”
斐然:“洗了一会还得脏,爹你怎么来了。”
文恩侯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正色起来:“最近朝堂上对你调职一事有了风声。”
和预想的一样,斐然起初入朝,朝臣也只会在他面前说说酸话,在朝堂上一个比一个心平气和,没人先当出头鸟。
但随着状元的风头过去,皇上又忙于祭祀,逐渐开始有人试探提起殿试前三甲的调任一事。首当其冲的就是斐然,如果不是斐然名声在外,私下里无法随意分派,前三甲任职这种小事,根本不会当朝提起。
文恩侯从没想过有一天儿子太优秀也能让他着急。
“虽是试探但也不可不妨,要是正常调任也罢,就怕有人暗中出手,你最近做事要小心仔细,防止中招。”
斐然点头:“已经中招了。”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紫禁城太庙, 此时仪仗如林,甲胄鲜明,一众王公大臣随在崇安帝身后, 皆低眉敛目,恭顺而行。
牲醴瓜果摆满的祭台上,香烟缭绕。
崇安帝站在祭台前, 双手接过司礼太监递过来的三炷香,举香齐眉, 随祭的大臣们动作统一, 朝拜如仪。
此时, 赞礼官拿出时享祭文, 高声朗读,现场乐音交织。
人群里文恩侯动作随着众人而行, 在赞礼官拿出祭文的那一刻,心就提高了, 虽知斐然早有准备, 但又怕小人难防。
郑国公老神在在,一叩一拜, 丝毫看不出他在中使了什么手脚, 面目端的庄容肃穆。
直到, 赞礼官最后一个字落下,也没发生什么,这场祭祀完美完成。
郑国公当然不会在大礼上动手脚,到时牵扯大了, 皇帝震怒, 他说不定也会受牵连。
这次他用的是阳谋。
郑国公也没想这次一杆子就能打死斐然的好事,他只想让斐然犯点小错, 从而操作一番,将其调出京城,之后再发生什么才方便。
相较于其他朝臣对于斐然落榜的期待,郑国公可是一直盼着斐然中榜的,入了朝,他才好动手。
这样的一天,郑国公一直等着。
让他没想到的是,斐然虽如他所愿中榜,但却声势浩大。
这让不得不将想私下里操作将人调出京城的念头按住,只能先从旁处着手。
这次时享祭祀就是最好的时机。
斐然威胁太盛,李诗读本就不受皇帝待见,讲学诗读中,皇帝召见他的次数最少,这次斐然进来,如果要晋升,第一个被取代的就可能是李诗读,这样的人就是天然的帮手。
想来,李诗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事情应该很快就会传进皇帝耳里。
这种放在明面上的谋略,就算皇上知道有人插手,也只会觉得斐然不稳重。
只要这一点小小的差错发生,斐然这样的能臣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下去历练一番。
郑国公计划的很好。
皇上也确实知道了。
手从盥盆里出来,接过一旁高顺德递过来的巾帕,崇安帝笑问:“斐翰林当真准备了两份?”
“斐翰林大才,听说掌院学士还纠结选那份更好。”
崇安帝笑骂:“朕看他就是故意逗着玩!听说还骗了那李诗读一百两?”
高顺德笑回:“听说是李诗读提前送的生辰礼,斐翰林怕他劳累,还派人亲自去取,体贴用心。”
崇安帝想起小九之前给他师父的准备的礼,下次再生辰都得明年去了!
“朕看他是提醒朕呢,提醒朕他现在缺个被人送礼的名头,来人!”
郑国公心情很好的回去,擎等消息。
然而椅子都还没坐热,他就等到了斐然升侍讲学士,李诗读做事毛躁不堪大用的口谕。
从六品一下到从四品,做梦都没这么快的,斐然这才几天?!
几天!
郑国公算盘落空满目阴沉,朝臣们则大吸一口气。
皇上这偏爱都要摆到明面上了!
不少人知道其中郑国公的手笔后,背地里直骂郑国公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脑子明明不好使,一天天还净整事。
新科前三甲,被皇上喊去侍读并不稀奇,皇上也能对各人做以了解。
但翰林兼职讲书,和正儿八经升侍讲学士差别还是很大的!
甚至斐然连侍读都没有过,直接就升侍讲!
直、接、升!
都怪那该死的郑国公,要不是他递梯子,皇上就算想升也要等些时间,说不定这点时间,他们就能先把人弄到京外去!
骂完郑国公,又不免骂斐然鸡贼,他们可是听说了。
翰林掌院分派给斐然的任务根本不是起草时享文稿。一个新手翰林,这么大的事,掌院就算再信任也不会交给斐然。
但掌院也确实看好斐然,一上来就让其跟着资历老道的齐修撰学习如何撰写文稿,显然以后是想委以重任的。
哪知那齐修撰因事请告,告假还被人截了!
明明很反常的事,斐然那厮偏装不知,让写就写。时享文稿交手的那天,听说李诗读起码安排了三次人,偏着说,路过说,正着说,就差扒斐然耳朵上吼给他听‘你写的东西出事了,你赶紧去拦截吧!’
一般人在第一次听说时就应该急了,觉得自己这是遭了道了。结果斐然就很行,没事人一样,听不见,人家就是听不见,掏掏耳朵就去吃饭了。
李诗读大概被斐然干饭的行为气到了,自己前去拦截。
并声称斐然觉得这份文稿有暇,有更好的待呈上。吃完饭的斐然也如李诗读所愿被掌院喊了去,当场掏出了一份更好的……
听说当时李诗读脸都绿了。
可以说这是一个连环坑:
一坑,让斐然着急忙慌去截稿,这个行为一旦发生,无论文稿有没有暇,斐然都免不了一个行事莽撞的名头。
二坑,揭穿这份文稿不是齐修撰所写,而是出自斐然之手,所以有暇。有些事你没做还好,但若你做了又出问题,那你就是暴露问题,难免降低印象分。
三坑,文稿有暇这几个字只要传出来,无论这份文稿好坏都不能用了。将有暇名声的文稿用于时享祭祀,大不敬。
四坑,更好的文稿。掌院喊斐然,本就正时忙碌的时候,斐然若是当场和李诗读扯皮,难免耽误森*晚*整*理时间,只会让人烦躁。
无论斐然脚踩哪一个坑,都能溅点脏水在身上,这样也就够资格下去‘历练’了。
结果,据说,斐然不仅白得一百两,还跟耍猴戏似的,每天就是干饭看李侍读,然后继续干饭!
一点都不愧于他曾经干饭秀才的名声!
坏!坏的很!
……
崇安帝最近私库赚的盆满钵满,看斐然的眼神都是慈爱的。
“斐侍讲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新鲜念头?”
“回陛下,臣暂时不缺钱。”
崇安帝可惜,问起他研究的正事:“火器进度怎么样了?”
这件事只有崇安帝和斐然知道,还有个一知半解的斐慊。
斐然摸了摸下巴:“臣儿子不知最近在搞什么小秘密,火器进度在他努力干活之下都快了不少。”
崇安帝是知道斐然的,闻言想起什么:“国子监白鹭书院安阳书院那一个不比鸿蒙馆要好。”
崇安帝本是想给斐慊弄个伴读身份,奈何有心无力,肉塞到嘴边都没人吃。
甚至崇安帝都怀疑,要不是为了儿子,斐然怕不是在哪里当闲云野鹤呢,就连几时致仕他都想好了!
不过崇安帝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能力强,没什么权欲心的能臣,用起来虽然有时哭笑不得,但很安心。
“你之前那些想法,已经初见成效,等找个机会,朕给你升官!”外面那些人只看到斐然升官升的快,熟不知,崇安帝给斐然升官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建功的速度。
私下里,崇安帝和斐然其实早有联系,斐然科举的答卷,崇安帝每一份都有收录,答卷提到的那些切实可行的东西,崇安帝都不吝于找人实践,但有些过程中的细节还是需要派人找斐然详解,一来二去,就变成了崇安帝和斐然亲手通信。
那种我之所想你皆所答的共鸣,让崇安帝生出知己难觅的感慨,与斐然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往来琐事也会聊上一二,两人君臣之下还有高山流水。
……
又又又,他又升官了!
虽只是轻轻的一小步,却是致命的一大步!
四品知制诰,负责起草皇帝诏令任免等重要文书。
这个职位看着不显眼,但却是不少一品大臣的历任官职,这才几天??!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老臣不服啊!
本来还想慢慢使劲的朝臣,现在也不慢慢了,人也不跟皇上唱反调,毕竟皇上对斐然的晋升,目前都在皇帝近职范围。但以皇上这架势,怕不是没几天斐然就能空降实权。
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坑都有利益相关者,他们也不是阻止斐然发光发热,就是斐然这个萝卜占坑的速度太快了,眼红眼热浑身难受!
不能再看着这个萝卜这么下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拔出来,赶紧换一个地方放!
这天上朝,不少大臣纷纷就斐然的才干大夸特夸,夸的天花乱坠,后总结:斐然这样的人才,就需要到有用的地方发光发热!
崇安帝坐在上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其实知制诰就是一个引头,他就猜测这帮老家伙们肯定得闹,正和他意。
在所有人夸完,就要具体引出斐然放到哪个位置上更合理时,崇安帝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