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样浪费啊?他以为自己是锡矿大王?
“你兄长这不计成本的手笔图什么?总不能是让你拿这个当玩具玩吧。别开个几个月就资金亏损、撑不下去了。言霜,咱们做会计事务所要务实,不能为了面子好看就铺张排场、做赔本买卖。”
“少禹,其实我兄长他......”
沈少禹有些着急:“言霜,你要是小打小闹玩两天图个新鲜,那我没话说。可要是打算好好做,那咱们得把账算清楚。你也知道这一行是什么行情,英国所不碰这块正是因为不划算……”
言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做生意,盈利持平才是长久之计,否则就算有再大的后台撑着,也终究立不住脚。
谢竣廷的本意是不想他吃苦,亏多少都无所谓。
陈平也提过,这些开销走的都是大少爷的私账,族里没人能置喙。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沈少禹看他神色里有些迷茫,还有些说不出的苦恼,便换了个话头。
“行了,钱的事先放一边。我倒想起一桩正事。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你总知道吧?”
言霜闻言抬起眼,认真听他说。
“商会底下常有华商聚在一起交流,我家里跟里头几个老会员有些交情,听说有家很大的华商公司,跟原来的英国事务所一拍两散了。”沈少禹眼睛发亮,“这可是个机会。那家公司规模不小,真能把这单拿下来,咱们这事务所往后就不用愁了。”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遇,言霜若有所思,沈少禹以为他不愿去。
“怎么?该不会你兄长连见客户都不让你去?那这给你开的哪门子事务所,换个名头的金笼还差不多。”
言霜赶紧说没有的事,谢竣廷并没有拦着他见客户,只说过出门要带着陈安。到时候让陈安跟着,说是自己的助理。
沈少禹见他松口,和他商定了时间地点,叮嘱他不要迟到。
......
到了要出门那天,陈安替他把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不免有些忧心,“小少爷,那种场合人多眼杂,要不要多派两个人跟着?”
言霜笑了笑,摇头:“陈安,事务所要真做起来,往后这种场合少不了,难道每次都带一队人吗?”
陈安觉得言霜说得有道理,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也是,大少爷回来要见到您这么能干,肯定会很骄傲。”
“时间要赶不上了。”
少年一边整理衣领,一边低声叮嘱,“等会儿到了地方,你注意别乱说话,记住了啊,今天你就是我助理。”
陈安点头:“好的!小少爷!”
言霜无奈纠正:“叫我东家。”
“好、好的,东家。”
......
劳斯莱斯在中华总商会门前停下。
陈平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低声道:“大少爷,就是这里了。”
洋楼门口停了不少汽车,穿着西装的宾客进进出出,寒暄交谈。旁边还站了两个穿制服的侍应生,每每有人过来就躬身行礼。
陈平又问:“要现在上去接小少爷吗?”
谢竣廷处理完吉隆坡积压的工作,就赶回新加坡。同行还带了十几个箱笼,还有专程请来把脉开方中医,到家才从惠姨口中得知言霜傍晚就出门了,说是去中华总商会参加什么活动。
“就在这儿等小少爷吧。陈安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陈平看出他脸色不好。
换作往常,大少爷怕是早就上楼找人了,这回却不知为何,硬是忍住了。
正说着,商会门口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言霜穿着件浅色衬衫,西裤笔挺熨帖,更显得他腰身纤细,在人群中如同一株清透的玉兰。
他微红的脸颊带着笑,正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谢竣廷看清他旁边那个人是谁之后,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臣来迟了����跪下请罪!昨天的小红包忘记发了,然后这章补回来,揪100个!
第52章 哄他 离婚?除非
沈少禹今天穿得很正式, 头发也梳了起来,看着人模人样的,满脸掩不住兴奋地搭着言霜的肩膀。
“怎么样, 今晚没白来吧!林老板还真松口了,我就说这单有戏。”
言霜眉眼弯弯, 用力点了点头:“嗯!”
他说的这位林老板就是新加坡兴隆船运的头家。前阵子想拿银行贷款扩建货仓,请了莱佛士坊的Gibson & Stewart做审计。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顺利批款。
不曾想这林老板曾从私账垫付船员工资, 英资事务所的审计师非让他重新分类,否则不肯出报告。
后来又挑刺他跟几家船东调船、运货多是电报加收据的口头约定“无法核实”,硬是把账面利润做成了亏损。
林老板本就窝着火, 不想那英国审计师还用英语讥讽‘华人做生意不守规矩’。
两边就这么闹翻了。
虽说没能就此和兴隆船运定下长期合约。
但万事开头难,他们刚入行没什么名气,林老板肯给个机会已经不错了。
何况今晚还认识了不少其他商号,混了个脸熟。他们一听说事务所的办公地点在莱佛士坊,眼神里不由地多了几分高看。
沈少禹看了他一眼,他皮肤白,现在两边脸颊到后颈,连耳垂都是红的。
“你没事吧?就喝了两口酒, 脸这么红, 我先送你回去。”
陈安跟着言霜一整晚, 憋了一肚子气。那些所谓的老板,连谢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竟也配让小少爷陪着应酬。
现在总算逮着机会说话。
他不满地看向沈少禹,忍不住呛声:“我家小少爷酒量本就不好。”
沈少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这种场合喝两口酒本就寻常,哪有这么紧张。还有言霜你出来应酬还配个随从,什么年代了, 你兄长是什么封建大家长吗?”
陈安本想说他们大少爷还真是了,忽然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熟悉的人影走过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大少爷?!”
沈少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来人极高,还未看清楚长相就先觉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让人联想到某种冰冷、危险的动物。
深黑岩石般的眼眸望过来,落在自己搭在言霜肩膀的手上。
沈少禹下意识就将手臂收了回来。愣了几秒,猛地想起,这张脸他在报纸上见过。
正是剪彩那天,在马来亚大学演讲的那位锡矿大王!
言霜身边的小随从叫他什么?大少爷?!
谢竣廷走近后,才看得更清楚弟弟脸上的绯色。正式场合的装束让他的少年稚气淡去,显出沉静而瑰丽的气韵来。
陈安心里咯噔一下,大少爷怎么偏巧今晚就回来了?
真怕他动起气,两人又闹起来。
好些天不见兄长,言霜其实想得厉害。
下意识想走去搂住他,想起什么后又生生停住,只好仰着小脸看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坐船累不累?”
空气掀动,少年身上的甜香混合着极淡的酒味透过来。
“刚下船,不累。”
谢竣廷垂眼看着他方才的动作,忍着将人拥进怀里的冲动,眉骨微压:“霜霜,你喝酒了?”
言霜怕他训斥,眼睫抖了抖,有些心虚:“没喝多少……”
沈少禹整还陷在震惊里,等反应过来后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语无伦次地伸手:“谢谢谢先生,很荣幸见到您!原来您就是言霜的兄长,久仰久仰……”
谢竣廷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伸手的意思。
言霜怕谢竣廷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尾指,小声介绍。
“哥哥,这是我同学,沈少禹。”
谢竣廷眸底沉郁,看了看言霜的小动作,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心爱的弟弟,竟为了别的男人讨好自己。
沈少禹的手僵在半空。
见他深峻疏冷的脸没什么表情,黑眸更是如覆寒霜,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少年咬着唇,目露祈求,嘴型对着他喊‘哥哥,求求你了’。
谢竣廷闭了闭眼,将心中的不悦咽回去,惜字如金:“嗯。”
弟弟依旧可怜巴巴地看他。
谢竣廷抿了抿唇,神色矜冷:“霜霜在家和我提起过你。”
沈少禹心说,言霜的兄长大概就是寡言的性子,没怎么在意地收回了手。
“原来言霜在您面前提过我,太荣幸了。”
说着,他还想起自己背地里说过他像个暴发户、封建大家长,谁能想到,对方竟是鼎鼎大名的马来亚锡矿巨头。
这会儿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更多的还是激动。
言霜怎么不早说谢先生就是他大哥!上次在学校去看演讲,他还偷偷摸摸的……
谢竣廷问,“事情谈好了?”
少年点点头,这时商会大门里又走出来一行人,为首的男人正是今晚的林老板。
“谢先生?”对方先是一停,随即脸上堆起笑,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真是谢先生。”
那人到了跟前,笑得很热情,“鄙人姓林,是兴隆船运的,之前在商会酒席上见过您一面,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谢竣廷轻轻颔首,不热络也不冷淡:“有印象。”
林老板越发殷勤:“今天可真是巧了,您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早知道您要过来,我该早些出来迎的。”
“过来接弟弟。”谢竣廷说着,垂眼看了一旁的言霜,眸光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