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慊看着车子前进的路,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忽然出声:“如果我抛尸了呢?”
前行的马车上,他的话乘着风,却又像是带着水汽,在轻盈中下沉。
斐然抬手,揉揉他的头。
“那你不要害怕,爹会保护你的。”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保护他?
半夜斐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顶着两只毫无睡意的眼睛阴侧侧的看向门口。
这天回来,直到深夜,斐慊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半夜, 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
下意识的警惕让他坐了起来,做起来的一瞬,脑海里陡然冒出斐然说的要保护他。
就是这样的保护他的。
他也昏了头了, 因为几句话把自己扭曲到现在都没睡着。
别人如果听到他们的对话,可能会以为, 他们两个是狼狈为奸, 一个抛尸, 另一个帮忙装麻袋的枉法父子俩。
但, 斐慊知道,不是。
他想问的是, 如果有一天你所听所闻都是我枉法的罪证呢?
他知道斐然听懂了他的问话。
同样给了他,他也听懂了的回答。
某些瞬间, 他们好似格外的有默契, 像是信任无间的父子。
斐然说,如果有那一天, 他会为他证明清白;如果他不清白, 那一定是他受到了伤害。
什么样的境地他才会如此。
所以。
他说:
那你不要害怕。
爹会保护你的。
有那么一瞬, 他的心思像是完全被读懂了,斐慊眼睛有一瞬的潮热。
但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尺之间,眨眼的清醒,过往的事实才是证据。
他不是会被花言巧语迷惑的人。
怎么说不重要, 因为, 有时连怎么做可能都是利益驱动。
他不信。
而且!
他拿什么保护他?!
用他单蠢的脑子吗?也不知道去了书院,他都学到了什么?巧言令色!
就比如现在。
外面可能有贼偷到访, 整个院里都听不到斐然的动静,还保护他?
斐慊嘴角扯起。
花言巧语果然才是读书人的本色,即使是没什么出息的读书人!
斐慊抬脚下床。
阴着张脸打开了门。
然后就看到一个撅着屁股的人,隐约还有点眼熟。
月光下,九皇子偷偷摸摸一转眼,就看道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的斐慊,黑夜里像是突然看到了来向他索命的恶鬼。
当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吓的心跳都要出来了。
认出来人是斐慊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他又流落到了什么恶人家。
九皇子看向斐慊:“我饿了。”
斐慊盯着他,眼神像是拔刀。
他都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人了,九皇子晕了之后就被放到了右厢房旁边的一个小间。
现在再骤然看到人出现,斐慊才想起,他还没把这个人送衙门。
但,现在,衙门什么的不是很重要。
斐慊看着九皇子,缓缓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本来还想着给自己弄点吃的九皇子,瞬间脊背发凉,他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终于来了点警惕。
“你、你想干嘛?”
斐慊不说话,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九皇子看着他在背光下越来越扭曲的面容,加上了一个更扭曲的笑。
九皇子:“……”
“来人啊,救命啊!”
扯破嗓子的吼声,在一声之后就戛然而止。
九皇子的嘴被捂住了。
斐慊捂着人警告道,“一声就够了。”再多喊两句,左邻右舍都要被喊出来了。
斐慊说完,也不管九皇子什么表情,眼睛阴阴的盯着斐然房门,似是再等待什么。
夜色寂静的能听到虫鸣,水滴,风声,空气声,呼吸声。
然而……
月亮打着转儿,斐慊都没听到斐然开门的声音。
斐慊:“……”
呵呵。
呵呵呵。
九皇子被斐慊捂住嘴后,就自觉安静了下来。
起先他以为,斐慊是不是梦游或者被不好的东西粘上了,才如此凶神恶煞的扭曲。
结果,斐慊捂着他的嘴,盯着斐然的房门就没动静了,九皇子彻底放松下来,安全就好。
他直接席地而坐,靠着斐慊的腿干脆歇息。
想着。
有斐慊在,他一会应该也饿不到了吧。
时间一一而过。
捂着嘴的手突然松开。
斐慊甩袖大步进了屋。
九皇子:……
他赶忙跟上去,然而迎来的是砰的关上的房门。
九皇子:“……”
他伸手,咣叽咣叽拍门。
木门的拍打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就显的尤为明显,起码在门后的斐慊,听起来是这样。
就在九皇子准备拍三下后,没有人开门,他就识时务时的退开时。
猝不及防的第二下后,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没准备好的九皇子一个趔趄,差点一头载进去。
斐慊:“大晚上的,不知道还有人在睡觉。”
差点趴倒的九皇子:“……”
“当然知道,我拍门都只打算拍三下,而且还减轻了力道。”九皇子为自己辩解。
可能是因为从小被崇安帝管的多,九皇子其实活的很宽泛,该收着时他不会放开,该放开时他也不会收着,不会太计较他人,也认得清自己。
在某种成程度上和崇安帝很像,只不过他稚气未脱,缺乏阅历。
这一趟意外,他现在也算是经历了一遭人间险恶了。
其实早在碰瓷的时候,他就经历了。虽然在皇宫依然会因为一些事很烦,但那次之后,他就没想着出宫了。
他做为崇安帝最小的孩子,一直都很受宠,崇安帝在其他哥哥面前是不是父亲,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崇安帝在他面前是父亲。
九皇子想,如果他要是因为自己不想烦心,偷跑出去,却不小心真的消失在了外面,崇安帝找不到他。
他得多伤心啊。
这是不孝。
也就没着再溜出去。
哪想到……他只是偷偷躲着吃了个酥山,就被人弄出来了……
想起自己经历,九皇子甚至都说不上来生气,他只想叹气。
烦心的事先放在一边,他现在要先给自己搞点吃的,人在屋檐下,顺势而为,九皇子经历过一番毒打后,现在很是能屈能伸,也不觉的丢脸。
察觉到他为自己辩解的话,反而让做为听者的斐慊脸越来越黑时,他瞬间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