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邓畅握着手里的银票,目光怔怔。
斐然带着管事走进来:“一会府里会派人去你爹那一趟,你的糖要不要送过去?”
邓畅瞬间回神:“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糖?”
斐然:“你牙都红了。”
邓畅不讲究的伸出手指抹擦了一把,随后看到指尖淡淡的红色。
邓畅:“……”
他咳了一声掏出红果糖,“那就送吧,反正这也难吃。”
斐然将糖递给跟过来的管事:“和准备好的一箱礼一起送过去,礼送的可以大张旗鼓,糖私下里给就行。”
管事应声,接过东西出去了。
很快屋里只剩下两人。
“这糖送出去,你就不怕破坏计划?”邓畅转身坐到桌子旁。
斐然跟着坐下:“你当邓武候能当上武侯凭借是什么?节俭?”
邓畅语气蔫蔫:“谁知道呢,反正省下来的钱没给我花。”
邓武候省下的钱都贴补给了老残的伤兵,朝廷虽然也有抚慰政策,但因为重文轻武朝风,再加上搅混朝纲的莲王一党,军需不富裕不说,发下的银钱还有中饱私囊的。
对于邓武候贴补钱的行为,邓畅并不是反对,只是在某些时候,邓畅觉的他在邓武候哪里,没有人任何人重要,没有早年英武的大哥重要,没有军里的兵重要,没有亡兵留下的孩子重要……
谁都可以从军,只有他不行。
邓畅不想走从文的路子,他觉的邓武候瞧不起他,一家人都从武,为什么非要让他从文,他就不能当将军吗,他在他眼里就弱的只能靠父兄的荫蔽在朝廷里混个文官吗。
父子俩关系紧张,时常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最后,邓畅还是在邓武候的阻止下,义无反顾的从了军,成了战场的小将军。
经历过,才能了解。
现在邓畅虽然嘴里这样说,但他其实已经明了父亲为什么不想让他从军……
一是大雁朝长久以来的重文轻武的压制,拼死一博后换来的可能还是前途未补。二是朝廷混乱,战场上面对的不仅是敌人,还来自后背的国人,憋屈使不出全力。三则是……战争残酷,长兄失利后,父亲想要保全他……
邓武候保家卫国一辈子,从不惧马革裹尸,更说不出贬低军职的话,但大儿子战场失利,看着唯一完整的小儿子时,他还是生起了私心,他想要他的小儿子走上一条更坦荡的路……
其实想明白这些并不难,邓畅恢复记忆后,没少翻来覆去的去想那些和邓武候吵架的过往,父子俩脖子扯红的样子……
邓畅转了转手里的银票,轻声道:“现在他给我花了,我原谅他了。”
说完,邓畅坐直了身子,看向斐然:“莲王府有动静了吗?”
斐然点头:“来过府里给你诊治的大夫,对方都找过了,该问的应该都问了。”
邓畅回京就借助瑞王府去查自己的身份,斐然当时也没阻止,随他出去晃了一圈,将消息散出去后,他就将人压在府里,皇上派下来给斐然看病的太医其实暗中在给邓畅治脑子。
淤血尽消,自然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但这些现在还不能显示在人前,府里请过的那些大夫不过都是幌子罢了。
邓畅思索:“莲王谨慎,他按捺这么久都没动,不一定会信……”
除了莲王党在朝堂上搅风搅雨外,莲王本人是很低调的,他似一条饲机而动的毒蛇,就盼着庆盛帝死后取而代之……
庆盛帝能猜到莲王的心思,莲王也同样知道庆盛帝能猜到他的心思,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斐然:“之前不动是因为两方僵持,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现在你我入局,契机出现。这是对方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我们现在就是中间的砝码,天平的两端就是我们要滑向的方向,就算对方不信,也不会任由砝码滑向对面。”
“对方说不定还会派人来检查……”邓畅看向斐然:“太医和王妃请来的大夫掩病的手法确定靠谱吧?”
斐然:“将你的脉伪装成智商受损的傻子是没问题的。”
邓畅:“……这就不必了。”
想到什么,邓畅抿了下嘴:“……到时事了,让王妃请的大夫去给我哥看看腿……”
夜凉如水,月升中稍。
斐舟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看向窗外。
他有点睡不着。
斐然和庆盛帝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些。
他不是笨蛋,只是不想聪明。
两人话中的意思,翻来覆去想过后,让他难眠。
为什么他会和宁安候扯到一起?
拥有……
选择……
斐舟看着窗外,睡不着的同时还有点不安,突的,他一个翻身炸起,表情恼怒。
对着窗外的月亮骂了句。
“去你娘的!我还要上学呢!”
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斐舟就一个驴打挺从床上起来了。
粗粗踏上鞋, 穿上外裳,第一时间就奔向斐然的床铺,抱住人肩, 使劲晃。
将斐然从梦中一摇而醒,衣服什么迅速给套上,“起来。”
斐然被晃的语调摇颤:“儿儿儿儿……儿子, 你还记得为父体弱多病吗?”
“一拳一个大汉的体弱?”
至今,斐舟还记得, 斐然在演武场长上顶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所过之处众人皆倒的情形。
啊大那结实的身板和斐然比一场, 都直接被撂倒。
斐舟还记得, 初来王府时,他私下里还悄悄戒备过, 怕有人骗斐然,怕他暗地里被人欺负……
结果……
他还不如防止斐然打死人, 要不然赔不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圣旨突然宣斐然为昭武校尉时, 斐舟没有露出疑惑的问题,他估计斐然的壮举早就被传到皇上那了。
那种震撼简直大巴决堤, 滔滔不绝。
穿好衣服, 斐然被小崽子薅起来, 拉着向外走。
斐舟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嘱咐:“一会去了彰太傅面前,你就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学为重任,必一日不落。’”
昨天想不通的话, 斐舟直接不想了。
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彰太傅可是说了, 他要是不好好上学就禀明了皇上,以求圣裁。
可皇上也说了, 他不好好学习,就罚斐然。
想象一下……
他一次迟到,斐然被拉去批评,蔫头耷脑……
他一次旷课,斐然又被拉去批评,枝叶干枯……
他一次考差,斐然再被拉去批评……草席裹尸!!
简直吓��人!
这还不如直接罚他!
现在!他去上学才是正经事!他爱上学!
在拉斐然送他去上学的路上,斐舟反复叮咛。
同一辆马车里,瑞世子和斐睿坐在一边,两人一边嘴里咬着糕点,一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斐舟一遍遍交待斐然如何在彰太傅面前表现成一个有为父之风教子有方的爹。
那情景,要多奇异有多奇异。
斐睿悄悄靠近瑞世子:“爹,你会吗?”
瑞世子手里的糕点差点呛咳出来,脸色涨红。
弟弟毁他。
儿子教爹怎么当爹,他脸不要了?!
他还不需要向大侄子学如何当一个有为父风范的爹,要学的分明只有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啊。
然后,他就听到他不争气的弟弟开口了。
“我闻到豆腐脑香了。”
马车众人:……
豆腐脑的小摊子上,一桌坐了四个人,人手一个烧饼,一碗豆腐脑,吃的脸上热气。
斐舟递给斐然一个烧饼,似森*晚*整*理是怕斐然遗忘他在马车上说的话,手里递出的烧饼又往回收了收:“记住了吗?”
一旁,斐睿大大呼噜了一口豆腐脑,狠狠点头。
记住了。
小叔记没记住不知道,他狠狠的记住了。
于是,斐睿道:“哥哥,你放心,我会提醒小叔的。”
正在咬烧饼的瑞世子:……
烧饼渣掉进豆腐脑碗里。
提醒?提醒什么?
瑞世子震惊。
他儿子要提醒他弟弟如何当一个有风范不溺子的爹??
是他没睡醒,还是世界没睡醒?
头晕目眩。
一碗豆腐脑下肚,瑞世子和斐然的心情完全是两两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