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第34章

作者:小稚盐 标签: 近代现代

西洋台灯、古董笔筒和钢笔、几本烫金诗集、孤本游记、一只怀表,还有从槟城带回来的造型很别致的古董八音盒。

都以前大少爷送来的,小少爷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统统打包起来......是要大少爷划清界限的意思?

陈安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

谢竣廷过了晚饭时间才回来。

最近锡矿出口的管制越发收紧,战后马来亚锡产量还不到战前的四分之一。矿场复工艰难,华工罢工的风潮此起彼伏。几位华人矿主和矿业工会的人找上他诉苦,说是再这样下去,很多小矿场怕是要撑不住。

听说霹雳州前几天还发生了暴、动,几个小矿主在冲突中重伤不治,连警方都压不住场面。如今的马来亚像浮在海面的一层薄冰,不知哪一脚踩下去就要塌。

谢家根基虽深,可在这风雨欲来的世道里,也容不得半点疏忽。

陈平端了茶放在桌面,低声汇报:“头家,下午小少爷来了一趟,搬了只纸箱过来,放在您书房就走了。”

谢竣廷听说言霜主动来找自己,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悸动。想着弟弟大约是消气了,所以主动送东西过来求和?

他之前给自己做的书签一直不舍得用,放起来珍藏了。

谢竣廷迈步往书房走,推开门,果然见桌面上有个纸箱。他揭开纸箱盖看进去,脸色一点点冷却下去。

里面的每一件东西他都认得,都是他亲手挑来送到南小楼的。

夜风从窗户外涌进来,翻动桌上未合的文件,哗啦作响。

谢竣廷将纸箱盖子重新阖上,深呼吸一口气。

果然还是小朋友心性。

生气的方式也这样幼稚,只把自己送的东西装进箱子里退回来。他心里觉得好笑,觉得弟弟实在该好好“教一教”了。动不动就使这样的小性子,传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要是以后成家了还这样闹腾,岂不是要隔三差五往娘家跑?

谢竣廷转念一想,他自己就是言霜的娘家,弟弟嫁给了自己,能往哪儿跑?跑到天边去,不也还在他手心里。

这样想心里就好很多了。

他刚要转身出门往南小楼去,一个佣人快步走过来:“大少爷,夫人请您去花厅一趟,说是有事商议,小少爷也在。”

......

谢梦澜在花厅里坐着,一身藕荷色旗袍,领口别了枚白玉兰胸针,耳垂上坠着两粒圆润的珍珠,比平日看起来更正式一些。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望着坐在对面的言霜,把那天孟小姐的想法说了。

谢梦澜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原本是为谢竣廷攒的局,结果人家姑娘看上的是弟弟。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好。

上回宋三小姐的事情还没问过言霜,就被谢竣廷一口回绝了。

她这两天越想越觉得不安,总觉得谢竣廷对言霜的事管得太过,连弟媳妇的人选都要一手拦下,实在不合常理。

所以这一回,她决定先问问言霜自己的意思,如果这孩子自己也有意,那谢竣廷这个做大哥的,也没什么理由再横加阻拦。

言霜听得认真,渐渐皱起眉。他本就心乱,夜夜做许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吃什么都不香了,就连面前放着自己最喜欢的香兰糕也无动于衷,

现在听说孟小姐竟对自己上了心,更觉得离谱����这不是给兄长组的相亲局吗?怎么绕来绕去扯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下一动,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

如果自己和孟姐姐订婚……是不是就能断了谢竣廷的念想?

只是刚想到这一点,言霜就立刻否决了。

他并不喜欢孟小姐。

为了逃避哥哥的感情就胡乱答应下来,岂不是误了人家一生?

况且依兄长现在的疯癫程度,他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找出一百个理由来回绝,又要生出更多的事来。

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垂眼:“伯娘,孟姐姐很好,但是……我现在不想定亲。”

谢梦澜倒没有失望,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关系,伯娘就是问问你。你心里有个数就好,不喜欢咱们就不勉强。”

她总感觉这小侄子对感情的事,还没开窍呢,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

言霜回绝了婚事,心头还压着另一件大事,谢梦澜见他眉头还皱着。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

言霜抿唇,斟酌半晌才低声道:“伯娘,我想去留洋。”

谢梦澜愣住,有些惊讶。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去了?”她想了想笑了起来,“是因为世青吧?你们兄弟感情好,舍不得他一个人走远路是不是?”

言霜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躲哥哥,于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谢梦澜虽然惊讶,觉得也是一桩好事。

“也好,男孩子出去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你要是和世青一起去法兰西,两个人有照应,我也放心些。”

言霜眼眸倏地亮了,声音里透出久违的雀跃:“伯娘!您答应了?”

谢梦澜笑着点点头,语气满是宽慰:“我肯定是不舍得你的,但你自己想去,伯娘就会尽力支持你。反正去个几年,学业有成回来正正好。不过这事儿还得跟你大哥商量商量,毕竟家里的事,现在都是他在做主。”

少年刚刚亮起来的眼神立刻黯了。

他声音有些急切:“伯娘……我去留洋能不能不要告诉哥哥?”

谢梦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她看着言霜,眼神里透着审视的意味,语气慢下来:“你……打算瞒着竣廷?”

言霜欲言又止地点点头。

谢梦澜以为他是在担心谢竣廷不放人,心想自家儿子对言霜竟然严厉到了这种地步?

“你放心,伯娘会好好跟你哥哥说的。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年纪小,出去读书见见世面是正事。况且他自己也常说你学业为重,不能总闷在家里……”

她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天在西餐厅,言霜被谢竣廷带出去时惊慌的样子。她当时以为是儿子训斥弟弟下手太重,现在回想起来……

谢梦澜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茶盏的手指不自主地收紧几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猛地弹出来,到底是亲兄弟,谢竣廷总不会荒唐到这种地步?

.....

谢竣廷来到花厅时,言霜已经不在。谢梦澜坐在酸枝木圈椅里,姿态从容地喝着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竣廷眉尾轻压,他刚才是特意从南小楼过来的那条路走的。

一路走来连言霜的人影都没瞧见,看来是为了躲自己,他特意绕了远路。

他在谢梦澜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接过佣人斟的茶,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母亲叫我来什么事?”

谢梦澜神色如常:“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喜事要同你说,那天见过面的孟小姐你还有印象吗?”

谢竣廷淡淡:“母亲,我对她无意,您直接回绝吧。”

“你在说什么呢?”谢梦澜缓缓喝了一口茶:“人家说是对小乖有意思,想进一步走动,我刚才已经同他说了。”

谢竣廷皱眉,掌心里的杯盏几乎要被捏碎。

他眼底发沉:“是吗,那霜霜怎么说?”

谢梦澜扫着自家儿子的神色,故作轻快:“巧了不是,小乖也觉得孟小姐很合眼缘。虽说孟小姐比小霜年长了几岁......”

她笑笑,旧事重提:“不过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要给小乖找个年纪大一些,有阅历能持家的。孟家在马来亚也是书香门第,叔伯辈有几个在商会里说得上话,根基不错。更重要的是,这孟小姐在家中行二,脾气温和、处事周全,样样都符合你说的条件。”

谢竣廷心里冷笑,什么东西,也敢打他弟弟的主意?

那个孟小姐,言霜不过见过一面就说什么“合眼缘”,合的是哪门子眼缘?

他压着指节间要溢出来的力道,随即转念一想,又否决了这个可能。

那天吃饭言霜几乎和姓孟的没有任何交流,恐怕连别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更何况,他很清楚言霜不是那种人。

看着脾气软和,心里却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绝不会为逃避什么就胡乱答应,更不会拿不相干的人来当挡箭牌。

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恐怕十有八九是母亲自己的添油加醋。

谢竣廷指节在桌面轻叩,再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温和笑笑:“既然母亲和小霜都谈过了,那我做大哥的也没什么好阻拦的。需要置办什么母亲尽管开口,我来安排。”

谢梦澜差点呛了一口茶水,放下碗盏,用帕子掩了掩唇角。

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谢竣廷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心情看起来还挺好的。

“时间不早了,母亲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最近在霜霜总缠着我教他写字,做兄长的就算再忙也不能忽略了。”

*

言霜在浴室里泡澡。

陈安给他弄了花瓣药浴,说是助眠安神的。水面浮着一层浅紫色的干花,热气氤氲上来,带着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淡香。

他双手搭在浴缸沿,下巴搁在手背上,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闭着眼想事情。

谢梦澜刚才说的话,不断在脑海里回响。

“伯娘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小乖不愿意告诉竣廷,那我肯定会尊重你的想法。不过留洋这件事伯娘也不太懂,听说需要人写推荐信,找有名望的校长或者官员作保才行,回头我私下找人问问,你等伯娘消息。”

言霜泡在一汪温水池子,心口暖洋洋的,又泛着淡淡的惆怅。

虽然住进来的时间不算久,可谢家的每一个人都待他很好。

伯娘处处护着他,静宜姐拿他当亲弟弟疼,连下人们也对他格外客气周到。

哥哥......对他也很好,如果哥哥不是喜欢他,那就更好了。

等他读完书回来,哥哥应该就正常了吧。

几年时间,足够让他娶妻生子,过上寻常人该过的日子。

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做一对寻常的兄弟。

想着想着,少年唇角勾起,忍不住傻笑出声,眉眼像月牙般弯起。

就在这时,浴室门口冷不丁响起谢竣廷的声音,他不知在那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