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晚饭时也没下楼,只让陈安端了一碗粥上去,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谢梦澜放心不下,亲自端了糕点过来。
推开门时见他抱着靠枕发呆,白净的小脸无精打采。
“伯娘,您怎么来了?”
她在榻沿坐下,将碟子搁在小几上,见他这副蔫蔫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为谢竣廷训他的事难过,心里就更过意不去。
“小乖,这事儿是伯娘不对。”她温柔地伸手把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明知道竣廷那个脾气,还让你去撞枪口。你别怕他,他那人只是看着凶,心肠是软的,不会记你的仇。往后对你肯定还是一样好。”
言霜听了,心里更难过,抱着谢梦澜喃喃道:“对不起,伯娘……”
“哎哟,”谢梦澜被他叫得心都软了,轻轻拍着他的背,“你跟伯娘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她捧起他的脸,借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便皱起来,“怎么归家这么久了,才长了这么一点儿肉?晚饭也不好好吃,回头又该胃疼了,伯娘给你带了糕点吃。”
言霜乖乖拿了一块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谢梦澜看着他肯吃东西,心里总算踏实了些,本想趁这个机会提一提孟小姐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上次提起宋家三小姐的事情。
谢竣廷当时反应极大,连墨水都打翻了。
说来也怪,自家儿子对于自己的婚事,只是不咸不淡的态度。要说生气倒也还好,唯独涉及到言霜就.......
今日不过是让言霜帮忙牵个线,他发了这么大的火,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里发寒。
谢梦澜不动声色地扫过言霜的房间。
小桌立着一盏西洋古董台灯,铜质灯座雕着缠枝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窗纱都换过一轮,是专门定制的,质地轻薄透光柔和。更别说他床上用的被褥枕头,都是极柔软的材质,随手放在枕边的书册也是珍藏的孤本。
这些东西,分明都是谢竣廷的手笔。
她心里掠过一丝的异样。
看着身边少年乖巧的吃相,终于还是压了下去,摸了摸他的头:“慢点吃,别噎着,晚上喝个牛奶燕窝羹再睡。”
......
谢竣廷处理完工作回来已经是深夜,陈平跟在身侧事无巨细汇报了言霜在家睡了多久,吃了什么,心情如何。
听说弟弟晚饭都没吃,立刻皱起了眉,接着就是往南小楼去了。
言霜正在练字,听见开门声以为是陈安,语气轻快道:“我下午睡太多了,还不困,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陈安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小少爷……是大少来了。”
言霜抬眸看清来人,小脸随即就黯了下去,字也歪了一笔。
谢竣廷仿佛没看见他的变脸,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踱步走到他身旁。
“又不用你考什么名校,怎么还不睡觉在练字?”
“唔,随便练练。”言霜不想搭理他,但是又不敢不回答兄长。
少年刚洗过澡,发尾还带着湿意,身上、吐息都透着一股甜到发昏的奶香。
谢竣廷喉结滚了一下,垂眼扫过他书案上正在的字:“霜霜字写得挺好的,小时候练过?就是缺点劲。”
言霜闷声:“我失忆,忘记练没练过了。”
谢竣廷:“不打紧,哥哥教你就是了。”他说着就走过来,手臂自然而然穿过少年腰侧,覆住了他握笔的手。
言霜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下意识地想挣开。
可余想起陈安还在外面,宅子里到处都是值夜的下人,他不敢声张,只能僵着身体被他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谢竣廷却像浑然不觉他的抗拒,神色专注地带着他落笔。
“霜霜,你太紧了,手腕这里要放松。”
“这一捺起笔轻了,到末尾又压不住,所以散了。”他的掌心包裹着言霜的手,指腹按着他腕骨调整角度,“行笔要沉着,力道从腕走,你看这一笔,这样就不会散了。”
言霜不得不承认,兄长指导过之后,确实有了明显进步。
他不禁忧愁起来,他们要是能像从前那样就好了。
想起谢世青因为跟自己通风报信,被谢竣廷发配去留洋,心里很过意不去。他必然知道提起谢世青,哥哥会不高兴,谢世青当时又何尝不知道会触及兄长逆鳞呢?将心比心,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哥哥……能不能不让世青哥哥去留洋?他……也没做错什么。”
谢竣廷揽在少年腰间的手臂收紧:“很久之前我就想说了,我才是你唯一的哥哥。而且,为了早点赶回来见你,哥哥晚饭也没吃,霜霜竟然一点也不心疼。”
言霜一愣,下意识地接道:“那……我让陈安给你送饭。”
谢竣廷若有若无地蹭过他鼻尖,气息危险而轻柔:“比起吃饭,我更想知道霜霜方才吃了什么,怎么闻起来这么甜。”
言霜还未来得及反应,谢竣廷温软的唇已经覆上来,在他口腔里仔细、缓慢地尝了一遍。
他微微退开,带着一点轻笑:“嗯,是牛奶燕窝羹,母亲送来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谢男鬼就是这样不要脸。(不吃压力!)评论区揪60个小红包!
第22章 谋划 等几年后回
言霜猛地回过神, 双手抵在谢竣廷胸口,用力将他推开。只是力道太急,扫到桌沿砚台和笔山哗啦啦掉了一地。
膝盖也不小心撞上了桌腿的棱角,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小脸煞白。
谢竣廷被他推开也不恼, 见他吃疼地低叫了一声,心疼地叹息:“哥哥又不是第一次亲你了, 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
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抱起,放到书案上。
言霜刚要挣扎,谢竣廷已经利落地卷起他左边裤腿。膝盖骨下方红了一小片, 边缘微微发肿,看着倒是不严重。
他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边缘:“疼不疼?”
少年咬着唇不吭声,眼睛登时就红了,像只无辜的小兔子。
谢竣廷抬头看他,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到柜子前,熟门熟路地在药箱里找出一只白瓷小罐,拧开盖子, 挑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在指腹上, 又细心地给他涂上。
言霜特别容易磕磕碰碰, 以前在英国留洋他就听学医的同窗说过,大约是运动神经发育不好,把握不住自己和物体的距离。
所以他特意让人备了药箱在房间。
膏体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薄荷清气,涂在皮肤上很快化开。
言霜望着兄长五官深邃的脸庞,垂着眼睫,很专心地替自己擦药。
他闷声道:“哥哥, 我不喜欢你。”
谢竣廷正给他涂药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语气平淡:“是吗?以前是谁说哥哥最好了,哥哥送什么都喜欢?”
言霜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那些话是对着哥哥说的!不是对你!”
谢竣廷抬眸看他,眼底似笑非笑:“你还有别的哥吗?不就是我?”
言霜张了张嘴,本想说还有谢世青,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再傻也知道,这时候提谢世青无异于火上浇油。到时候说不准法兰西都不能去了,直接扔太平洋里喂鱼也有可能。
少年只能抿唇,脸颊有些负气的鼓起:“你不要偷换概念……我说的是正常的兄弟那种。”
谢竣廷轻轻笑了一声,将药膏盖子拧好,放回桌上。
他保持着双手撑在少年两侧的姿势,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霜霜,在我看来,兄弟同心和夫妻同心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你。”
言霜怕他又亲上来,微微后仰,脚不小心踹到兄长的腿。
谢竣廷并不在意:“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关系的转变,没关系,哥哥很有耐心。“
“要是我永远也接受不了呢?”
“不可能。”他怜爱地望着灯下脸庞莹润的少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只是需要时间。”
除了他对他的爱����弟弟在泉州已经没有亲人了,天大地大,这里才是他的家。
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两兄弟就算吵架,也得回一个屋子吃饭、睡一张床,他跑不掉的。
陈安站在门外,里头传来物件落地的声响,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可脑海里忽然响起大哥陈平前些日子对他的叮嘱。
他们陈家从祖辈起就在谢家做管事,做下人的,哪有置喙主家事情的道理。
大少爷和为人温厚的老爷不一样,他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如今手里握着权柄,整个谢家上下都靠他吃饭。他就算多管闲事,最多不过就是赶出谢家,也帮不了小少爷什么。
陈安咬了咬后槽牙,终究是垂下手臂,站到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谢竣廷的声音:“陈安。”
陈安连忙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暖黄的灯光下,小少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眼皮和嘴唇都泛着红,睫毛也是湿的,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谢竣廷坐在床沿,宽大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少年白皙赤、裸的脚,虎口圈着他纤细的脚骨慢慢丈量,占有欲显而易见。
弟弟的脚生得漂亮,骨骼细巧,皮肤薄而白,青色的血管隐隐透出来。
谢竣廷垂眸看着,心想要找人给他打一只纯金脚镯,镶着鸽血红宝石,走动时若隐若现应该会很好看。
他收回手,扯过薄被盖住言霜的脚,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语气如常:“小少爷屋子里的熏香太浓了,闻久了头疼。你去找些新鲜洋甘菊放在床头,让他晚上睡得好些。再安排多一两个人轮流在外间守着,茶水时刻都要是温的,还有小少爷爱喝的桂圆蜜枣花茶也要备着。”
陈安一一记下,垂首应是。
谢竣廷走到门口,淡淡道:“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
言霜起了个大早,早餐都没吃,绷着一张脸就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
陈安推门进来时,见少年正蹲在地上,往一只纸箱里放东西。
“小少爷,您这是……”
陈安心里一惊,迟疑地凑近两步。小少爷不是要收拾东西离家出走吧,衣服用品什么的都没动,他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陈安,帮我找个大点的纸箱来,这个太小了。”
言霜头也不抬,语气闷闷的。
陈安应声,很快给他找来了合适的箱子,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