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第72章

作者:小稚盐 标签: 近代现代

初识船上言霜时,虽然刚从海里捞上来有些狼狈。但他眉眼漂亮稚气,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苦。

如今再见他衣着不凡,更觉得他像极了被家里捧在手心、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

言霜捧着茶杯喝一口,问起林知序是怎么开了碾米厂。

林知序也觉得感慨,当初卷了英国人的钱跑路,周围人也虎视眈眈,就想着做点买卖。

了解到暹罗盛产大米,拿那笔钱买了台二手碾米机,租了个便宜旧厂。一开始只帮人代碾,收点加工费。

后来攒了些本钱,就自己收谷、加工、外销,这才慢慢做起来。

林知序:“我从马来亚逃过来那阵子,东躲西藏不敢露面,那时候也担心连累你。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带上你一起走。我们俩兄弟一起赚大钱,起大厝,娶水某。”(赚大钱,盖大房子,娶漂亮老婆。)

言霜听见娶老婆这话,脸颊莫名有些红。

林知序以为他是热的:“是不是太热了?我把风扇开大点。”

言霜赶紧摇摇头,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当初怎么被宏兴门抓去受伤失忆、又是怎么因为他留下的书信阴差阳错被认回谢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知序听完满是震惊,也很愧疚,原来当年自己一走了之,竟害得他差点没了命!

少年并不在意,他因为林知序受伤,也因为他错认成了谢家少爷。

大概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吧。

言霜说到最后,忽然想起:“对了、哥哥派了人过来暹罗找你,你们没碰上吗?”

林知序皱着眉,也想起前阵子是有几个从马来亚过来的人,走街串巷打听自己。伙计们都很警惕,瞧他们就不像善茬,还当是英国人派来寻仇的探子,他带着工人们躲了一阵,等他们走了才露面的。

“原来是你那位大哥派来的?”

林知序说完自己挠了挠头,想起来该是自己的堂大哥才对。

难怪一直打听不到大伯父的消息,没想到竟是入赘了谢家。

可惜走得早,没能见上一面。

他回神,忽然拧起眉道:“那你为什么会在暹罗?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少年扬起眼睫,几乎没有犹豫:“没有,哥哥和伯娘对我都很好。”

知道自己并不是真侄子后,也从未有过任何责怪和疏离。出门不过十来天,他已经开始想念他们,还有糯米糍。

言霜抿唇,声音低了一些,“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知序只当他出来游历,增长见闻的,听说他现在暂住在旅馆,立刻摆手:“你都遇到我了还住什么旅馆?出门在外处处都是钱,退了搬我这儿来。”

言霜有些犹豫。

他身上的钱确实不多了,伯娘怕他身上带着巨款被人盯上,提前把钱汇去香港,只给他留了在路上零用的。

现在去香港的船一时半会儿没有,他在暹罗多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他想了想:“小序哥,我给你付房租吧。”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知序佯装恼怒地打断他,“都是自己人谈钱就见外了,况且今天你也看见了,曼谷这地方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在住在旅馆太危险,先在我这儿住下,等有船去香港再走不迟。”

“再说了,你跟谢家那个大哥也是这样计较的?说起来还是咱俩先认识的。”

言霜心尖微涩,像被什么蛰了一口,故作开朗地笑笑:“那我不客气啦!”

......

林知序陪着言霜回旅馆取了行李,去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旁边紧挨着就是碾米厂。

林知序领他上楼,推开其中一间,“这间房是空着的,床单什么的你要是不习惯我就让人重新给你买,缺什么生活用品尽管开口。平时我们吃饭都在厂子里,你要是不想下去,我让人给你端上来。”

言霜打量了一眼,房间虽然简陋,但是家具齐全,木百叶窗半开,能看到小院里的场景和不远处的街道。

他觉得还挺好的,笑起来:“谢谢小序哥。”

“你都叫我哥了,还客气什么。”

他们年纪相差不大,不过林知序从小当家早,照顾人惯了。

再说一看言霜的样子,就知道在谢家被养得有多好。难道谢家那个有钱大哥会照顾弟弟,他不会吗?

说起来言霜和他关系不错,聊天也时有提到他,林知序忽然有些不解:“小霜,我那个大哥不是说对你很好?怎么肯放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也不派个人陪着?”

言霜听见这话,神色有些微妙,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他忙着做生意……我们就是普通的兄弟关系而已。”言霜说不下去,赶紧岔开话题:“小序哥,你有打算回去和谢家相认吗?伯娘应该会很高兴的……”

林知序正要开口,忽然进来一个伙计,凑到他身旁耳语。

林知序眉眼倏然沉下,透出一股狠劲:“不肯招?行啊,那就把他关着,别给水别给饭,我看他能撑几天。”

那伙计点头正要离开,很快一脸为难折返回回来:“序哥,可这批货马上就要装船了。那小子把账本撕了大半,账目根本对不上。咱们得赶紧找个会做账的人来顶一阵子,不然误了船期要赔钱的。”

林知序眉头拧成一团,现在一起半会儿的上哪去找个信得过人理账?

要是正规的米行生意也算了,他们这批可是要走暗路出去的。

言霜在旁边听了全程,忽然插了一句:“……我会做账。”

屋里两个人都同时转过来看他,言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可能会有些生疏:“你们要是不嫌我做得慢,我可以试一试的。”

林知序高兴地一拍言霜肩膀,力道没轻没重,少年被拍得身子一晃。

他浑然不觉,咧嘴笑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儿正缺个能理账的人!”

......

在林知序的碾米厂帮忙理了几天账,他才渐渐明白这桩生意的门道。

明面上是正经碾米厂,做的却是不太正当的“出口贸易”。

马来亚这个时期缺米,黑市的米价被炒得很高。然而暹罗政府的出口价压得极低,卖给英国人一吨才十几英镑,转手到马来亚却是几百英镑,中间差价几十倍。

这些走水路的大米,在账面上记作“损耗”,实际上都从边境水路进了马来亚。

言霜放下笔,将账册仔细整理好。

林知序这几天对他的能力赞不绝口,坚持要给他付工钱。

言霜连忙推回去:“不用,我吃住都在这儿,怎么还能拿钱。”

林知序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帮了我大忙,该拿的就得拿。”他有种捡到宝的兴奋感,“早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当初咱们还做什么码头工?”

想起那段日子,言霜也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他来到这个时代也快一年了。

不知道爸妈在现代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想自己,担心自己。

林知序随手翻了翻相册,他念书不多,只懂一些简单基础的字。像他这样文化不高,过番到异乡淘金谋生的华人,很多也是吃了不识字不懂账的亏。所以管账的人之所以难找,是因为除了要专业,还得信得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啪”一下把账本合上,眼睛发亮:“对了!我好几个做生意的朋友都跟我抱怨过账目乱,管账的靠不住。小霜,你要是愿意,我帮你牵个线接他们的活!可以按活计,也可以按日收钱,省心省力。”

言霜愣了一下,这话听着耳熟。专门替人理账对账,按日收费……这不就是老爸的会计事务所吗?

*

谢竣廷在香港逗留了一周,才等到船返程马来亚。

这一周里他带着人亲自把旅馆酒店一家家问过,也给码头苦力和街边报童许了重赏,有线索立刻来报。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离开这天,钟耀明亲自送谢竣廷去坐船,码头上气氛沉重,海风萧瑟。

“竣廷,你放心回去,我这边继续让人打听,一有消息立刻给你电报。”

钟耀明话说得恳切,却有些不敢看谢竣廷的脸色。本就深邃立体的轮廓,因为长时间奔波劳累有些形销骨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淡淡的青黑。

“麻烦你了,钟叔。”

谢竣廷扶着船舷,捂着隐隐作痛的胃,下颌线绷紧。

这些天钟耀明看在眼里,总算见识到这个大侄子对幼弟的疼爱。

严重时甚至见他神色痛苦地干呕过,听说人焦虑到极点就会这样。

他想了想:“你也别光在香港这一处找,马来亚周边,暹罗、安南、缅甸,都可以托人打听打听。”

话是这么说,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界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漂洋过海的侨民客死异乡,连消息都没能捎回家。

他虽没见过言霜,但听谢梦澜提起过这侄子年纪很小,人也乖巧。

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就这样失散,实在是……不堪设想。

谢竣廷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他锋利的衣角,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都知道头家心情不好,随行过来的下属没有一个敢过来劝他。

他垂眼望着掌心的怀表,黑眸沉沉,望不见底。

早年留洋时,他听过一句话,说上帝把爱人比作男人的一根肋骨。

那时他只觉是洋人教堂里哄人的说辞。

如今才明白,原来那根骨头被生生抽走会这样疼痛,胸腔就像破了个洞嗖嗖漏风,里外都透彻骨的冷。

小乖,你到底在哪。

谢竣廷攥紧怀表,缓缓闭眼,五脏六腑像被搅碎般灼痛。

......

在暹罗待了半个多月,去香港的船期依旧没有着落。售票厅的伙计都对他印象深刻,每次去询问也是一脸无奈。

听说是因为暹罗政府忽然收紧了沿海客运稽查。战后跨国航运本就时断时续,加上更改入境条例,进出港的旅客都要重新登记核验,手续严苛且麻烦。

小轮船公司索性停了客运专跑货运,船票愈发难求。

言霜的焦灼越来越明显,理着理着账就会开始发呆。

林知序刚从外面进来,一身的汗,拿起茶喝了一口:“还在想船的事?”

他看言霜绷着的小脸,语气放软了些,“你在我这儿住着,吃穿不愁,理账的活也越来越稳定了。就前阵子介绍的潮州米商,对你做的账都满意,往后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