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门口的人家震惊的看着银子,像是烫手,左右滚了滚,而后碗落在地上,转身对门内高喊。
斐慊直接来了刘家。
刘家夫妻今天没出摊,正在家数银子,再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有些本事,怕不是没说尽,说不定还能榨出来点什么。”刘大海道。
其妻张氏反而生出点警惕:“那小子知道这么些东西,会不会给我们招祸?”
刘大海摆摆手:“能有什么祸,也不看看我们的恩德,我当时捡他时可半死不活的,现在有吃有喝,不多亏了我们。”
张氏一想也是,那小子捡回来时,身上穿的破烂,到是便宜他们了。
“人先不放出去,这个方子咬死就说是我们捡的,反正也没人知道。”
刘大海不耐烦了:“知道知道,我拿十两下酒……”
“我看你是想去窑子!……”张氏声音瞬间拔高,与此同时刘大海的喝斥声也随之提高。
斐慊在外面敲了一会门,里面也没动静,反而听到吵架声。
斐慊这就有点不耐烦了。
他可没有这么多闲工夫,索性他也不是什么雅人,他直接从没关的门里抬脚进去了。
柴房里,九皇子抹了把眼泪,他也是有骨气的,他才不吃馊饭。
饿死也不吃。
然后,他就把饭从顶头的小窗户扔了出去。
斐慊正走着,漫不经心的扫过这处不大的紧凑格局。
就在这时,一碗天外来饭,就这样砸在了他身上。
斐慊:……
差点呕吐。
九皇子听到呕吐声,耳朵陡然竖起,有人!
有人来找他了吗??!
柴房的门顿时咣机咣机响,九皇子恨不得使出毕生之力。
斐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忍着一嗓子的呕气,走过去。
柴门外面并没有锁,只是用榫卯结构的木栓扣起来,从里面打不开,但是从外面却是能打开的。
斐慊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窄小的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九皇子像是看到了引路的神,铺就的光,这是一条蹬往天堂的路。
九皇子眼泪八叉的把人抱住。
斐慊迅速往后一退。
九皇子用力一扒拉,勉强抱了斐慊的一条腿:“呜呜呜,你好臭。”
斐慊挣的鞋子都要掉了,九皇子还没掉。
斐慊想起自己身上的臭味来源,脸色铁青,待看清抱着他的人模样时。
斐慊想要抽脚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人他见过。
马车京城的时候。
九皇子抬头仰望,也认出了斐慊,这个视角和上次那个扬鞭抽马的人,下巴弧度都是一样的,就是看着比之前好像多了点肉……
九皇子从崇安帝那里一知半解的听过一耳朵,他知道自己如果落在这个人手里,他应该是安全的。
虽然有点伤心,找到他的不是崇安帝的人,但现在能捞到一个他也不会放弃。
他不想挨打,也不想洗衣服,更不想挨饿,他要回家。
刘家夫妇屋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丝毫不知道柴房里的发财包跑了。
斐慊本来是不想带九皇子走的,但是转念他又改变了注意。
这样不知底细的人,还是送去衙门的好。
有什么现在也一并给扼杀了。
然而,九皇子差点衣服都给斐慊拽烂了,他死活不去衙门。
九皇子是自己一个人偷吃酥山时,被神不知鬼不觉运出皇宫的。
有人想要他死。
他跑了。
他不确定衙门得到消息后,他会先落在谁手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缠着斐慊,找机会递消息回去。
斐慊看着扒拉自己的人,嫌弃的不行,他现在是臭,但这小子身上也不比他好,他也臭。
两个人都臭气熏天,实在让人受不了。
斐慊用棍抵着人,把九皇子戳远:“一问三不说,你说你被拐卖,证据。”
其实斐慊也并不是完全不信,他记得这人当初碰瓷,里面穿的是锦衣。
而且九皇子虽然吃了点苦头,就行为和气质来看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小孩。
但他从京城出现在南陵的意外,无论有没有二房的手笔,他是不是真的被拐卖,送他去衙门于他和斐然而言都是最好的。
九皇子:“……”
他吭哧道:“我现在还不能说。”
说出身份,对斐慊对他都不一定是件好事。
斐慊看了看快黑的天,耽误太长时间了,他转眸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察觉不对,想跑。
然而斐慊已经一个手刀劈下,把人弄晕了。
把人送到衙门才是正事。
就在他拖着晕过去的人,抬脚要走的时候,一辆马车出现了,朴素的马车前挂着的是斐家的记号。
斐慊下意识将手中的人往身后一藏。
然而,那么大一个人,怎么遮的住,又不是菜刀。
斐然坐在马车沿上,看向拎着人的斐慊:“儿子。”
不该出现的声音,让斐慊倏地僵住。
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人,又抬眸看向然。
现在这个场面怎么都算不上好,宛若斐然撞上他谋杀的现场,地上人也确实一动不动,被他拽在手里像是下一秒就会被他抛尸。
像是曾在侯府发生过的许多往事,只不过这里没有二房,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二房设下的圈套,他就跳了进去。
斐慊拽着人站在原地,冥冥中,他已经离开了侯府,但依然还是兜兜转转的回到了原点,他看向斐然。
斐慊忽的轻笑了一下,不带感情,像是幽谷里冒出的风:“是又怎样?”
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也好,被诬陷也好,现在已经不能激起他的情绪。
有时,斐慊还会故意将错就错,好像他天生如此恶劣,不值得任何人靠近。
不被信任又如何,他同样也无法付出信任。
斐然看着小崽子嘴里轻巧的说着是有如何,眼神却像是要把他钉死在马车上。
像是只要他敢说出不中听的话,他就会把手里人砸过来一样。
斐然笑了,双目似是映入了月光:“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带你去抛尸了。”
说完,斐然扬了扬鞭子,笑声似山林里的清风:“儿子,上车。”
呼啦啦的风像是一瞬间收紧,山林里能听到咕噜咕噜的马车声。
斐然赶车,斐慊坐在马车沿上,看着两边倒退的绿树,不说话。
良久他才迎着风突然道:“他没死,我不抛尸。”
说完他又倏地绷紧脸,不太高兴,好像他是在为自己解释证明一般。
不需要。
他不想像任何人解释。
也不需要为自己证明。
他早已经不在乎了,他不在乎他在别人眼里是好是恶了。
他不在乎。
这句话反复在心底滚过,像是疯长的野草,逐渐茂盛。
斐慊耷着脸张嘴就想再说点什么,盖过他前面的蠢话,然而,下一瞬他听到了斐然的声音。
斐然不紧不慢的语调里,像是带着十足的信任。
“爹知道。”
斐然说,他知道,他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明明没有动荡的语气,却像是陡然鼓胀的风吹进斐慊胸口,似有旗帜咧咧作响,让斐慊愣了一下。
但是没过多久,斐慊又倏地吐出一口气,旗帜消失。
他扭头看向斐然,目露怀疑:“你是不是早就来了?”所以都看到了。
斐然唔了一声:“……只看见你劈人?”
果然。
斐慊嘴角勾起自嘲的笑,耳边的风顿时只剩下冷冽的凉意。
所以,斐然并不是相信他,他只是恰好看见了他没枉法的证据。
如果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