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糯米糍,我可以亲霜霜吗?”
小猫抬起头,两只眼睛圆溜溜地转了转,很不矜持地“喵”了一声。
谢竣廷抬起眼看他,笑容深了几分。
言霜想说他是不是有病,下颌已经被扣住,谢竣廷低头轻轻咬开了他的唇。
书架间的灯光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
糯米糍被夹在两个人中间拱来拱去,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
言霜被他堵在角落里,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很深的吻,连呼吸都乱了。
谢竣廷的唇贴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小乖,你好单纯。”
*
晚宴设在吉隆坡一家豪华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长桌上银质烛台和鲜花交错摆放。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之间,来的都是雪兰莪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衣香鬓影间,可以听见中文、英文、马来语等数种语言交谈。
以谢家如今的地位,谢竣廷已经不需要主动讨好谁,多是旁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
满场都是无趣的阿谀奉承,偶尔有人忧心忡忡地谈起马来亚的局势,罢工、物价飞涨、英国人的态度日益强硬。
宋聿之也来了。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正与一位贸易官说完话,转过身时目光与谢竣廷对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圈宾客微微颔首。虽然上次闹得不欢而散,面上还是要做得滴水不漏。更何况谢宋两家的多年世交,宋聿之不可能因为大舅哥感情问题就因此断交。
宋聿之端着酒杯走过来,主动递了台阶:“竣廷,我回去想过了,这事儿本不该我干涉,我向你道歉。”
谢竣廷很清楚他的本意:“你我之间无需道歉。至于林知序,等有船去暹罗,我会安排人去找。”
宋聿之神色微松,想了想还是开口:“你如果决意要做,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但是静宜和岳母都还不知道,至希望你能顾及到她们。你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本就有悖常理。感情也是两个人的事,你也得尊重言霜的意思。他年纪还小,将来长大,万一发现自己不想要这条路……”
谢竣廷盯着杯中的香槟气泡,沉声道:“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们很好。”
宋聿之并非有心泼冷水,实在他们之间无论是身份、年龄都相差巨大。
“言霜才刚成年,将来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他现在不懂,将来长大了,见过更大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人,他还会甘愿留在你身边吗?到那时候,他若后悔了,你又要如何自处?”
谢竣廷抿唇,眉骨沉沉压着。
这世界再大又如何?那就把他的眼睛捂起来,把他关起来,只属于自己。
他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除了言霜。
“我自有我的方法。
宋聿之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再劝也无益,便不再多言,拿起酒杯闷了一口:“行,我过去那边敬杯酒,你……自己掂量。”厌烫
他说完便端着酒杯转身走开了。
谢竣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虽然还早,但他却在想言霜在家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以前他不懂父亲为什么总赶着结束应酬回家。
现在他懂了,因为家里有妻子在等着。
只有那种没有妻子管的野男人才会四处游荡。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手里端了杯香槟,殷勤热络地走了过来。
他自报家门姓徐,说家里做的是锡矿下游的冶炼生意,一直想和谢家的矿场合作。
谢家是雪兰莪的大矿主,这种挤破头想要合作的公司数不胜数。
但很多自身的资质并不行。
谢竣廷闻言只淡淡颔首,连礼节性的笑容都欠奉,像在等他说完便走。
对方仿佛浑然不觉他的疏冷,继续陪着笑脸滔滔不绝起来:“说起来我姑妈和谢夫人交情很好,常在一块儿喝茶聚会的。谢夫人有谢先生这么优秀的儿子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谢竣廷惜字如金:“谢谢。”
那人见他总算有了回应,心想搬出谢夫人这尊大佛还是有用的,满心以为能攀上这层关系,于是越说越起劲。
“哦对了,前阵子谢夫人还托我姑妈帮忙,说您的弟弟要去法兰西留洋,托我找了莱佛士学院的黄教授写推荐信呢。”他说这个并不是要以此邀功,赶紧补道:“其实都看在谢家的面子,黄教授那边很爽快地答应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为谢竣廷的脸色倏然之间变得很可怕。黑眸如同深渊里的寒潭,冷得让人脊背发麻。
谢竣廷静静反问:“推荐信?”
姓徐的男人忙不迭点头,生怕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毫无征兆的一声裂响。
谢竣廷手里的酒杯在掌心里炸开,酒液混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骨淌下来,滴在深色地毯上,像一朵朵萎靡的花。
那人惊得退后半步,脸色一下白了:“谢、谢先生!您的手、要不要先止血?”
谢竣廷低头看着自己满手鲜红的掌心,碎玻璃嵌在皮肉里也浑然不觉疼痛。
“不用。”
他缓缓抬起眼,盯着对方骤然失色的脸:“谢家小辈还挺多的,借问一句,被推荐人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方后颈发凉,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惊肉跳,自己的弟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他不敢怠慢,答道:“令弟的名字很特别,叫言语的言,霜雪的霜。”
谢竣廷的心像被极细的丝线勒紧、渗血,每一次呼吸,喉咙都能闻到翻涌的腥气,他露出一个称得上客气的淡笑。
“哦,那真的辛苦你了,我替幼弟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写到这里我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大家从文案应该能看出来,小乖这次是跑不掉的。(啊啊啊。后面的我不能剧透!!!)另外,不知不觉营养液9k了!哇哇哇谢谢谢大家,我已经拿小本本记上了!评论区揪红包!
第27章 强娶 既然醒了,
陈平从未见过头家脸色这样难看。像一尊冰冷僵硬的雕塑, 浑身都冒着丝丝寒气,连周遭的空气都凝了一层霜。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就连西装衣襟也沾上了血迹。
他低声道:“大少爷, 我先帮您包扎一下吧。”
谢竣廷沉默不语,看着自己的手, 像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陈平想了想,只好说:“要是小少爷看见了, 估计会吓到。”
终于,谢竣廷转过脸来看他:“你说……小少爷会心疼吗?”
陈平被他的眼神看得太阳穴一跳,垂下眼睛, 却不敢有任何迟疑。
“……肯定会的。小少爷最心疼您了。”
谢竣廷唇角抿着,静默片刻:“包扎吧,不要吓到小乖。”
陈平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取来药箱,动作利落地替他清理伤口、止血、缠纱布。
言霜睡得正香,梦里抱着糯米糍在玩,身后忽然贴上一具结实的身躯,滚、烫的呼吸像一团烧着的雾扑在他后颈。
很热, 像某种可怕的东西, 一点点将他缠紧。
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刚开始挣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言霜猛地清醒过来,睁眼起身,借着卧室里内氤氲的月光,看见谢竣廷不知何时躺在了他身侧,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半张床,正静静看他,眼眸幽深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黑洞。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他揉揉眼睛, 说话还带着困倦,接着看见谢竣廷缠着纱布的手,“你、你的手怎么了?”
言霜神色很着急,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是在宴会上受的伤吗?”
这些天他也从谢世青那里听说。
雪兰莪州不少矿场和橡胶园闹得很凶,有的地方甚至因为暴、动伤了几个小矿主。他下意识就以为谢竣廷是遇上什么乱子。
少年穿着质地软和的睡衣,周身笼罩在淡淡的月光下,就连头发丝都透着光晕,仿佛坠入凡间,不染尘埃的天使。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月光和他的脸庞,里头盛着真切的心疼。
谢竣廷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他脸颊。
假的。
他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告诉自己,这双眼睛里的心疼都是假的。
他要离开自己,和谢世青一起跑到大洋彼岸去,远走高飞。
谢竣廷一瞬不错地盯着言霜,声音低哑:“在宴会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言霜听说不是遇到了麻烦,脸上的紧张消退了一些,凑过去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像小时候受伤,妈妈给他吹伤口那样。
他很轻很轻地吹了几下:“还疼不疼啊哥哥?”
谢竣廷垂眸:“嗯。”
言霜听见他说疼,心想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止疼药。而且他的体温摸起来实在有点高,于是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哥哥,你好像有点低烧?”
谢竣廷淡淡:“是吗,那霜霜说该怎么办?”
言霜想了想,还是决定翻身下床,跑去浴室拧了一条凉帕子回来。先让谢竣廷乖乖躺好,再将帕子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哥哥你躺着别乱动,手不要用力。”
他把帕子重新按了按,低头看着谢竣廷深峻立体的脸庞,他不知道谢竣廷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今晚看起来不太一样。
谢竣廷躺在少年的床上,枕着他惯用的枕头,鼻腔里全是言霜身上香甜的气息。
言霜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哥哥,你要不要喝点水?”
谢竣廷闭着眼,声音有些哑:“不用。”
“但是我看你嘴唇有点干。”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用手指沾湿,一点一点湿润他的唇。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来。
本来以为要睡了,身旁的谢竣廷忽然说:“霜霜是不是和世青很投缘?送他去留洋的事情,哥哥想过了,确实有些不妥,不如就不让他去了,留在马来亚你俩也可以做个伴儿。”
谢竣廷望着他的眼睛,问:“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