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他们为他接受这种混乱的多角关系不假,但不代表他们乐见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给不是男朋友的熟人送礼物,还是低调隐秘些好,不然打翻一堆醋坛子,光善后就得累死他。
承办首映礼的电影院大多位于高消费核心商圈,装修气派体面,配置一流,设施俱全。
这家影院的经理办事周到,特地为明星见面会准备了三间休息室:谢漪白咖位最大,独享一间;方晔资历深、格调高,也单独一间;其余的主创人员,则合用剩下那间。
谢漪白甩开梁洛莎,快速敲开了方晔的房门,闪身进入。
方晔也在运笔如飞地签着海报和一沓纸片子。本场的签名周边全是免费发放,一半用于贿赂线下观众,激励大家看完电影后在网上发布好评和无剧透观后感,当免费自来水;一半用于线上抽奖宣传,鼓励观众走进电影院。
“男神!”谢漪白一看到方晔,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方送他的陶瓷人偶,他可太喜欢了,于是脱口而出的照旧是充满敬仰之情的爱称。
方晔抬头对他一笑,十分老派地问候他:“吃饭了吗?”
“早上喝了咖啡,还吃了贝果和可颂!”谢漪白走上前,张望着对方的作业进度,“你签得好慢,我都签完了!”
方晔知道他爱说笑,道:“那你过来,就是为了检查我有没有签完?”
谢漪白凑近低声道:“我有礼物要给你,你叫你表弟先出去。”
方晔闻言,朝自己的助理表弟使了个眼色,人便会意地离开了休息室,在外边替他们把门。
谢漪白坐过去,把首饰盒放到桌上,收回了手,期待道:“你打开看看!”
方晔略微皱了皱眉,如果他没开玩笑的话,那这份礼物不必打开,只看盒子就知道应该是一枚戒指。
这会不会有点诡异了?方晔持保留态度,先搁下金漆记号笔,再打开那只精美的深蓝色小盒子。
不出意外,还真是一枚戒指,铂金镶钻,款式简约。
价格是小事,贵在这可是一枚戒指,作为赠予熟人的礼物,含义和象征上都显得过于暧昧。
方晔只托着盒子看了看,没有去触碰里面的贵金属圆环,然后非常认真地告诉他:“心意我领了,但你这件礼物,我不能收。”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谢漪白解释道,“你别看它只是一枚小小的戒指,但它是我想破了脑袋,才想到的最合适的回礼!”
方晔百思不得其解,在坚定拒绝之后,又萌生出探究的欲望,问:“为什么送戒指最合适?”
谢漪白说:“因为它很小,不张扬,也不需要你特地去打耳洞才能戴上。”
方晔:“我不是很明白。”
“示爱啊!”谢漪白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想送你一件,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的礼物。不是表白!其实也是……表白吧。”
他如同还在练习表达的孩童一般,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道:“我的男朋友总是告诉我,不要跟你走得太近;我的经纪人也叮嘱我,和你做朋友对我没有好处,我们早晚会有资源上的竞争……可是我和你相处很愉快啊,而且,我从小时候起就超级崇拜你了。
“虽然,我不是因为你才做演员的,但我是受到了你的影响,才想要成为一名更好的演员。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只要我足够努力,说不定我也可以做到」的可能性,这大概就是……榜样的力量吧!”
谢漪白说到这儿,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他也觉得当面说这套话十分矫情、别扭、尴尬,可是他想说,他必须说。
“其实你也看到了……我是个能力和自信都很欠缺的人,所以我不得不走捷径,不得不付出一些……嗯,不太光彩的代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机会。我有段时间很讨厌自己,也很讨厌这种生活,可是当我和你一起工作的时候,我又觉得全部都值得。我在和我的偶像拍戏诶,当我拿奖了,偶像还送我很有纪念价值的礼物,我的演员生涯,真是没有遗憾了。
“所以这枚戒指不只是送给你的,它对我来说也有特殊意义,它代表着,我真正靠近了你;近到我能碰到你的手,和你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这可是十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谢漪白把首饰盒往方晔面前推了推,“同样的,我也希望你看到它就能想起,世界上曾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还是籍籍无名的小演员的时候,就把你视作他人生的方向标,并且他望着你,一步步地走到了这里。
“今天是我和你共同主演的电影作品问世的日子,请你收下它吧!不戴也可以,回家就放进抽屉里,再也不拿出来也可以。我只是想找个由头,让你听完我这番心里话。”
谢漪白心虚地瞧着人,“或许是我一厢情愿,你可能并不想听这种粉丝小作文……但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不好意思……”
方晔盯着他,全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示爱”和“表白”,心中震荡久久不能平息,这片刻间百感交集,诸多情绪难以言述,短暂地陷入了缄默。
呃,我把他搞无语了。谢漪白羞赧地低下头,无比难堪地抬起手臂,从袖中探出几根苍白的手指,偷偷摸摸地碰到盒盖,把那枚闪烁着钻光的银亮戒指关回狭小与黑暗之中。
也是,我又不跟他谈恋爱,还送他戒指,还跟他说一大堆有的没的,他肯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谢漪白垂头丧气,多么想从天而降一件隐身披风,让自己当场消失。
好尴尬,马上就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总干些叫人为难的糗事呢
谢漪白想拿回首饰盒,可手指一用力,盒子却宛如被强力胶粘在了桌面上,纹丝不动。
方晔的手指卡在盒盖的开口处,阻止他关上并拿走它。
空气静默得好似凝固,四目相对,方晔先打破僵局,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不相信真爱,才同时交往那么多男朋友的。”
这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谢漪白迷茫更甚,惑然道:“啊?”
方晔不再和他较量手劲,轻轻地取出盒中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直径略大了些,的确是纯粹的纪念品。
“即便是粉丝小作文,我也没有收到过这么情真意切的。”方晔说,“谢谢你,这份心意我一定会珍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抱抱你吗?”
谢漪白不知为何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是方晔看穿他的窘迫了?还是说大受感动接纳了他的心意?
也不重要。他只知道,送出去的礼物被人收下,好高兴!
谢漪白扑过去抱住对方,心满意足地说:“我好希望这部电影能票房大卖,再得几个奖。他们都说电影已经不行了,现在的观众不爱看电影了,可是我没有那么悲观,我觉得这部片子一定行!”
他一高兴,话就会变得很密。
方晔拥抱着他,只晓得他瘦,不抱一下真想象不到,他居然这么轻,像一只羽毛丰满亮洁、纤细美丽的小鸟。
无人能抗拒这份单纯。
在这充斥着诸般庸常的人世间,他还相信爱、相信真情、相信电影。
人一靠近他,就仿佛走入了幻梦,被他的美好包围着、浸泡着,谁也不愿醒来。
“你是天生的偶像。”方晔放开了他,注视着他的双眼道,“可我是个被现实驯服的人,我配不上你。”
谢漪白摇摇头,竖起四根手指头,“我有四个男朋友。”然后放下三根,只留下一根细长的食指,加重语气道,“可我只有你一个男神!”
方晔被他逗笑,由衷感叹:“能认识你真好。”
“好啦,你接着签吧,我回去了。”谢漪白礼物送达,功成身退,走到门口想起还有话要说,回头道,“对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是瞒着他们送的……要是被延哥抓包,他又该发脾气了。”
方晔和邹延也相识多年了,一方面是舍不得他走,一方面是确实关心,便问:“邹延的脾气还那么差?”
邹延那个性格,懂的都懂,好的时候温柔缱绻,一坏起来就六亲不认,统统打入阴曹地府,这一时半会儿哪能说得清。
谢漪白岔开道:“下次有空再聊吧!我真走了,待会儿见!”
方晔目送他走出房间,视线落回桌上,将空置的首饰盒收起来,再三思索后,没有摘下手上的戒指,若被助理以外的人看出端倪……就承认订婚了吧,只不过未婚妻远在天边,婚礼遥遥无期。
他只是抖一抖翅膀,飘落几根羽毛,就足以令有幸捡到的人,魂牵梦萦一生。
第270章 来过
梁洛莎通过谢漪白的手机,从邹延那里获知黎正宣今天有学习任务在身,不出席首映礼了,直气得蹲在走廊里哭鼻子,薛凡和总制片围在旁边轮流哄她,就差给她跪下了。
谢漪白是搞不懂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往后都不见面了。
Jeffrey一个缺乏表演经验的新人,下部片子要独挑大梁,饰演文艺惊悚片男主,在开机前闭关修炼,正是磨砺意志和实力的好时机。
首映礼这丁点儿曝光度,带不来多少人气加成。
缺席固然遗憾,但并不可惜。
如果《照破青山》票房大卖,市场和观众自然会注意到影片中亮眼的新面孔,想方设法地淘金掘宝。
演员自身的光环,始终依靠作品和角色加持;什么营业啦媚粉啦,不过是添头而非核心。
谢漪白完全认同邹延先把Jeffrey藏起来这个决定,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倘若运气极好、一炮而红,很有可能被一时的热度冲昏头脑,再也沉不下心打磨演技。
曾经的他是如此,曾经的祁蓝也是如此。
当然,梁洛莎掉眼泪的原因,绝不是惋惜Jeffrey错过了首映礼,她只是伤心见不到好朋友;她万里迢迢跑回来,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这般挫折与失望,便是生活让她品尝过的最大苦头。
看小公主哭得泪眼汪汪,还怪好玩的。
谢漪白拿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很注意地没有拍到梁洛莎的脸,只录到她的哭声和周围人的劝导,他发给盛柯道:女主角哭成这样,一般怎么哄啊?
盛柯:邹延不在吗?你让他哄
:他说他要晚一点来,我让他迟到了就别上来了
:你提他干吗?我在问你啊!你说怎么办!
盛柯:让她哭,没人理她,一会儿就好了
:/尴尬
:你就不能有人情味一点吗
盛柯:我不认识她
谢漪白自觉他这脑子,是愈发地不好使了,怎么会发消息问盛柯怎么哄人呢?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不管怎么说,把她弄哭我也有一份责任。谢漪白看热闹之余,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他在好友列表里翻了翻,联系相熟的奢牌店长,问现在店里有哪些现货,有没有稀有皮稀有色,适合还在念书的小女孩,他要送人,很急,马上就要。
他这种大客户开口了,配货额度不是问题,只要有货他就会买单。
于是店长殷勤地给他发来几款包的图片,说是其他客户排着队预定的,但如果他有需要,可以先紧着他。
只要碰上消费契机,谢漪白卡里的余额就开始跳了,争先恐后地说“花我!花我!”,他划拉着那几张图片,感觉分不出高下,便告诉对方他全要了,给他留好,他立马就让助理开车到店刷卡取货。
店长说没问题,转而给他介绍起店里上新的桌椅板凳、球杆皮具和宠物用品。他只回了四个字:你看着办。然后便扭头差遣小叉,带上他的卡赶紧出发,速战速决。
幸而电影院和旗舰店位于同一处商圈,来回一趟时间还赶得及。
直到电影即将放映结束,主创团队进场前的二十分钟,小叉拎着几只大号橘色包装袋赶了回来,谢漪白把一只拼色的金扣kelly、一只樱花粉鸵鸟皮的birkin送到梁洛莎眼前,才把她哄到不流泪、肯配合了。
果然女孩子不管多大年纪,都会喜欢买包包。
小公主不缺名牌包,但名牌包这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只是让他自掏腰包,薛凡觉得过意不去;谢漪白不想��嗦,说自己买得多,主要是买给妈妈和公司合伙人的新年礼物,梁洛莎那两只是顺带的。
眼见着时间迫近,到点就要入场,薛凡也不再废话,记下他这个人情,许诺他日必有重谢。
谢漪白“嗯嗯”两声敷衍着,心说这不是你上次替我找到了靠谱的台词老师,我这次才举手之劳帮你一把的吗。
花几个钱不算什么,他喜欢花钱,他赚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乱花钱,体验暴发户的快乐。
而且还能顺带逗逗梁洛莎。
众人挤在放映厅的安全通道内候场,等着场内的主持人念名字依次上场。
谢漪白转过身,瞧着身后刚补完妆的梁洛莎,问:“Rosa大小姐,还恨不恨我呀?”
梁洛莎没有因为收了他的好处,就性情大变对他感恩戴德,只是收敛了娇纵和任性,说:“我和Jeffrey通电话,他说你对他很好。”
谢漪白:“然后呢?”
梁洛莎垂下头低声道:“你对我都这么好,那我相信你对每个人都很好……”